白雪是觉得自己该说的话好像都已经说尽了,也有点儿害怕再聊些什么,自己又会说错话,再次闹得不欢而散,所以小心翼翼地避着所有敏感的话题。
蒋南t呢,有好几次,似有万语千言在唇边,却总是说不出口。
最后,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黑眸似海,长久地审视,像要把人看穿一般。
当初,他气势磅礴地告诉她,他一定会让她爱上自己……可现在,她依然只是想跟他短暂地走一段而已。
这个认知让蒋南感到沮丧和受伤,让他觉得荒唐和难以接受,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处境……但他不动声色。
他想,她的反应是真的挺慢的,她明明那么担心他……
又想,其实两人在一起也就不过这么几个月,或许,他们都还需要时间。
山高水远,来日方长,而人就在身边,他不着急。
有一次,白雪主动说,暂时不会找新的工作了,家政那边临时派的保洁单子也不去了,就把手上这两份兼职做着。
蒋南可有可无地回了句:“嗯。”
再无其他。
他好像再也不想过问她工作的事了。随便她,爱怎样怎样,他都无所谓了。
白雪心想,大概他也想通了吧。
他们这样的关系真的没必要去干涉和计较那么多,珍惜此刻的相处才是最重要的。
在她眼里,对于他们,最宝贵的东西依然是时间。
蒋南中午偶尔会出学校吃饭,要么是去寿司店,要么去更前面的西餐厅和新开的咖啡馆。
反正是一次也没进过小海螺店里。
白雪看见他和詹可、董飞扬一起经过餐馆,走到门口时,他甚至从头到尾都不会朝里面看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和旁边的人说说笑笑。
在公开场合,在人多的地方,她对于他,像是个纯粹的陌生人。
他尊重体力工作者,但内心并不喜欢、不认可她做这样的工作,也无法理解她在这件事上的执着。
只是他懒得再说什么了。
她接受到了他的信号。
晚上在家里,他却又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很爱缠着她。
每天一进门就要抱很久,又是亲又是揉,即便什么都不做,他也爱各种各样的身体接触。
她在厨房忙时,他坐在岛台旁戴着耳机看书,目光对上就冲着她勾唇笑笑。
他隔一会儿就要走过去抱她,把脸埋在她脖子耳垂处包裹着,湿湿热热的。
她看电视的时候,他就躺在她大腿上,翘着二郎腿看自己的书,时间久了,他转个身,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就直接睡了。
总之只要是在家里,两人几乎随时形影不离。
有一次她在客厅拖地,他也很突然地从背后抱着她,一起慢慢地走着,动着。
白雪觉得不可思议,他大概是这世上最贪恋拥抱的人。
“我发现你回家后很少学习,网上不是说高考生一般都要学到凌晨吗?”
这天,蒋南回家后一把扛起在厨房包饺子的人往浴室去,白雪一声惊呼,搂着他的肩膀问。
“哪儿至于!学习也是讲究方法和效率的,白天在校的时间完全够用。”
温热密集的水线喷洒下来,蒋南一手搂着她柔软的腰,一手快速去扯她的衣服。
“不是还要做很多练习吗?”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讨论这些合适?”
“不是……”
“嘘,别说话。”蒋南的拇指摁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强势地揉搓……
白雪终于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
果然,蒋南迅速将她翻了个身,从背后压过来,气息冷冽,“可以吗?”
