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不喜欢蒋聿,蒋妤想。
没什么不能要的。
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要玩感情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情分是情分,交易是交易,生意是生意,蒋妤从未对此感到过任何羞愧或是不安。
因此她又反复回想了一遍那十个点。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个十百千万......
两个零,四个零,六个零,八个零,最后再加一个零。
呼吸终于顺畅了一些。
德/州扑/克,开局定生死的玩法。
“曼谷最近的动静,蒋少想必听说了。”抛出两枚筹码作为盲注,杨骁语调闲散,“大选刚开始,将军就在自家书房里被人一枪掀了头盖骨。这会儿警察总署那边正乱成一锅粥。”
蒋聿夹着烟,掀起底牌一角扫了一眼,随手扔出加注筹码:“清理门户而已。杨老板借着选举东风除掉个贪得无厌的绊脚石,手笔还是这么利落。”
两张底牌分别滑到三人面前。
蒋妤跟注。
杨骁未置可否,切牌,翻开三张公共牌。梅花3,红桃J,黑桃A。
“没办法,老头子年纪上去,胃口也一天比一天大了。”他说,“**的保护费他要抽成,我场子的流水他也要占头份。不仅如此,他还利用手里职权在消防等地方频频给我下绊子。我这盘生意早晚被他掏空。”
“只可惜走得太急。”杨骁抬眼看向蒋聿,“颂猜手下几个副官一直在盯着他的位置。现在他死了,底下人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你死我活。很快,就会有人为了自保把一些陈年旧账翻出来,当作献给新主子的投名状。”
沉吟片刻,又说,“账本的事可大可小。要查出来,少不了和警方扯皮一阵。你也知道我一贯无所谓麻烦,但你细妹不一样,她还是学生。”
“不就是钱能解决的事。”蒋聿说。
杨骁道:“如果只是这么简单,那我今天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翻牌圈下注轮,杨骁加注,蒋聿跟注,蒋妤跟注。推入筹码。
“杨老板,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蒋聿语焉不详。
“彼此彼此。”
杨骁翻出第四张转牌,红桃10:“金色娜迦的事不过是开胃菜,蒋少,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另一笔生意的。”
他再次加注,手指交叉,搭在身前,“听闻伯父最近在物色合作伙伴,想要进军新能源产业。正好,我也略知一二。”
蒋聿跟注:“我凭什么帮你?蒋家在美国有自己的人脉,没必要同你合作。”
“凭这个。”杨骁慢条斯理地用指间筹码点了点蒋妤面前桌面,“金色娜迦、包括我名下在曼谷所有正当生意的收益的十个点。和这些产业的代理权,如果她想的话。”
“我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细妹手里了,这份诚意够不够?”
被点名的人正神游天外,即刻直起腰,又听他问:“蒋小姐,你怎么说?”
蒋妤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她慢慢开口:“我觉得杨先生的建议很合理,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况且金色娜迦的事总要有个处理方案,硬抗对谁都没好处。”
蒋聿睇了她良久,神色不明。蒋妤不太敢同他对视,心慌手乱地弃了牌。终于,他短促地从喉咙挤出一声笑,收了目光。
“杨老板,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蒋聿弹了下烟灰,“你以为捏着这点把柄就能逼我上桌?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你未免太高看她在我这里的价值了。”
杨骁笑容加深。手腕一转,翻出最后一张河牌。
红桃7,牌面局势彻底明朗。
“不到最后一步,谁知道底牌究竟有多重呢。既然蒋少觉得筹码不够,那我们干脆玩大一点。”
再次加注。
蒋聿没有跟注、没有加注,把所有筹码推入底池。
杨骁眯了眯眼,随即笑起来。
“蒋少果然好魄力,知道我志在必得,连虚张声势都省了。”他掀开自己底牌,“可惜运气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
红桃8,红桃9。
同花顺。
毫无悬念的绝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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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杨老板巧设连环计坑蒋聿:带兄弟发财
杨老板巧设连环计坑蒋妤:带前兄弟的妹妹发财
[狗头]
第103章
“牌局上的输赢无所谓,赌局外的东西,才最重要。”杨骁意味深长地说。
蒋聿看着那两张牌,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崩溃的神情。他非常平静地将自己的底牌扔进废牌堆,连翻开的兴致都没有。
“杨老板好手气。”
他靠回椅背,抽完了最后半根烟,起身就走。
*
蒋妤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包厢里出来的。
游轮靠岸,月光下海面波光粼粼,刺骨的海风让她脑袋清醒了一些。
脚步声逐渐逼近,黑色夹克掠过眼角,擦身而过,却再没看她。
