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地有声,真金白银被潇洒地一扬手。
完了。蒋妤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积阴德的机会要让蒋聿抢走了。
循声望去,那姓蒋的大马金刀地坐在后排,神色阴鸷。顶灯打下来,一张脸上写满了“老子心情不好谁也别惹我”的嚣张。
二公子显然没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两千两百万!”
蒋聿眼皮也没抬:“三千。”
场内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帕塔拉唯恐天下不乱,胳膊肘狠狠捅了她一下,笑得花枝乱颤:“哇哦,Rich,这算什么?占有欲大爆发?这种把你的东西高价买回去重新给你戴上的戏码简直太色情了。”
色情个屁。蒋妤只觉得肉疼。
原意只是打算恶心蒋聿一记,哪曾想对方当真一打窝立刻咬钩。真金白银的泰铢换算成港币也是一笔巨款,败家玩意儿为了没用的男人尊严把钱往水里扔听响儿?她念叨了半个月的游艇蒋聿扣扣搜搜,可这钱分明还能顺带给她能在维港再买个泊位。
不由又想起蒋聿当初打发叫花子似的甩在她面前那一个月二十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当她当初卖身钱卖便宜了。
二公子脸色涨成了猪肝红,咬牙切齿死磕到底:“三千五百万!”
“五千万。”连停顿都没有,直接拉爆。
这价位能顺带去苏梅岛包个度假村醉生梦死两个月直到大学开学。
那是我的钱!
蒋妤恨不能大声喊出来。
众人啧啧惊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屏息以待。蒋妤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只觉头顶的吊灯在视线里摇摇欲坠。
偏偏帕塔拉还在她耳边幸灾乐祸:“宝贝,你今天晚上一定是最幸福的女人,被两个男人为了你的东西争破了头。天哪,太浪漫了!你的艳遇对象也太霸道了!他一定很爱你!”
蒋妤心如刀绞,已然闻到了钞票被烧焦的肉疼味。她哪还有心思跟帕塔拉解释什么,猛地站起身猫腰提着裙摆贴着墙边和圆桌缝隙滑向后排。报了价就板上钉钉,反悔不仅没品更要紧是打主办方皇室的脸,蒋聿这混蛋人傻钱多自嗨起来完全不看地方。
大厅里的灯光晕染下来,四下阴影丛生,守财奴为了几个金币不惜勇敢挺身,重拳出击砸在败家冤大头手臂。
“你有病是不是?”她抽回手,摸到他身边座位坐下,“那是五千万,不是五千块!你他妈真是来做慈……”
蒋聿冷冷睨她一眼:“滚,起开。”
只此一句,寒气丛生。
蒋妤反被抢白,气极反笑:“你有病吧,蒋聿!跟我
有仇是不是,非得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你拿钱来扔在这里听响儿?你要是真想当冤大头,你把钱转给我,我天天在家给你跳脱衣舞成不成,不比这带劲?”
蒋聿终于舍得转过头正眼看她,冷冷甩下一句:“谁他妈要看你跳舞。”
她气得冒烟,顾不上形象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蒋聿,你有病是不是?”
“滚。”蒋聿只丢给她一个字。
“你说你今晚是不是有病?跟我置气拿钱打水漂玩?”她咬着牙问。
蒋聿:“……”
“我他妈欠你钱吗?”她几乎吼出来。
“滚。”蒋聿不想跟她废话。
“五千万一次。”主持人紧锣密鼓地报数。
蒋妤大脑一片空白。
“五千万两次。”
蒋妤倒吸一口凉气。
前排二公子已经脸色青白,终于在落锤定音前再次发力喊出了“五千五百万”。全场掌声雷动,二公子一脸惨胜如败的虚脱,挑衅地往后排看过来。
另有冤大头接盘的好事让蒋妤不禁大喜过望,正待要松一口气,却见身边那疯狗手腕一动,又要举牌。
“疯了吧你!”大喜过望变成大惊失色,她从座椅上弹起来扑过去,也不管什么仪态不仪态,双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数字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掌心下触感温热,嘴唇薄削,干燥的凉意。
“啧”
“闭嘴。”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上半身倾过去,几乎半跪半贴在他身上,“别喊了,让他拍!这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这帮泰国皇室慈善基金那才是肉包子打狗!你要是有钱没处花待会儿转给我,我叫你声爸爸都行!”
她在上,他在下。
令人心烦意乱的烟草味香水味像一张细密的网兜头罩下来。蒋妤能感觉到他在笑,胸腔微微震动,嘲弄的冷颤。
蒋妤压着声音骂:“你笑个屁!钱多了不起?!”
