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蒋妤没回头,只是步子迈得更大,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是非之地。
“Firstdance.”
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全场最高价买来的“共舞一曲”权利生效了。水晶吊灯变暗,只一束聚光灯追着蒋聿,刚刚豪掷千金的男人从后闲闲追上,只随意一伸手就精准地扣住了她手腕。
“跑什么?”蒋聿将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上她的腰,得寸进尺地摩挲了下。
“放手!”蒋妤压着嗓子低喝,“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要不要脸?”
“一亿泰铢买来的,我为什么要放手?”蒋聿手上力道半点没松,懒洋洋地垂眸睨她一眼,也不再说话,只是眼神里带着轻蔑的笑。
那意思分明在说——你还想逃?
蒋妤恨得牙痒。
他长腿一迈,三两步就踩上了小台阶,不容分说地按着她在舞池中央的黄金C位站定。
大提琴低沉,小提琴悠扬,第一曲华尔兹舞曲。她陷在他怀里,裙摆摇曳,
如风中柳絮。
众目睽睽下硬碰硬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蒋妤眼珠一转,一边被迫跟上他的舞步一边试图在他脚背上找落脚点,输人不输阵,小声叫嚣说:“谁稀罕跟你跳这种老年迪斯科!”
“哦?”蒋聿微挑眉梢,“不稀罕?”
他揽着她腰的手臂一紧,向后一个撤步,蒋妤被他带得一个趔趄。
“不稀罕就跳得好一点。”他贴着她耳边轻笑,带起她的手攀上自己肩膀,“慢一点,最简单的步子都不会跳?你这拿过金奖的天鹅,跳这种老年迪斯科应该绰绰有余吧?”
话音未落,高跟鞋跟狠狠碾上了他的鞋尖。
“哎呀。”她故作惊讶地低呼一声,脸上却挂着恶作剧得逞的笑,“不好意思啊哥哥,刚才崴了一下,没站稳。”
蒋聿皱眉吃痛,倒抽了口凉气。
“哎呀,还有。”她眼见杀回一城,喜形于色,得寸进尺地笑起来。反手拉过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腰间,膝盖稍一用力,借着跳舞的姿势又是一个狠狠的膝撞。
“哥哥,怎么办呀,我好像又崴到脚了。”
他吃痛闷哼一声,蒋妤不等他反应,借着舞步的动作三两步将他逼到舞池边。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又要踩到哥哥的脚了。”
脚尖刚一挨到他鞋面,蒋妤就毫不犹豫地重重碾了下去。
“啊,不好意思,又崴到脚了。”她弯腰理了理裙摆,顺势靠在了他胸口,假装柔弱无骨,踩在他脚背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轻。
“哎呀,哥哥,怎么办呀?我跳不好怎么办?”她在他耳边笑得温顺无辜,看着那张拽脸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心里折本的憋屈总算顺了点气,“要不还是别跳了吧?你的脚——”
蒋聿突然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就在蒋妤以为他要当众翻脸时,男人长臂一展,直接揽过她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发丝,强行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肩头。
舞步乱了。
他在她耳边咬牙哑声道:“喜欢踩是吧?回去让你踩个够,脱了鞋踩,想踩哪儿踩哪儿。”
蒋妤立刻偷偷掐他:“流氓!”
“那一亿泰铢买个流氓,Rich小姐觉得这单生意值不值?”
蒋聿显然是学了聪明,不再试图配合她的舞步,干脆利用身高和力量的绝对压制半拎着她走位,让她那双作怪的腿根本找不到着力点。
蒋妤落败下风。
直到杨骁的身影在远处人群边缘一晃而过。穿红裙的姑娘不知去向,他正单手插兜,隔着半个舞池,视线冷淡地掠过这对在聚光灯下纠缠的“兄妹”。
蒋妤心下一惊,立刻老实下来,把脸埋进蒋聿胸口。
这种“怂”被蒋聿解读成了另一种顺从。他轻嗤一声,下巴搁在她头顶,顺势收拢双臂。
“怎么,现在知道怕丢人了?”
蒋妤没说话,只觉这曼谷的夜晚热得让人发昏。
第40章
等到散席出了洲际,和帕塔拉告了别,香槟的后劲开始在血管横冲直撞,肉疼被酒精麻痹成另一种近乎荒诞的亢奋。雨后的曼谷像个被洗得发亮的巨大蒸笼,嘟嘟车喷着蓝烟呼啸而过,水汽混着车尾气和柠檬草味儿,一同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没叫泊车小弟开车过来,两人一前一后无目的地沿着素坤逸路往下走。她微微一抬头就见蒋聿发旋被霓虹灯染上淡金色的光晕,晃得她眼也晕。
路边不知道哪家酒吧或是唱片店传出颇有年代感的爵士乐,萨克斯缠绵悱恻。
蒋妤停下脚步。
蒋聿回头见她正把眼睛眯成一条缝,不由轻嗤一声,问:“醉了?”
“醉了。”
“回不回去?”
