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时个鬼,看热闹不嫌事大!
杨骁不温不火地笑:“蒋小姐保重身体。今天既然有蒋少陪着,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蒋妤刚松出一口气,他却两步跨过蒋聿,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道:“我们很快还会见面的,蒋小姐。”
杨骁离开后,房间里静得可怕。
她大脑一团乱麻,冷得牙齿打颤,就像两天前漂在海上时一样。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她有种预感。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下意识感觉不妙。
她想逃。
她想现在就逃。
她不敢再去看蒋聿的脸色,她也不敢看,只听见蒋聿冷冷唤了她一声:“蒋妤。”
她僵硬地回过头。
蒋聿向后靠在窗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有表情的脸,漆黑的眼,让她想起电影里的大反派。
而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过来。”
第88章
“怎么,腿断了走不动,耳朵也聋了?”蒋聿见她不动,眉骨微抬,屈指在窗台上轻点两下,“要我过去请你?”
“不是......”蒋妤拖拖拉拉,磨磨蹭蹭,一番左顾右盼后将求救的目光投向魏书文。
魏书文本想打个哈哈含糊过去,谁料蒋聿长腿一迈,径直走到蒋妤面前,伸手将她拽了起来。
“杨骁刚刚跟你说什么?”蒋聿沉声问。
蒋妤吞吞吐吐:“也,也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蒋聿冷笑,“他什么都没说,你就吓成这样?你怕什么?怕他这个人,还是怕他会吃了你?”
她心说当然是怕你这疯狗捕风追影,暴起咬人。
魏书文忙将人拉开。
“聿哥,聿哥,消消气。妤妹这不刚从鬼门关回来嘛,身上还有伤,你别吓着她。”
他说着就往两人中间一挡,“再说了杨骁那孙子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他来这一趟摆明是冲你来的,跟妹妹有什么关系?”
“冲我来的?冲我来的能把手伸到我眼皮子底下来摸她头?冲我来的能特意跑一趟送破水果?”
蒋聿一脚踹在床脚的陪护椅上。椅子滑出去,“咣当”一声撞在墙上,把蒋妤吓得一哆嗦。
“哑巴了?”他哂笑说,“刚才跟杨骁眉来眼去不是挺能说的?‘自己人’?‘合作愉快’?蒋妤,你长本事了啊,在澳门跳舞陪笑、给人当端茶倒水的小妹还当出感情来了?”
魏书文打圆场:“哎哟我的哥,你这是干嘛?椅子招你惹你了?这椅子要是黄花梨的你这一脚下去不得赔个百八十万的?”
“滚一边去。”蒋聿连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
以前也没觉得杨骁这人有多碍眼。
圈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从小到大,一帮势利眼的长辈没少拿他俩比较。杨骁温良恭俭让,见人三分笑,办事滴水不漏;他蒋聿是反面教材,离经叛道,混账二世祖。
他对这些屁话向来嗤之以鼻。
他与杨骁曾共度过最荒唐的青春期,在深水埗的旧楼顶抽过同一包烟,也曾为了一辆改装重机在山道上拼过命。
直到那年澳门,杨骁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设局坑了他几个亿,甚至拿这笔烂账反手要挟蒋家给他当跳板。那时候蒋聿才明白,在这位发小眼里,自己不过是块好用的垫脚石。
行,生意场上各凭本事,被坑了是他技不如人。钱赔了,账平了,桥归桥路归路,见面点头不过是修养。
可这一次不一样,他动到蒋妤头上。
男人最懂男人。
尤其小王八蛋在杨骁面前一副逆来顺受的鹌鹑样,看得他更一肚子火。
怎么在他面前就能张牙舞爪窝里横像只野猫,到了杨骁面前就成了听话的小白兔了?
蒋聿扯开她死死抠着被角的手,轻笑:“手抖什么?不是你哭着喊着要跟人家杨老板合作愉快吗?现在人家来了,不赶紧去跟他再续前缘?”
蒋妤不说话,眼睛一眨,眼泪就啪嗒啪嗒砸在被子上。
魏书文看不下去:“聿哥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是,杨骁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妹妹哪儿知道他是什么人?”
蒋聿反问:“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还巴巴地跑去给人端茶倒水?在澳门被人当成小姐呼来喝去,现在回了港岛还以为自己能攀上高枝儿了?”
她还埋着脑袋不吭声,蒋聿却根本不在乎她什么反应,只是一字一句地说:“蒋妤,你别想着去跟他搅和。你要是还想要这条小命,还想当你的千金大小姐,就别想着跟他有任何来往。从前是我管得不够严,所以才让你不知死活地跑去跟他厮混。”
“现在你已经把我惹火了,你要是再敢跟他有什么瓜葛,别怪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你说话。”蒋聿拍拍她后脑勺,不耐烦,“别以为装哑巴就能把事儿混过去。”
“你要我说什么?”蒋妤喉咙发哽,忽然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能怎么说?他在澳门和曼谷都帮过我,我是要当面啐他一口还是怎么样?”
