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柠陪他站在车旁,包里还有两颗没吃完的柠檬软糖,单独包装很卫生,她递给他一颗,“吃吗?”
“谢谢,我都吃过了,”李子白没有七拐八拐暗示她,直言不讳,“这些软糖是我尝完味道才让行政部门的同事采购的。”
舒柠满脸惊讶,“你还负责这个啊,啧啧,二十四小时对你来说够用吗?”
“之前都不用我负责,只是……”李子白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他还得再直接一点,“你第一天来上班,公司里总不能没有一样让你开心的东西。”
昨天那些首次出现在下午茶清单里的进口软糖是为她准备的?
这比昨晚听他提起“青柠奖学金”的事更让舒柠困惑,她懵懵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软糖?”
李子白望向前方,“我不知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江洐之的身影,下车开车门。
李特助坐副驾,舒柠没有第二个选择,从另一边上了车。
餐厅位置不算远,被堵在路上的时候,两颗软糖还捏在舒柠的手心里,被她的体温包裹着,外表的酸粉更紧密地附着在软糖上。
两个后座中间被分隔开,是彼此都舒适的正常社交距离。
车里和谐而寂静,她悄悄打量身旁的江洐之,最后只是把软糖放回包里,没问什么。
“不让你陪酒,别紧张。”江洐之反扣手机,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为了晚上的应酬,她连感冒药都没喝,舒柠小声嘟囔:“对着油腻的大肚老男人陪笑我也难受,百爪挠心。”
轻轻缓缓的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莫名酥软神经,舒柠的拳头硬了,再莫名其妙这样笑她就跳车。
江洐之无奈地叹了声气,“也不让你陪笑。”
“那我去干嘛?”
“去餐厅当然是吃饭。”
竟然不是坑,舒柠半信半疑:“真的只是吃饭?”
江洐之反问:“骗你有糖吃?”
道路疏通了,车继续往前开,舒柠的目光黏在他的侧脸上,试图看穿他的面具,但不像是在戏弄她,“我更喜欢和好朋友一起吃饭,能不能……”
“不能,”江洐之淡然打断她的话,“再得寸进尺,下周就带你去陪笑。”
舒柠的好脸色顷刻间消失,扭头看着窗外。
其实就算他松了口,她八成也是回家吃晚饭,最好的朋友一考完试就和男朋友登上邮轮去日本度假了,正玩得尽兴,回国的日子还没确定。至于其他人,周家出事之后,也让她看清了很多,曾经那些随叫随到的“朋友”怕被牵连远离她都算是好的,有些人直接变脸,或者应该说是暴露本性,面目丑陋得让人恶心。
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能,她不为不值得的人流泪。
不知道那些拜高踩低等着看她落魄的人得知她成了江洐之的妹妹会是怎样一副嘴脸。
哎,虚荣心啊。
舒柠心想,她果然不能免俗,如果现在让她在江家和周家之间二选一,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她真吃不了苦。
周华明只是个不合格的养父,舒柠也不关心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她一次都没问过,妈妈和外婆才是这个世界上和她血脉相连感同身受且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一个只提供了一条精子、不用承受怀孕生产的痛以及分娩后身体和精神状态的变化、也未曾养育过她一天的男人,在她心里激不起一丝涟漪。
舒柠情不自禁地看向江洐之。
四年前的他真是个硬骨头,她仗势欺负他的时候,他腰背挺得笔直,拿钱砸不动,言语刺激也见效甚微,油盐不进,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清高得让人心痒痒的。
回到江家,真的是他心甘情愿的吗?
江铎于他而言,是如鲠在喉五
味杂陈,还是不痛不痒索然无味?
“看我也没用,”江洐之难以忽视她长久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今晚这顿饭你必须跟我一起吃。”
舒柠慢吞吞地说:“你总得先告诉我,马上要见到的是什么人吧。”
江洐之说:“不是什么好人。”
“啊?”她睁大眼睛。
十商九诈,不奇怪。
“你见机行事,随意发挥,”江洐之若无其事地道,“让我看看你有几分聪明劲儿。”
舒柠听出了点门道,他不愿意去应酬,但没办法推不掉,这种事生意场上在所难免,“我把人家惹生气了怎么办?”