她脸上不知是灯光映射还是酒精作用,有些发红。终于眼睛是睁开了,但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听着乐声被风吹来的尾音,盯着他看,月光和霓虹光洒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映得一双琥珀色也亮晶晶的。
“回不去。”她说,“我喝多了,不认路。”
蒋聿挑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她继续装醉:“走不动了,脚没劲。”
蒋聿睨她:“刚才在踩我脚的时候不是挺有劲?”
“那不一样。”蒋妤反驳,“那时候是战斗,现在是战后重建。”
她眯起眼,裙摆下包裹着的一双长腿向前一迈,一朵盛开的鹅黄玫瑰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朝他走过来。不算慢,也没摔,蒋聿有点好奇她要做什么。
然后,然后就被突然贴上来的一具温热身躯撞了个满怀。
“阿哥。”她贴在他耳边,半梦半醒间不经意的低喃。
蒋聿垂眸盯着她一双雪白细长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丝绸顺滑地贴着,微微泛凉。
“曼谷的夜太短了。”蒋妤说,“就算下一个小时就天亮,我觉得我都可以……可以继续跳。”
高跟鞋太磨脚,她索性一踢一蹬开,这下只够抵上他胸膛。光脚踩在被雨水浸透的路面,凉意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路灯下那片黑影子在晃。
是这夜色太迷人,是她难得没带刺。
蒋聿喉结滚了滚,虚虚揽住她的腰,声音略哑:“不是醉了?怎么不撒酒疯,改撒娇了?”
“想让你高兴呀。”蒋妤笑,“不是我改撒娇了,这是一种战术。”
蒋聿没说话,感觉心底有个地方被今晚的月亮和酒精烧出一个洞,凉风灌进来,没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
他反手扣住她腰往怀里严丝合缝地一带,不知名的萨克斯还在吹,夜色下枝节横生。
“什么战术?”他垂眸看她,“美人计?还是苦肉计?”
“你觉得呢?那……那你选一个?我觉得两个都还行。”蒋妤想了想,又仰起脸说,“算了,其实都不是,是空城计。”
“空城计?”
“嗯哼。”她得意地扬唇笑起来,“大门敞开,请君入瓮。就看蒋大少爷敢不敢进。”
蒋聿凝视她片刻:“你说我敢不敢?”
他单手把她往上一托,让她踩得更稳当些。微微俯身拉近距离,两人鼻尖只隔着一指宽。
“怎么不敢进。就怕是个盘丝洞,进去容易,出来得脱层皮。”
“那可说不准。”她把手臂往上环住他脖子,也不急着站直,就那么松松地吊在他身上,“进不进,给个准话。”
“进。”蒋聿说,“就怕盘丝洞漏风漏雨,住不了几天。”
萨克斯吹到了高潮,嘟嘟车和摩托车按着喇叭呼啸而过。几个路过的黄毛老外醉醺醺举着啤酒瓶冲他们吹口哨。
“请你跳舞。”她在他耳边大声说。
一首歌的时间,在路边,身前是光怪陆离的车水马龙,身后是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没什么章法,谈不上舞步,没有舞台,没有追光灯,左不过贴着搂着在这潮湿闷热的曼谷街头随着节奏转圈。偶尔一颗小石子硌得她脚心发痒,她反倒把身体重量更多地挂在蒋聿身上。
蒋聿身上好闻。
松木香,烟草味,酒精、皮革和他自身体温的味道,在这个黏腻的热带雨季夜晚里显得格外干燥且昂贵。
蒋妤越贴越近,鼻尖蹭到他脖颈,被他一手按住后脑勺固定住。
他戏谑说:“想闻就直说,一直蹭算怎么回事?”
“那你不喜欢?”蒋妤反问,“你不喜欢我就不蹭了。”
“不喜欢。”他说着,直接低头把她整个脸都埋进了自己胸口。
接着又听见他说:“不喜欢也没办法,你想蹭就蹭吧。”
很快蒋妤又踩了他的脚,她嘻嘻地笑起来,喊他名字:“蒋聿,蒋聿。”
“嗯。”
“你那双鞋多少钱?”
“忘了。”蒋聿漫不经心,“十万?二十万?”
“真败家。”蒋妤啧啧两声,“那我这会儿踩在你脚上,是不是等于踩着辆车在跑?”
蒋聿说:“Rich小姐什么时候这么小家子气了?一亿泰铢都扔了,还在乎这一双鞋?”
蒋妤认真道:“这叫聚财,跟你这种败家子不一样。懂不懂啊。”
就这么晃荡着,就着这一身黏腻的汗意和酒气。她的手本来规规矩矩搭在他肩上,不知何时开始顺着那紧实的背脊线条偷偷往下滑。
指腹划过脊柱沟,停在他后腰,隔着布料轻佻地揉了揉。
蒋聿眼神微暗:“手往哪儿摸?”
“抱不稳嘛。”蒋妤仰脸冲他弯起眼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借个力。”
她这力借得很有水平,顺着腰线一路往下,动作轻得像羽毛扫过,本人却没带半点旖旎心思,纯粹是奔着那点身外之物去的。
那丝绒盒子硬邦邦地硌在右边裤兜里,鼓囊囊的一块,昭示着一亿泰铢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