蒋妤收回目光,紧走几步跟上蒋聿,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敢出声叫他。
他终于在路口停下脚步,等红灯。车流像红色的熔岩从面前淌过,蒋妤堪堪收住脚,鼻尖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红灯转绿,他却没动,只是转过身来。街灯在他眉骨处打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蒋聿缓慢地眯起眼,眸中闪过一刹那极亮的冷光。
这是他发火前的征兆。
蒋妤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她盯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立刻做好了被他拽着衣领咒骂或者直接甩脸色走人的准备。
蒋聿也看着她,指关节收紧、收紧,幅度缓慢,指节泛白。
他朝她抬起一只手,蒋妤屏住呼吸。
下一秒,蒋聿忽地一笑。那只手落在她的发间,有些迟疑地揉了揉。
“头发乱了。”低声说。
蒋聿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他比蒋妤更早知道颂猜的死讯。
他查了杨骁整整一个月,金色娜迦背后一笔纠缠不清的坏账怎么也绕不过去。他早料到里头肯定有蒋妤的影子,他太了解她了。自以为是的小骗子。贪财又自大,被杨骁这种老狐狸卖了估计还能帮人数钱。
他原本以为杨骁和颂猜是利益共同体,直到昨天,线人和杨骁的电话先后打来,后者将两套账本同选择权一道摆在他面前,他才猛然惊觉。
杨骁早就不满颂猜和他背后黑/帮的贪得无厌,想踢他出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算尽人心,莫过如此。
杨骁在港澳从无到有,在东南亚的布局也早就成型,各个产业链渠道稳如磐石。他同样早不满足传统实业和娱乐业的蛋糕,他的野心是新能源和高精尖科技,突破口在美国。
至于那劳什子的代理权,在蒋聿眼里就是哄小孩的狗屁。蒋妤这种连报表都看不明白的商业白痴,拿了代理权除了被杨骁继续当枪使,没第二个可能。
杨骁其实甚至根本不需要算计她。她太透明了,透明到杨骁可以一边逗她玩,一边完成所有布局。
一箭三雕玩得真漂亮,借着蒋妤的命门逼他上桌。
想发火,想质问她为什么这么蠢,想把她拎起来狠狠揍一顿,告诉她人心险恶,不是什么糖衣炮弹都能往嘴里塞。
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蠢?她从来就不蠢,她只是太想赢。
说她天真?她比谁都更早洞悉利益交换的本质。
“那个......”蒋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没话找话地打破沉默,扯了个不痛不痒的出来,“帕塔拉呢?她......她没事吧?”
“卡山带她走了,”蒋聿收回手,插回口袋里,“那边现在很乱,她留在曼谷不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711,推门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几罐便利店预调酒。
有些话借着辛辣的酒精才能发酵,才能顺理成章。
“你还记不记得你十五岁生日?”他突兀地问。
蒋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说你同学有个哥哥送了辆机车,你念叨了整整一个礼拜。我搞了两个月。杜卡迪的车架,发动机全拆了重排,配件、漆面,全换成顶配,悬挂避震都按你的身高体重一寸寸调。”
“你不知道我费了多
少心思。“他嗤笑一声,“车送你的第一天,你刮了漆,把车往路边一扔,自己打车去逛街。”
“......连句心疼都没有。漆面刮掉了一大块,你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我给你的东西,你从来都不知道珍惜。”他扯起唇角,笑却没进眼睛,“从前是,现在也是。你只要觉得不爽了,觉得碍眼了,随时随地都能扔得干干净净。”
蒋妤有些窘迫:“我也不知道啊,你又不说。”
他只是垂眼看着她,好半响,看得她气势矮下去整整一截,才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
蒋妤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又不是故意的。”
“对,你不是故意的。”他低下头,语气变得有些敷衍,“所以每次都是我的错,活该我自讨苦吃。”
“我没这个意思。”蒋妤说,“是我不懂事,我知道错了。”
“你没错,你怎么会错?”蒋聿说,“是我太过天真,以为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
他随手丢了空酒瓶,点了根烟,烟雾缥缈。夜风呼啸,眼尾有些泛红。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这么贱。”他自嘲地笑了笑,“蒋妤,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反水反得特别漂亮?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你的行为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脑子一热,就可以把我当傻子哄。你就那么笃定,我不会生气,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