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蒋妤白他一眼,将一个印着暴力熊的箱子重重摔在地上,“我自己有手有脚。”
他就是故意的。
这人前两天刚嫌弃她买的一堆玩偶抱枕占地方,说“看着就蠢”,转头就把它们同行李箱一起全塞进了后备箱。现在后备箱打不开,只能从后座一件一件往外掏。
蒋聿嘴里烟燃了一半,青烟在闷热的空气里直直上升。他也不伸手,就抱臂看着她跟被卡住的暴力熊较劲。
一米六小身板拖个半人高的玩偶,怎么看怎么滑稽。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为了开学精心挑选的法式碎花裙洇湿一小块。
蒋妤费力地把熊脑袋拽变形,一个没站稳,脚下打滑,连带着那一堆行李箱轰然被撞倒在地。她呆呆看着散落一地的行李,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恨死肥熊和坏狗了。
人一倒霉,什么垃圾都来作祟。
迎新志愿者瞧见来活,忙上前七手八脚接过她的大小行李。
为首穿黑色无袖的男生一米八几,拎起箱子看上去毫不费力。
“学妹,主修艺术的吧?”男生笑出一口大白牙,“我看你箱子上贴着ArtBasel的贴纸。我叫Leroy,住隔壁四座,以后有什么重活累活尽管喊我。”
蒋妤正愁没人当苦力,立刻甜甜笑道:“谢谢学长,学长你力气真大。”
Leroy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凉嗖嗖的声音打断了。
“确实力气大,”蒋聿将烟蒂弹进垃圾桶,“箱子里装半吨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工地搬砖,不是去上学。”
Leroy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旁边这尊大神。库里南,百达翡丽,眉眼锋利,皮肤是近乎不见天日的冷白。这张脸毕竟前段时间每天挂在港媒娱乐版头条,想不认识都难。
他试探向蒋妤问道:“这位是......”
“我是她家长。”蒋聿两步走过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Leroy正要殷勤地把暴力熊也抱进去,嘴里还在说着“加个WhatsApp方便联系”,身前忽然横插进一道黑影。
蒋聿像堵墙一样挡在他和蒋妤中间。
“不劳驾。”
男人声音冷淡,伸手一把夺过Leroy手里的拉杆箱。Leroy被他撞得肩膀一歪,踉跄两步退到电梯外。还没等反应过来,蒋聿已经按下了关门键。
Leroy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傻站在原地。
蒋妤揉了揉刚才被他挤疼的手臂,瞪他一眼,抗议:“不是吧大少爷,你刚才干嘛突然把他撞开?”
“不为什么,不想让你跟他说话。”
“你幼不幼稚?那也不用这么没礼貌啊。”
“你嫌我没礼貌?”蒋聿抬眉,神色危险,“他刚才
跟你说什么?加WhatsApp?”
蒋妤一本正经地说:“是是是,我还小,是祖国的花朵,不能加陌生男人的联系方式,还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蒋聿嗤笑一声,讥讽道:“你什么时候又成祖国的花朵了?”
“总比你这祖国的老黄花强。”
蒋妤不甘示弱地回怼。
“再贫嘴。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他打一顿?”
“你有病吧?”蒋妤翻了个白眼,“怎么,我加他就是我不对,我加你就是我应该?驰名双标啊蒋少爷。”
“我是你......我是你哥,他是谁?”他顿了一秒,似乎是想说“我是你男人”,偏偏又没能说得出口。
“他是好心的志愿者学长!”
蒋妤把行李箱啪的一声往旁一推,叉着腰跟蒋聿理论。这人今天早上还犯病说要把她从家里赶出去,这会儿又来挑她刺。
“叮”的一声,顶楼到了。
蒋聿懒得跟她废话,一脚把暴力熊踢出电梯,志愿者们跟着一同鱼贯而出。
第93章
这是一间被钞能力魔改过的宿舍。
或者说,称之为宿舍是对这间拥有独立卫浴、开放式厨房、以及一面能俯瞰整个吐露港无敌海景落地窗的套房的侮辱。
志愿者们把行李箱搬到房门口,大包小包归置好,这才礼貌地告了别。蒋妤朝他们挥挥手,对蒋聿的不满已经积累到了巅峰。
“拿好门禁。”蒋聿把一张卡扔到她怀里。
蒋妤没伸手接,门禁卡摔在地上,被她一脚踢出去好远。
蒋聿啧了声,刚要弯腰去捡,蒋妤却忽然上前,一把抓住他胳膊,用力把他搡到了墙上,在他锁骨狠狠咬了一口。
小姑娘还是稚气未脱,巴掌大一张小脸,和他对视还需要仰头垫脚。
“怎么,被感动了?”蒋聿双手抄兜,维持着被壁咚姿势没动。
“你怎么还不走了?”她不高兴地挂脸。
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小王八蛋过河拆桥的功夫见长。
蒋聿随口:“看你东西多,怕你收拾不完。”
“那你在家怎么不帮我收拾?”
“那不是显得我像民工?”
