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蒋松峰要查一个人,轻而易举。
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查得如此细,眉头不自觉蹙得更深了。
“你的确满十八岁了,但你还是个高中生,我依然是你的监护人,你的一举一动我有权知晓和保护。而且亲缘关系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你这辈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我蒋松峰的儿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直接说。”
蒋松峰笑了:“儿子,不是我要什么,是我希望你看清楚你要什么。你要去北京读书,那里有你外公之前的人脉,有我的朋友,有真正属于你的圈层。以我们家的背景和条件,以你的能力,你会大展宏图,未来不可限量,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蒋南愣了两秒,忍不住嗤笑:“然后呢?你希望我去帮你拉拢关系,打通人脉,把生意做得更大更顺畅吗?像你年轻时一样攀附高枝,利用完又一脚踢开吗?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外公外婆我妈都已经走了,还想着利用我啊?”
蒋松峰脸上笑意全无,“我是为你好!”
“不必了,你把我当个陌生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看来你是希望那个女人出事了。”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t啊,蒋南心里一紧,咬了咬牙,“她到底在哪儿?”
“引诱未成年人非法同居,你说她能在哪儿?当然在警察那里。”
蒋南难以置信地摇头,怒火瞬间爆发:“你他妈疯了吧?我二十岁了,不是十二三岁,什么引诱?什么非法同居?”
“急什么呐?你们刚在一起时你多少岁?她有没有引诱?有没有违法行为?这些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警察会查清楚的,只是需要点时间。蒋南,我希望你跟我一样,有耐心等着看结果。”
蒋南懂了,蒋松峰是做好了一系列周全计划才行动的。
警察那边可以用调查了解的说法,一直扣着人,她什么时候能出来,要看他和蒋松峰沟通的情况。
可蒋南不相信他蒋松峰能一手遮天,他稳住情绪,“我会请律师,我才是当事人,我可以带着律师去警察那里说明情况,你不要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蒋松峰闻言只觉得好笑:“你当然可以!然后这件事会立刻成为最劲爆的社会新闻,成为大街小巷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女人一生都会背上引诱未成年人性侵的罪名。你知道的,信息爆炸的时代,没有人会真的去在意那些细节,大家只会看到她一个二十几岁的成年人的的确确和一个高中生同居了!如果这一点你也不介意,那你完全可以去找律师。我知道你有钱,你以为你聪明、有能力、思虑周全谨慎,但你也应该知道,这个世上钱并不是最关键的东西,在绝对的权利面前,再多的财富也可以一文不值!”
“你还是人吗?”蒋南简直无法相信他听到的,怎么会有这么卑鄙的人?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我是你父亲!”蒋松峰的声音陡然提高:“我告诉你蒋南,哪怕今天你我只是一对关系正常的普通父子,哪怕我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威胁你,我也必然会阻止你和这样一个人来往!你太年轻了,男女之间的事你经历得太少,情情爱爱都是很虚的东西, 你现在根本没能力做出理智的判断和决定!我所做的不过是一个普通正常的家长在保护自己儿子的未来!避免你因为一时冲动,为这么一个乱七八糟的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第77章
白雪就被扣在一中所在区域的派出所里。
刚进去时,她被带去审讯室问过一次话。
女警察神色很冷,几乎没正眼看过她,问她什么时候认识的蒋南,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间,什么时候同居的。
她只能一一老实交代。
又问她,是否故意引诱和强迫对方发生性行为?
白雪脸色煞白,坚决否认。
她问女警,是什么人报的案?有什么证据?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走?
对方只告诉她,要等进一步调查取证后再说。
她被带到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没任何多余的东西,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人。
后面的时间她也没有经历电视剧里常常出现的严刑审问,屈打成招。
但白雪还是被吓到全身发抖,一整晚都无法合眼。
她总以为自己已经经历了够多的意外和艰难,却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离谱可怕的事情在等着她。
这种事要怎么调查呢?要调查多久?
自己真的会坐牢吗?
会被带去法庭当众公开审判吗?
以后要一辈子背上这样的罪名?
才关了两天,人都已经吓得快傻掉了。
蒋南这两天没去上课。
他找了好几位律师,确实如他所说,他作为成年人,完全可以去自证对方不存在任何引诱和违法行为。
但,蒋松峰作为他的亲生父亲和法定监护人,在他是高中生的身份下,依然可以主张自己的犯罪猜测,去报案要求调查。
那么,白雪大概率也不能马上出来,甚至可以说完全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因为蒋松峰明显是动了关系在处理这件事,他的自信跟这件事情的真相毫无关联,而是彻底源自他口中所谓的绝对的权利。
并且,如果真找了律师去,蒋松峰也一定会如他所说的,把这件事情闹得很大,彻底毁了她的名誉,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做人。
他知道那个人渣干得出来这种事。
蒋南站在派出所门口。
如他所料,他提出想见白雪一面的要求直接被无视了。
他不忍心去想,她单薄的身体,怯懦的性子,在里面会是什么样的状态,心里又该是怎样的害怕和绝望……
她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经历这些?
从下午站到天黑,蒋南那张冷峻愤怒的脸庞渐渐浸入了哀伤和悲痛。
他感到自己活了二十年的人生从未如此刻这般,孤立无援、恍若走入绝境......