蒋聿三白眼往上一翻,从下往上盯着她。
“五千五百万一次!五千五百万两次——”
“闭嘴!”她发狠,“你敢举牌我就跟你分手!”
他嘴角在她掌心里微微勾起。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手腕。指骨用力一捏,蒋妤疼得眉心一跳,还没来及反抗,就被他反剪手腕一把摁回了座椅里。
“那你先叫一声爸爸听听?”他恶劣道。
还没等酝酿出那句国骂,她已经眼睁睁看着钱多烧得慌的二傻子闲闲举起了牌子。
“一亿。”
一掷千金,千金掷地。
蒋妤很想当场去死一死。
现在,立刻,马上。
她的脑子里轰隆隆的,仿佛有一把锯子在天灵盖上来回拉扯。主持人声嘶力竭地报出一串天文数字,三声之后木槌重重落下,尘埃落定。侧目过来的二公子的脸色发青又转白,难看得像一只死不瞑目的螃蟹。
“恭喜NickJiang先生!”主持人宣布道,“本次晚宴的所有成交价将全数捐赠给我们的慈善基金会。”
台上台下掌声如潮水般雷动,蒋妤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失魂落魄,如遭雷击,如丧考妣。
她的自由、她的游艇、她的泊位、她的度假村、她的澳洲龙虾、她的香槟台、她的铂金包、她的路易威登、她的周大福、她的醉生梦死、她的……
蒋妤:“……”
蒋聿,我的仇人。
一亿泰铢换回了那条本就在她首饰盒里躺了好几年的粉钻项链。左手换右手,中间商赚差价,败家玩意儿还觉得自己特潇洒特牛逼特有面儿。
蒋妤往后瘫进丝绒座椅里,两眼发直,心如死灰,不由悲从中来。觉得自己好比推着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全让神经病给霍霍了。
啪。
聚光灯打过来,她条件反射地微微眯眼。蒋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方才被她弄皱的领口和袖扣,坦然自若。
“希望待会儿共舞时大少爷的脚趾头能硬一点。”蒋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别被我踩碎了。”
蒋聿居高临下地睨她一眼,没接话,径直上台。
流程走得很快。支票签得潇洒,交接更是利落。散财童子没一会儿就握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回来了。
蒋妤虽说心疼那一亿泰铢打了水漂,但转念一想项链还在,好歹也是个念想,哪怕是以后拿去当铺死当也能换回点血汗钱。
她朝蒋聿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半空,理所当然地等着物归原主。
“拿来吧。”
蒋聿停下脚步,垂眸扫了眼她白生生的手掌,又扫一眼手里那条流光溢彩的粉钻项链。接着在蒋妤震惊的目光中,他随手将盒子往裤袋里一揣。
蒋妤:“?”
手还在半空中晾着,像个要饭的。
“你干嘛?”她瞪大了眼。
“什么干嘛?”他一脸莫名其妙。
“项链。”蒋妤毫不掩饰自己的没好气,“我的项链。”
“什么你的?”
“那是我的——”
蒋聿理所当然:“你什么时候给钱了?我给钱了,现在是我的了。”
蒋妤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心觉对方背信弃义的速度比白展堂练葵花点穴手还要快。前一刻还想着算是爱过,后一刻就成了眼瞎。
“你有病吧蒋聿!”
“我有病,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蒋聿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讥诮,“不是刚刚才说我这儿有病那儿有病,回头就想赖账?”
“我”
“陪我跳个舞就想抵债?”
“我”
“做梦。”
蒋妤哑口无言。
“给你脸了。”蒋聿双手一抄,“替你保管了,省得有些人记性不好,转头又把它扔在哪个野男人的床上。”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气得发红的脸上,半晌,嘴角微微一勾。
想跑?想攒钱?想留后路?
做梦。
把她身上那点值钱的羽毛一根根拔光,没钱没车没依靠,养不熟的金丝雀除了飞回浅水湾那个笼子里等着他喂食,还能去哪儿?
“你——”蒋妤气得倒仰,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憋死在喉咙口,“蒋聿你要不要脸?你连送我的东西都要抢?!”
“送你的?”蒋聿反问,“Rich小姐是不是对法律条款有什么误解?既然上了拍卖台,签了捐赠协议,这东西的所有权就已经归了那什么皇室基金会。我出一亿从基金会手里买回来,正儿八经的银货两讫。跟你有什么关系?”
“神经病。”蒋妤骂了一句,转身就走,“懒得理你。”
“站住。”
蒋妤充耳不闻,提着裙摆走得飞快。
“我说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