蒋妤差点被他气笑。她懒得跟他拌嘴,转身要走。蒋聿轻轻松松拦住她胳膊,顺势把人捞进怀里紧紧箍着。
“放手。”蒋妤在他怀里挣扎,手脚并用地推他,“别以为你出了钱我就要听你的。”
蒋聿低头看她,怀里的人像只被惹毛的小猫,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爪子却亮得飞快。他低笑一声。
“听着。”
“晚上十一点前回宿舍,不准夜不归宿。不准跟乱七八糟的男人鬼混,尤其是那个姓杨的。还有那个Leroy,或者是以后出现的什么Tony、Eric......”
“卡额度给你提了,想买什么自己刷,别给我省钱。每周末回家住,我来接你,工作日每天至少给我打一个视频电话,不许挂我电话,不许不回我消息。要是被我发现你又跑去澳门那种鬼地方——”
她打断他,做了个挥拳的动作:“跑去澳门那种鬼地方怎么样?”
蒋聿:“你就给我死。”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蒋妤被他念叨得耳朵起茧,扯着他手把他胳膊狠狠一拧,气势汹汹,“你烦不烦啊,赶紧走吧,我要睡觉了。”
她撒了手,费劲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两步,双手捂住耳朵,“走不走啊?再不走你要赶上晚高峰了,大忙人。”
蒋聿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立刻放鞭炮欢送他滚蛋的德行,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走了。”倒是却很配合,俯身挨近她,手指点了点自己嘴唇,“你亲我一下,我就走。”
蒋妤:“......神经病。”
蒋聿逗她:“你不想我?”
“想。”蒋妤装模作样地叹气,“你走吧,我晚上会一个人在宿舍里寂寞地想你。”
蒋聿嗤了声,顺势直起身:“少给我装。”
他摸出烟盒,抽了根烟咬在嘴里,慢条斯理地点着,又摸摸她的脸,“行了,我走了。”
“拜拜。”蒋妤跟他敷衍地挥手,静立目送对方往电梯口走,本想再补一句“路上小心”,但想想又觉得似乎有点多余。
蒋妤抱着暴力熊站在窗前看着车子缓缓驶离,然后从冰箱翻出一罐冰可乐打开,“咚咚”喝了两大口,二氧化碳在口腔满足地炸开。
人活着就是要时刻准备给人装孙子,但在当孙子之前,先学会把别人当孙子。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蒋妤转身,开始打量起自己接下来要住的地方。
一室一卫一厅外加开放式厨房,以米白色和原木色为主调,全屋智能家居,客厅里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将吐露港的黄昏尽收眼底,房间不开灯也亮堂堂。
恒温酒柜里已经按照她的喜好码放好了几瓶起泡酒,中岛台摆着今早刚送来的鲜切绣球,靠墙静静放一台LaMarzocco意式咖啡机。
卧室墙上挂一幅莫奈的《睡莲》,大床铺着埃及长绒棉,靠窗位置隔出小小的空间再充作衣帽间。
她狠狠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虽然是有门禁、有监控、还得每周回家汇报思想工作的伪自由,但好歹没有虚伪的社交辞令,也不用每天在浅水湾看着那张冷脸过日子。
她扔了可乐罐子,重新美滋滋地给自己开了瓶香槟,歪在床头玩手机。
学校BBS上首页飘红的帖子,主题跟她有关。
【新界猛料】:「DeepExcavation!扒一扒那位Art系空降的神秘Freshman,背景深不见底?」(深度挖掘!扒一扒那位艺术系空降的神秘新生,背景深不见底?)
「今日Afternoon在赛马会楼下见到架MatteBlackCullinan,保安阿叔竟然帮手拎行李!听说顶楼个Suite俾人包咗?有无知情人士爆下料?」
(今天下午在赛马会楼下见到辆哑光黑库里南,保安竟然帮忙拎行李!听说顶楼套房被人包了?有无知情人士爆下料?)
「又系Art系?读两年就去嫁人做少奶奶啦,真系无眼睇。」(又是艺术系?读两年就去嫁人当少奶奶啦,真是没眼看。)
「楼上唔好咁酸啦。上香,希望唔系照骗。」(楼上别这么酸啦。上香,希望不是照骗。)
「我有幸见到真人,素颜都靓过班网红十倍,皮肤白到反光。」(我有幸见到真人,素颜都比那群网红漂亮十倍,皮肤白到反光。)
「......你哋有无睇过前几个月娱乐版头条?」(你们有没有看过前几个月娱乐版头条?)附链接。
「咁劲?」(这么厉害?)
「劲到飞起!不过系港媒YY出嚟嘅,应该只系个传言。」(厉害到飞起!不过是港媒YY出来的,应该只是个传言。)
「有无人睇过佢前两年喺画展怼记者嗰条片?太刚啦,直接话人哋问题低能。」(有没有人看过她前两年在画展怼记者那条视频?太刚了,直接说人家问题低能。)
「上流社会!」
「上流社会!」
「+1」
「......有冇钱又关我哋咩事。」(有没有钱管我们什么事。)
「关我哋咩事。」(管我们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