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少,出事了。那个疯女人出车祸了,一辆抢黄灯的面包车,刹不住,直接卷进去了。现在人在医院抢救,小姐……蒋小姐被扣在交警队做笔录,人看着吓傻了。”
蒋聿嗯了声。
那头接着汇报:“听说是腿大概率保不住,内脏可能也有出血。交警那边定责还没下来,不过据说是她自己冲上去……”
蒋聿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
中年男人还在一旁絮絮叨叨。
“哎呀,世事无常,你说这都什么事。你看你爹妈夫妻俩,跑得多快,这种祸事不沾边……听小魏说你最近还打算捣鼓什么新媒体初创?哎呀年轻人别太拼,钱是赚不完的,你看你叔我……”
蒋聿突然站起来。
“哎,阿聿你去哪?叔话还没说完……”
“回家。”
*
深圳人民医院,住院部骨科十一楼。
蒋聿刚出电梯,甚至不用找前台问病房,循着比菜市场还尖利的哭嚎声就能定点。
“天杀的啊!我那可怜的儿媳妇啊!命苦啊,守了这么多年的活寡,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结果是个冒牌的白眼狼,现在又被人害成这样!”
+56号床旁围了一圈人,病房门口看热闹的人山人海也排上好几层。
头发花白的老太婆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干嚎,眼角却没几滴泪。旁边站个身形佝偻的Polo衫中年男人,嘴里斜叼着烟,正跟隔壁床病人家属比划:“看见没?我哥的女儿,床上那是她亲妈!她亲妈为了追她被车撞的!”
还有另一瘦削的高颧骨女人:“小姑娘,做人要讲良心。当初要不是你爸,你能有这条命?你怎么说也是郁家的人,现在你妈躺着生死不知,这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你不出谁出?”
蒋聿站在人群外,单手插兜,冷眼看着。
这就是郁家一群烂货。
那老货是当年骂林佳慧最狠的准前婆婆,男的是把家底输光的赌鬼小叔子,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则是精明刻薄的妯娌。
一家子吸血鬼,闻着点腥味就跨越几百公里扑上来叮一口。
哭嚎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有节奏的拍腿声、拍床声。
“哎哟我不活了啊!这亲妈还没进门就先克死老子,现在又来克这一家子!”
“就是,那可是你亲妈!你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我们一大家子一年花销,你妈要不是为了追你……”
“大家来评评理啊……”
“都闭嘴!”
终于,站在床边的蒋妤一嗓子吼得破了音,“要钱?找撞人的司机要去!跟我这儿嚎什么丧?当年把她赶出去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是一家人?现在想起是儿媳妇了?滚!都给我滚!”
老太婆没想到这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开口就这么横,愣了一秒,随即就在地上打起滚来:“哎哟打人了!打死人了!没天理啊——”
赌鬼小叔子一听更是来劲,挽起袖子就要往上冲:“臭婊子,给你脸了是吧?我看你是欠收拾——”
也就是这一瞬,男人扬起的手被人隔空截住。
蒋聿扣着他手腕,只是稍微用了点巧劲往下一折。
“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蒋聿甩开手,一脚踹在他膝盖骨上,让人跪了个结实。
“这里是医院,不想死就安静点。”
“你他妈谁啊?!”
“你管我是谁。”蒋聿脸上没了笑,又冷又凶,居高临下盯着人,“再废话一句,我让你这只手从胳膊肘开始骨折。”
片刻的静默。
“你、你就是那个姓蒋的!?”瘦削女人反应过来,指着蒋聿的鼻子尖叫,“好啊!正主来了!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那个搞大了肚子不认账、还把人赶出门往死路上逼的富二代!大家评评理啊!”
“对对,有钱了不起啊?你以为我们没钱?!”
老太婆也缓过神来,立刻重新哭嚎起来:“没天理啊!有钱人欺负老实人啊!睡了我孙女不给钱,还找人打她亲叔叔啊!我不活了啊!”
女人还嫌不够,掏出手机对着蒋聿怼脸拍:“大家都看看!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我要曝光你!我要发抖音!我看你怎么做人!”
蒋聿没动,任她拍了个够。
郁家人以为是他怕了,立刻喊得更大声。
“看到没有,他怕了!”
“就是!大家看看这就是有钱人!就是资本家!睡了我们郁家的女儿还要往死里整我们,我们也是豁出去了!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想出这个门!”
“对!不给说法就送你们上热搜!”
“老娘我今天就跟你们拼了!”
