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沈氏很大,可这种“很大”,和顾行知口中那种,像一张无形却完整覆盖的网,是两回事。
“沈砚舟接手的时候,沈氏已经是成熟体系。”顾行知继续说,语气平稳,“但真正让它彻底成型,是这几年。”
“他把原本分散的业务线重新拆解、整合,把很多原本只负责执行的板块,升级成能独立运转的子系统。”
她抬眼,看了林知夏一眼。
“简单说——他不是在管公司,是在管一个,持续自我复制、自我修复的商业结构。”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办公室里很安静。
林知夏忽然意识到,自己每天接触到的,只是这座庞大体系里,最靠近地面的那一层。
而沈砚舟站的位置,是整个结构的顶端。
他不是被捧上去的,也不凭背景,而是一步一步,把所有齿轮都卡进正确位置之后,稳稳站上去的。
顾行知语气淡淡地补了一句:“所以在沈氏,没有人靠运气。”
“包括你。”
林知夏的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身处的,是怎样一个体量庞大、冷静而精密的集团。
也第一次明白,沈砚舟这个人,本身就是这套体系最锋利、也最稳定的核心。
“这个任务,如果你成功做到了,”顾行知继续说,“你留在行政体系,而且这份方案只署你名。”
“如果做不到,”她语气冷静,“这份职业,并不适合你。”
短短两句话,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只有绝对清晰的两条路径,要么生、要么死。
林知夏心内一颤,纤长指尖攥紧文件的塑胶封面,曾经那种习惯性的退缩,又在拽着她往回走,提醒自己不要自不量力。
但这一次,她偏偏不想后退。
于是她低头仔细翻了那几页文件,心里迅速过了一遍风险点。
然后,她抬头:“能接,但我有一个条件。”
顾行知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说。”
“我需要调动两个人。”林知夏语速平稳,“否则,这个节点不现实。”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她自己都清楚——这是在赌。赌的不是结果,而是对方会不会允许她,为自己争取适度的边界。
顾行知没有立刻否定,她只是看着她,看了足足三秒,然后点头:“可以。”
“你有一周的时间,完成这个项目的第一步。”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管你怎么做。”
“只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做到。”林知夏抬头。
“不要牺牲自己,来换结果。”顾行知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林知夏喉咙微微一紧。
她忽然意识到,顾行知和她过去遇到的所有上司,都不一样。
周明远式的“能干”,本质是默认你会多扛一点,其他人眼里的“靠谱”,则往往建立在你愿不愿意退一步、让一步、忍一步。
那些人从不问你承不承受得住,只会在你把事情兜住,成功背锅以后,说一句“辛苦了”。
可顾行知不是。
她这句话,不是在替她兜底,而是在明确地把责任和选择,交还到她手里,结果要,但她不接受用自我牺牲来换。
那是一种极清晰的态度:如果你觉得资源不够、时间不合理、流程存在风险,你应该提出来,而不是默默补上。
不是靠“懂事”“讨好”来换位置,而是靠判断、争取和边界,去完成任务。
“好!谢谢Grace对我的信任!”她站起身来,点了点头,答应了这个唯一的要求。
会议结束。
林知夏抱着那摞文件走出会议室时,脚步还有些不稳。
走廊的灯亮着,空旷而安静,她站在电梯前,深吸了一口气,心内面对Grace时的紧张,仍未完全消散,但莫名觉得无比坚定。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人生试炼,才刚刚开始。
滴,此时她职业西装外套兜里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林知夏伸出纤长的手指,拿出手机。
看到微信对话框里发自温晚棠的一条消息后,她却愣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知夏,下班了吗?让砚舟接你回来,从今晚开始,妈要来你们那里小住一星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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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Chapter23
看到她还未回复, 温晚棠的微信消息又来了一条。
【温晚棠】:砚舟说今晚方便,妈已经收拾好行李了 。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今晚方便,这个说法本身, 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犹豫, 慢慢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沈砚舟多半已经答应了。
她并没有立刻回婆婆,而是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那是被她置顶了的,沈砚舟的微信。
【林知夏】:我下班了。
【林知夏】:你……还在公司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沈砚舟】:在停车场。
【沈砚舟】:直接下来。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 简短、克制、不留情绪,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一句。哪怕是“麻烦你”,更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项。
林知夏轻轻呼出一口气,回了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电梯门合上, 镜面映出她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 今天下午行政系统内部,私发给她的一条通知——【她不再需要, 就项目流程的每一个阶段,向总裁办进行单独汇报了,权限已经被收回。】
看到这个通知的瞬间,她愣了一下。
这显然是一种很合理的调整,意味着信任已经转移到了体系层面, 也意味着——沈砚舟, 不会再以任何名义, 频繁出现在她的工作路径里。
而这,显然是他的意思。
理性上,她知道这是好事。
可电梯缓缓下行的过程中,她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期待,正在一点点退潮。
她以为,酒局之后,他们之间会留下些什么。
哪怕只是一点点。
可现在回头看,她才明白,那一晚本来就不该被当成常态。
这件事非常清晰无比,不会改变,那就是沈砚舟从来不是那种,会顺着情绪往前走的人。
他习惯把所有节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什么时候靠近,什么时候退后,什么时候该停。
甚至,什么时候什么都不发生,都由他来决定。
这种冷漠,如同一种近乎本能的控制,是属于他骨子里的一部分。
她低头,给婆婆回了消息,语气尽量乖顺得体。
【林知夏】:好,我这就回家了。
【林知夏】:您路上注意安全。
发完后,她点开音乐软件,戴上自己下班路上,坐地铁时最喜欢的头戴式耳机,听起了歌来。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抵达负一层。
公司停车场的灯光,冷白而均匀,因为极空旷的缘故,所以回声也很重。
她点开播放列表,纤长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开了那首,从高中开始一直听到现在,几乎每年都在她年度音乐报告榜首的歌。
前奏响起的时候,林知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这是一首旋律干净、音色温柔的英文歌《 I will》
Who knows how long l've loved you
谁知晓我已爱你多久
Will I'll wait a lonely lifetime
若你愿意我将孤独等待一生
If you want me to I will
为你守候 我甘之如饴
Love you whenever we're together
无论何时相聚我都爱你
Love you when we're apart
即使分离我依然爱你
For if I ever saw you I didn't catch your name
即使我曾见过你未曾知晓你的名字
她仍然记得很清楚。
高二那年,江州市一高广播室,音乐之声栏目,做了一期年级第一的学习心得访谈节目。
沈砚舟作为全科第一的学生代表,被请进去参加节目做分享。
节目快结束的时候,主持人问他——“如果只能推荐一首歌,送给你的学弟学妹,你会选哪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