“你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什么?我还以为你觉得我在这儿碍你眼。我给你丢人了,是吧?”
“你哪儿给我丢人了?”蒋聿皱眉。
蒋妤瞬间发作:“我不学无术,一天到晚惹是生非,我是个废物,我只会给你丢人!我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我去给人陪酒跳舞卖笑端茶倒水了,全世界的人都瞧不起我,我死了也只会给你蒙羞!我就是个祸害,我是祸害精!你别管我,你走!”
蒋聿愕然。
魏书文见状不妙,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蒋聿肩膀,强行把人往后拽了两步。
“行了行了!聿哥,你这火发得没道理啊!”魏书文一边挡在中间,一边拼命给蒋妤使眼色,“妤妹刚退烧呢。再说人家在澳门那是走投无路,生活所迫。杨骁那孙子最擅长离间计,你在这儿跟自己人吵,不是正中他下怀吗?”
魏书文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刚买的爆珠烟,不由分说塞进蒋聿手里。
“走走走,去吸烟室消消火。你在这儿瞪她,她那脑子也想不明白你在气什么。走,我陪你抽两根。”
两人走后,蒋妤忽然想起件事。
“......魏哥,我哥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
还是在她刚上中三的时候,蒋聿最混账、也是最意气风发的大学时代。蒋妤发现她哥在男友这个行当里是个卷王。
别人送玫瑰花,他送香水;
别人送香水,他送珠宝;
别人送珠宝,他送跑车;
别人送跑车,他送别墅......
蒋妤才十四岁,她听得目瞪口呆。
游艇趴上,魏书文喝得半醉,倚在栏杆上吹风。一时没听明白,反问她说:“啊?什么什么类型?”
蒋妤斟酌了一下,改口:“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子,一般都是什么类型的?”
魏书文:“?”
蒋妤:“......”
魏书文上下嘴皮一碰,说起话来贼肉麻。什么“每个女孩子都是唯一”啦、“什么类型都有”啦,“他只爱他的金戈铁马,酒精、冒险和自由”啦,全是糊弄鬼的鬼话。就一滚刀肉,能从他嘴里套出话来简直难于登天。
问蒋聿也是白搭。这么多年下来,她唯一的收获就是某次冷战结束后,蒋聿板着脸告诉她:“你只要乖乖听话,少给老子惹麻烦就行。”
蒋妤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很难在“乖乖听话”这一点上达标。
“我认真问的。”她板着小脸。
“不是,妹妹,你这问得有点儿突然,我得想想。”魏书文酒醒了一半,上下打量她两眼,归结于青春期小女孩情窦初开性别意识终于萌芽,“他这人见异思迁。今儿喜欢这个,明儿喜欢那个,这了多了去了,都是风花雪月。”
“多到什么程度?”蒋妤问。
“你换手机壳什么速度,你哥换女朋友就是什么速度。”魏书文打了个比方,手指点了点她手机,“看见没?你这手机壳,上周是美少女战士,这周是暴力熊。你这一个月换两三个,他一个月就能换四五个女朋友。”
蒋妤:“......?”
她当时的表情大概是吞了只苍蝇。
“妹妹,这可不能怪你哥,男人嘛,年轻的时候难免,”魏书文拍拍她肩膀,“你也不用太在意,你哥这是性情中人,生活充满激情,你等着瞧吧,再过几天,你不喜欢的那个就得滚蛋。当然,你喜欢的那个也留不住。”
蒋妤其实挺不爽的。
手机壳?什么破比喻。凭什么他就能像换衣服一样换女人,她就得当个乖宝宝?
于是后来上了高中,蒋妤东施效颦。虽说受限于学校这一方天地,资源有限,战绩稍逊一筹——他一个月能换四五个,她顶多也就三四个——但也足以让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血压飙升。
篮球队长、游泳队队员、民乐社副社长、隔壁学校的学霸......走量不走心。
可气的是姜还是老的辣,她哥是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双标狗。
她那些个小男朋友有一个算一个,今天这个被查出未成年进酒吧,明天那个被发现考试作弊,后天那个更惨,放学路上被几个黑衣人“友好交流”一番,第二天鼻青脸肿来跟她提分手,哭着说“蒋同学我配不上你”。
她去找魏书文抱怨:“蒋聿是不是有病?他自己夜夜笙歌,我要谈个纯纯的恋爱他就要杀人放火?”
魏书文哈哈大笑:“妹妹啊,这事儿怎么说呢,站在你哥角度,他肯定是为你好。不过站在你的角度,你最好也别跟他学。”
蒋妤:“......?”
魏书文:“咱俩私下里说啊,你哥在感情方面是个烂人,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蒋妤点头,很高兴:“我知道。”
魏书文:“那就对了。你想跟他对着干,这就说明你潜意识里觉得他这种行为是不对的。你要是跟他学,那你岂不是成了......”
蒋妤:“成了什么?”
魏书文:“反正那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第89章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时,已经足足过了三个钟头。这一根烟抽得实在有些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