“老子都咨询过律师了,这叫事实婚姻!这叫非婚生子女抚养义务!这叫人身伤害!你必须要负责!不仅要赔偿医药费,还要给我们精神损失费!还有这房子,这以后还得我们照顾这残废,这误工费怎么算?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怎么算?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蒋聿一言不发,沉默的目光却落在蒋妤身上。
她脸绷着,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眼尾通红,鼻尖通红,脑袋低垂,手肘不知是哪蹭来的灰,还在那强撑着宁死不屈的劲儿。
看见他来,她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又被死死咬着唇憋回去。
她不想在他面前示弱的,一点都不想。
比承认自己是冒牌货还丢人。比被赶出家门还丢人。比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被一群流氓围攻还丢人。
三十小时前,做笔录,送医院,签字,缴费,医嘱沟通。
医生办公室里,白大褂点了点签字板,简单对她交代:“加五十六床情况不太好,CT显示右腿胫骨、腓骨粉碎性骨折,大概率要截肢,还有内脏出血,脑震荡。手术风险很大,你是她女儿?”
蒋妤嘴唇动了动。
她还没来得及跟这个“女儿”角色熟悉,只能尽量作出老成的样子:“是。”
医生狐疑地打量过她一张过分
年轻的脸:“你成年了吗?”
“满十八了。”蒋妤点头,“我可以签。”
“这不是小手术,术中可能出现意外,只有你一个人吗?有没有别的亲属?丈夫呢?或者兄弟姐妹?”医生显然不想担责,转头对护士说,“查一下预留的紧急联系人。”
林佳慧的手机摔烂了,早在十八年前也因未婚先孕被林家人嫌丢人断绝了关系。护士查到的是一个座机号码。
郁家两口子当时正挤在客厅沙发啃鸡爪,电话响了,赌鬼骂了句娘,接起来听两句就啐了一口:“死了没?没死找我干什么?跟我们家有屁关系,晦气!”
挂了电话,他老婆却忽然想起什么。手机划拉半天,翻出一张林佳慧几天前的朋友圈。
手肘捅了捅男人:“你看这丫头,是不是有点眼熟?”
两口子凑一起合计一番,百度一查,立马认出这就是最近沸沸扬扬香港豪门换亲案的主角,林佳慧居然便是“护工癫婆”本人。
“乖乖,”男人把鸡骨头吐桌上,眼睛冒绿光,“什么真千金假千金,这是财神爷啊!”
将老妈再招来一盘算,几人立刻有了主意。
“林佳慧是为了追她才被撞的,这就是证据!”
“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那个有钱的养爹妈不管,这丫头还在咱手里。只要闹得够大,光是封口费就得不少这个数。”男人比了个五,“五百万。”
“要是那个富二代真跟她有一腿……”女人阴恻恻地笑,“那就更好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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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让主播过上有存稿的好日子了,我现在有2k存稿
第65章
病房内。
“呵,”蒋聿嘴角弯起个嘲讽的弧度,扫了三人一眼,“想要钱?”
三人立刻抖擞精神。
“那就去法院告我吧,法院怎么判,我就给你们怎么多。”
“哎,你——!”
“刚才说要多少,五百万?”蒋聿却笑了,摸出手机拨了个号,“李状,带人上来。二住十一楼,有人敲诈勒索,寻衅滋事。顺便通知院方,保安要是再不上来清场,我就投诉到医管局。”
挂了电话,他连个眼神都没再给那一家子,只低头理了理袖扣。
老太婆嚎了一半噎住,赌鬼还在虚张声势:“吓唬谁呢?你有律师了不起啊?这是深圳,不是香港!”
不到三分钟,四个黑西装带着一队保安就把病房围了。
郁家人被半拖半拽地请出去,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走廊还能听见回响。瘦削女人的手机被“请”去删视频,老太婆坐在地上撒泼被两个保安架着胳膊抬进电梯。
世界终于清静,只有满地鸡毛。
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林佳慧插着管子躺在床上,肿胀的脸像个发面馒头,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腿万幸是保住了,可日后怕是会落下个跛行的毛病。
蒋妤仍然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床栏铁架,一副“我没听见”的模样。
蒋聿扯了扯嘴角,故意问:“装什么死,前几天不还中气十足地骂我?”
蒋妤猛地抬头,眼圈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喊:“闭嘴啊!”
他微微低下头,在众人都听不见的范围内笑了一声。
气急败坏,憋屈又委屈,像只炸毛的猫,偏偏还得强装一副凶狠的样子。他心情没来由地好了点。
“别哭了。”蒋聿说,“脸都哭花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蒋妤扑簌簌掉泪,还不忘凶人,“我又不认识你!”
他却伸手替她拨了拨鬓边散乱的头发,又摘掉她肩头沾染的几片棉絮。
“走了。”
她不动。
蒋聿啧了声:“手术也做完了,还不回去,还要演什么母慈子孝?医药费我交够了,转特需病房,护工请了三个,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