白雪不说话,却斜过脸吻了吻他的喉结。
蒋南低头,眸色一暗,表情迷离,指尖滑过她心口,满掌软腻,又将她的双手拉高,让她后仰着搂紧他的脖子。
这是一场沉默的、没有任何眼神交流的欢爱。
尽管从他们第一次开始,白雪就知道他在这件事上从来不会克制自己,都是怎么痛快怎么来,可这样没有一丝温柔和停歇的激烈还是让她有点懵。
反反复复地辗转碾磨,真是从未有过的粗暴和狠戾。
到后来,两个人都舒服得不行,也喘得不行。
白雪更是体力不支,意识涣散之际眼角噙满泪水.....可蒋南牢牢地束着她的双手,从始至终只顾着自己的动作,好像完全听不见也看不见她。
白雪蓦地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这样的蒋南让她感到陌生和担心。
事后两人平躺在床上,望着光线幽微的屋顶发呆。
“发生什么事了吗?” 白雪忍不住问。
蒋南忽然背过身,一点回应也没有。
身体的酸痛感依然很清晰,但她无暇顾及,也立即转过身去,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上半身贴在他背上,沉默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南姿势未变,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没关系。”
“痛吗?”他转过身,一只手顺着她腰腹的弧度滑下去覆盖住。
“还好。”
蒋南收回手,在她有一点点肥肉的肚皮上轻轻揉着,忽然一声嗤笑:“我又要当哥哥了。”
白雪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竟然还要生孩子,还要当父亲......他怎么配呢?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烂人,一个责任都尽不到,还要两个、三个。我真不明白决定生命的诞生怎么可以这么随意潦草!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无辜的人在受难吗?他们从婴童、幼儿到少年,甚至长大成人、直至这一生都没得到过应有的关心和爱,就是因为这些自私、傲慢、根本没有思考清楚责任和义务就稀里糊涂生育的大人!如果没有做好对生命负责的准备,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要生孩子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蒋南的愤怒溢于言表。
白雪觉得难受,实实在在的沉重和难受。
她不知该说什么,说什么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呢
别去想那个人了,别再执着于仇恨了,让那些痛苦的过去都统统消失吧,关于他的一切都不要去知晓了……
可这些话,连她自己都感觉很无力。
她把他抱得更紧,缓缓亲着他后背的皮肤,从脖子、肩膀到脊椎,一点一点,极尽温柔和细致,但却没有一点情欲的意味。
她像一只趴在他身上小心翼翼给他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秋夜飘飘洒洒的细雨在窗外笼起了一层薄纱。
他们蜷缩在这样轻盈的夜色里,像薄纱中洁白纯净的婴孩。
蒋南侧身抱着自己,在她柔软滑腻的吮吻中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一边是蚀骨灼心的恨,一边是温柔缱绻的爱。
激烈对撞的情绪几乎让他觉得自己就快被撕裂、被击碎,喉间忍不住呜咽出声。
……
夜色浓重,雨势渐收,天地陷入了一片奇异的静谧。
时间如地面的细水,汩汩流淌。
蒋南在迷蒙中渐渐睁开泪眼,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将身旁的人捞过来,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第70章
几场雨落下,一转眼秋天就到了深处。
满城金黄飘摇的时候,九班年轻的英语老师突然放下手里的试卷,说后半节课暂时不讲题了。
她用好听的英式发音给面前这些一脸疲惫无光的学生们朗读了一首古老的诗歌。
“Season of mists and mellow fruitfulness,
Close bosom-friend of the maturing sun;
Conspiring with him how to load and bless
With fruit the vines that round the thatch-eves run;
To bend with apples the moss’d cottage-trees,
And fill all fruit with ripeness to the core;
To swell the gourd, and plump the hazel shells
With a sweet kernel; to set budding more,
And still more, later flowers for the bees,
Until they think warm days will never cease,
For Summer has o’er-brimm’d their clammy cells.
济慈《秋颂》
……”
丰饶斑斓的秋日,田野、谷仓、缀满屋檐的葡萄藤蔓,拾穗人越过小溪,投下波光粼粼的倒影,她柔美的发丝随着簸谷的风轻轻飘扬。
圆熟的苹果、掉落的榛子壳、葫芦、甜美酒浆……
天地间尽是温暖、芬芳和明亮。
季节悄无声息地律动,而傻蜜蜂在将落未落的花丛间没完没了地飞来飞去,以为那夏日是永远没有尽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