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也去?”
“顺路。”他语气平静,已经拿起了外套。
楼下的小超市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晚上的人不多,货架间的灯光偏暖,空气里有一点蔬菜和苹果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砚舟站在入口处,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圈。
他几乎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从小到大,食材会被处理好端上桌,冰箱里永远是被分类摆放的成品。他不需要选择,也很少参与。
而林知夏显然很熟悉。
她推着小推车,走得不急不缓,在蔬菜区停下。
沈砚舟站在蔬菜区的尽头,没有再往前走,回头看她。
灯光从货架上方倾下来,落在林知夏身上,像是被刻意调低过亮度的暖色滤镜。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柔软的浅粉色针织衫,袖口洗得有些发白,垂在手腕处。
头发松松地挽着,有几缕没束好,顺着颈侧落下来,轻轻贴着皮肤。
她低着头认真地挑着青菜,指尖轻轻掂量叶片,偶尔抬手放回不合适的那一把,动作安静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小事。
睫毛很长,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随着眨眼轻轻晃动。鼻梁的线条柔和,却很挺,唇色偏淡,却显得干净。
没有刻意的妆容,也没有任何需要展示给旁人看的地方。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很习惯这样过日子。
货架上方的音响忽然响起了一首旧歌,旋律刚好填满了这片空隙:
“你就是我的风景,云高风清,不走下去,停在这里,视线里都是你……”
她似乎没听见歌词,只是兀自在推车里又放进了一把青菜,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沈砚舟却在那一瞬间,心口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那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错觉——他们不是刚下班的上司和下属,也不是被协议强行绑定在一起的人。
只是很普通的一对夫妻。
下班后,一起走进一家灯光温柔的小超市,商量晚上吃什么。
这种场景,本不该出现在他的人生里,可现在,它在真实地发生着。
他看着她,第一次没有急着把情绪压回去。
只是站在原地,短暂地、失序了好几秒钟。
回到出租屋以后,林知夏做饭的速度很快,动作娴熟,节奏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
明明只是最寻常的几样食材,却被她处理得干净、妥帖,没有一点多余。
几道菜陆续出锅,并不复杂——清炒时蔬、鸡蛋、一道蘑菇肉沫汤。
沈砚舟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菜的味道很淡,却不寡,有滋味,食材本身的香气被保留了下来,没有被任何调料掩盖。
沈砚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视线落在灶台一角。那里没有切开的葱段,也没有剥好的蒜,更没有姜片。
厨房里,甚至连这些味道都没有。
他不喜欢葱姜蒜,尤其是味道重的,他吃饭一向清淡,外面应酬再多,也从不碰这些。
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和她提起过。
但那一瞬间,他忽然生出一种模糊又清晰的错觉,林知夏好像,一直都很了解他。
————
吃完了饭,他们准备下楼。
“走吧。”沈砚舟说。
林知夏拖着并不算重的行李箱走出卧室,灯光一盏盏关掉。
关门前,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地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她刚来江州的时候,就是这个小小的地方,容纳了她,给予了她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大城市里,艰难讨生活时,一线得以生存下来的底气。
无论她在外面,有多么灰头土脸,回到这里的那一刻,小房子都没有嘲笑她,只是静默的庇护着她。
门被她关上的那一刻,走廊的灯亮起。
沈砚舟站在她身侧,伸手接过了她的行李箱。
“我来。”他说。
到了楼下,司机快速下了车,替他们打开了后备箱,搬行李。
夜色很深,车灯亮起。
林知夏坐进车里,靠着座椅,指尖无意识地蜷紧,又慢慢松开。
望着车窗外,离自己渐行渐远的那座老旧的小区楼,她忽然意识到——
从这一刻开始,她是真的要和沈砚舟,住进同一个空间里了。
不是写在协议上的文字。
而是真真正正的共同生活。
第14章
Chapter14
迈巴赫驶入别墅区的时候, 夜已经很深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沿着弯曲的内路铺开,光线被晕染开来,极干净, 也极有格调。
林知夏很清楚, 这个区域作为江州顶级的富人区, 一套别墅便轻松上亿,目之所及,一切的细节, 全都是经过设计师精心打磨的。
这一点和沈砚舟给别人的感觉也很像,在公司里, 哪怕他只是穿最简单款式的三件套定制西装,不带任何表情的坐在会议桌主位。
举手投足之间,也仍然难以掩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那种看起来很轻,实际上却与无数人天差地别的优雅, 矜贵, 与底气。
林知夏坐在车里, 指尖放在膝上,望向窗外, 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庭院灯。
忽然有种错觉,这里的一切,原本就是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准备的,而她只是恰好被抛进来,被允许经过。
并且这种人生, 也并不是靠拼命努力就能靠近的。
可偏偏, 这是她第一次, 以要住进来的身份,来到这里,既不是来做客,也不是短暂停留。
而是——和沈砚舟同居。
车子在门前停下,司机下车开门,动作熟练,微微弯下腰去,替后座的他们拉开车门。
林知夏跟着沈砚舟高大的身影下车的时候,别墅的灯正亮着,室内的光透过落地窗倾出来,把草坪映得很静。
她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该走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沈砚舟却没有催她,只是自然地走在她身侧。
进门的时候,感应灯亮起,屋子里仍然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冷香,那是符合沈砚舟调性的味道。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不自觉地放轻。
“你的房间在二楼侧卧。”沈砚舟说,“已经让人简单收拾过了。”
“如果你睡不习惯,可以再调整。”他说得平静,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安排。
林知夏点了点头:“好。”
她很清楚,在公司里他们是上下属关系,在私下里则是协议婚姻的关系,同居也只是为了顺应沈母的心意,分开睡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她跟着他高大的身影上楼,沈砚舟停在一扇门前,伸手推开:“你睡这里。”
灯被打开的一瞬间,房间亮了起来。
林知夏看去,是很干净的布置,面积没有主卧那么大,却也不小,差不多是她出租房的三个大了。
床品是浅色的,窗帘半拉着,灯光不刺眼。衣柜是空的,书桌也收拾得很整齐,像是刻意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林知夏站在门口,心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洗手间在这边。”沈砚舟示意了一下,“你先休息。”
他没有多留,像是把这个空间完整地交给了她。
“……谢谢。”她低声说。
沈砚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知夏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到床边。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先坐在床沿,指尖压在柔软的床单上,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努力适应新的房间,新的环境。
今晚,她真的要在这里睡下了,此后要结束同居,也只能由沈砚舟来喊停。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干。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像是被过滤过,连风声都很轻。
她换好睡衣,正准备吹头发,门却被轻轻敲了一下。
她一怔。
“是我。”沈砚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很低,“有点事情。”
她打开了门,他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没穿,穿的是更居家的米色衬衫,有种懒散老钱风的味道,却更衬得他眉眼柔和了。
“去录个指纹权限。”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