到底要怎样做才是对的?
四月的晚风轻柔得像恋人的呼吸,丝丝缕缕萦绕在周围。
蒋南绝望地闭上眼......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当初高鹏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一个男人害自己深爱的女人陷落泥泞、狼狈至此,却没有一点办法,还如何有脸再去面对她呢?
又如何开口让她停在原地一直等他、相信他呢?
连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蒋南妥协了,他只想让她赶紧从这个鬼地方出来。
他去找蒋松峰,跟上次一模一样的酒店套房,温暖奢华却再次让蒋南如坠冰窟,“怎样才能马上放了她?”
“给我个保证,永远不要再跟那个女人见面,也不会再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绝不可能!
蒋南在心里怒吼,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睨着蒋松峰那张阴险可憎的脸,轻轻笑了起来:“永远这种事,谁能保证?你能吗?”
蒋松峰愣怔一瞬,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知道蒋南是在暗示他对婚姻的背叛。
他转念一想,确实,这种年少冲动的身体激情还远远用不到“永远”两字。
蒋南只需要离开这里,看到更大的世界,遇见更好的人,那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根本不需要旁人提醒,他自己都会忘得一干二净。
这是大多数男人必经的成长之路,不会有意外。
蒋松峰自以为是的笑道:“的确用不着永远,我敢说只需一两年甚至用不了这么久,你就会彻底忘了那个女人。”
“或许吧,所以,只要我一年不跟她见面就可以吗?”蒋南抓住重点。
蒋松峰默了几秒,“第一,志愿填北京的院校,第二,从这一刻起,到大学毕业前,不要再跟她见面,也不要再有任何形式的联系。能保证做到这两点的话,那我也承诺她很快会安全清白的出来,像没经历过这些事一样,以后也不会再有人去找她麻烦。”
“志愿填到北京没问题,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到大学毕业前不见面不联系也没问题,我保证可以做到。”蒋南一字一顿,神色冷冽,“麻烦你立刻通知放人,也请谨记遵守你的承诺,以后再也不要去找她。”
“你放心,我蒋松峰这点信用还是有的,你不用担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但是也一定记住,如果你食言,我有的是手段可以再让她进去,你知道的。”
蒋南无比厌恶地最后看了一眼蒋松峰,如此狂妄和蛮狠,烂人一个。
但四年后的情况,真的会如他如愿吗?
还是那个女警来给白雪开的门,简单一句:“你可以走了。”什么解释都没有。
白雪快步从派出所走出来,夜已经很深了。
春天的夜晚,云影浅淡,风也轻柔,她呼吸着新鲜空气,看着婆娑的树影和开阔的街道,眼眶一下就湿了。
赵辉迎上去,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把人请上了车。
白雪一路不敢吭声,在后排座悄悄翻看着女警还给她的帆布包,身份证、银行卡、几百元现金、伞、水杯都在,但手机没电了。
她看了看窗外,颤抖着声音开口:“你们要把我送去哪儿?”
车子直接开到了火车站。
赵辉停好车,这才转头认真去看后面的人,身形单薄、很弱小,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看着蛮可怜的。
也不知道运气怎么就这么背,遇见了蒋家的男人。
“小妹妹你误会了,我的任务只是把你送到车站,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儿啦。”赵辉说话一如既往带着笑。
白雪刚要问为什么要来车站,自己是不是必须得离开,赵辉又补充道:“哦对了,蒋董让我转告你,蒋南已经立下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你碰面或有任何联系,希望你也不要再做无谓的纠缠,到此为止,这事儿就算彻底翻篇了,以后你俩各自过好自己的日子,谁都不会影响谁,你能听懂吗?”
白雪沉浸在那句“蒋南以后再也不会跟你碰面”里,久久无法回神。
尽管在里面,她已经多多少少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局t,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心里还是无法接受。
她呆滞地望着赵辉,满眸子眼泪像水一样无声倾泻,木讷地摇了摇头。
赵辉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看来这人不仅普通、弱小,好像还有点傻。
赵辉也是农村出来的人,他瞧着眼前这女孩其实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想起之前调查她的那些资料和经历,心里顿生一丝怜悯和不忍,再开口时声音多了点儿温度和耐心:“哎,你别哭啊!这么说吧,这事其实不是针对你,说到底是人家父子俩的事情。蒋南这个人吧,你就千万别再惦记了,你的存在完全是在拖人家后退,是个污点,阻碍人家展翅高飞,你懂不?他是什么人啊,我估计你想都想不到,哪是你我这种身份能攀附的?听哥一句劝,中国这么大,买张车票,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还这么年轻,机会多了去了,过了这一茬,很快就会认识新的人。你以后只要不跟蒋南见面,别害了自己又害了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的,放心啊。”
夜色越来越浓,像散不开的墨,时间已经快凌晨了。
白雪借了充电器,在有些空旷的站前广场坐了好久。
她反复回味着赵辉的话,思考着蒋南为什么要做保证,什么是拖他后腿?
什么又叫别害了自己又害了他?
手机有电了。
她想立刻打给蒋南,但想起赵辉说的那些话,心里忐忑又害怕,怕自己还没看清楚状况,冲动之下反而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赶紧打开聊天软件,里面果然有蒋南给他发的信息,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