“你只是助理,不用担责。”
“这可是你说的。”
“嗯。”
车开到餐厅外,司机先进去询问客户是否到齐,确定人齐了才回来开车门。
舒柠照着镜子补口红,整理好发型,李特助帮她开车门,两人并排走在江洐之身后,被服务生带到包厢。
里面的人起身迎接,江洐之先伸出手,“宋董晚上好,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不晚,我们也是刚到,”宋董和他握手,“今晚江董有客人,真是不巧,下次有机会我去家里拜访。”
主位空着,无疑是留给江洐之的。
李特助上前附耳对着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主位旁边的位置就让了出来。
舒柠气定神闲地坐下。
“这是我女儿,”宋董特别介绍自己身边的年轻女孩,“她在威尼斯美术学院学画画,明年毕业。”
“嗨,江总你好,我叫宋艺珊。”她是全场唯一一个坐着跟江洐之打招呼的人。
她穿着一件碎花长裙,一头红卷发,亮眼夺目,指甲也是红色系,绘图是状态不同的玫瑰花,从含苞待放到枯萎,非常精致。
“你好,宋小姐的画我收到了,”江洐之侧首对正要给舒柠倒红酒的服务生说,“她不喝酒,给她换杯热水。”
他后两句话的音调低沉,自然而然。
宋艺珊毫不羞赧地打量着他,在他说完话后,那道充满戏谑和好奇的目光转移到了舒柠脸上,原本她都没把舒柠当回事。
舒柠瞬间了然。
这叫什么应酬,难道不是应该叫相亲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江总和秘书当众调情
二十七岁还是很年轻的年纪。
江洐之在车里的态度摆明了是对相亲对象没那个意思,他本人是被迫赴约的,那么背后的原因无非就是老爷子开始有这方面的想法,给他施压,提前告诉他没有自由恋爱的可能。
江家这种家庭,商业联姻利益最大化。
就算是老爷子疼爱的江予峰死而复生都不一定逃得过牺牲婚姻的命运,更何况是没什么感情基础的江洐之。
相亲也不是一次就能成,见面吃顿饭实属平常。
被长辈凑在一起,双方渐渐心生好感,从生疏抗拒到真爱甜蜜,和和美美过一辈子的概率太低,相敬如宾都格外难得。
只要没到厌恶彼此到见面就想提刀刺向对方的程度,大部分人也都可以将就着过,以利益为纽带的婚姻就如同镶满水晶钻石的棺材,外人只看得见钻石的华美,闻不到尸臭,只要表面光鲜,是棺材还是城堡都不重要,内里即使腐烂生蛆,痛得窒息的也是自己。
听着江洐之配合宋董进行商业互捧侃侃而谈,舒柠对他讨厌中多了几分同情。
一只四斤多的大蓝龙转到面前,是珊瑚蟹黄口味的做法,舒柠夹了一块,正要放进碗中,耳边响起男人低沉的嗓音:“感冒就别吃虾了。”
明明他刚跟宋董碰完杯,酒桌上众人正聊着的话题也未结束,可他的注意力却似乎在她这边,但又不过分,大概只有她能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演技大咖!
难怪他能力挽狂澜拯救每个季度都在亏损的影视部,舒柠在心里默默吐槽,但绝不承认是佩服。
她可是有任务的,不能只做个局外人悠闲看戏。
于是她的筷子拐了个弯,下一秒,虾肉就落进江洐之面前的碗里。
“空腹喝酒伤胃,”舒柠语气自然,“吃点东西。”
助理夹菜不奇怪,耐人寻味的是她没用公筷,并且江洐之还把那块虾肉吃了。
虽然两人谁都没有看向对方,但就是给人一种彼此之间有一条隐形的细线牵连着的微妙感,引人遐想。
宋艺珊直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她好奇地问:“秘书小姐喝不了酒,是身体不舒服,还是酒精过敏?”
舒柠笑着说:“吃过感冒药,喝酒明天恐怕就上不了班了。”
“你看起来比我小几岁,怎么这么早进入职场?”
“没办法,家里有压力。”
舒柠是包厢里第二个认真吃饭的人,另一个是宋艺珊。
宋艺珊吃饱了就开始饶有兴趣地观察舒柠,她从头到脚没有任何一处像家庭经济条件差的样子,反倒像是个被娇宠着长大的千金,气质这东西不是往身上裹几件奢侈品就能以假混真的。
这种满桌都是商场老油条场合,她底气十足,举止大方,丝毫不怯场。
她对菜品的味道很挑剔,宋艺珊意外地发现,她喜欢的菜,自己也觉得美味,她浅尝一口后轻轻蹙眉再不看第二眼的菜,自己也嫌弃。
见鬼了,看男人的口味重叠,竟然连饮食偏好也惊人的相似。
“年纪轻轻就能成为江总的得力助手,工作能力肯定是百里挑一的好,”宋艺珊悠悠地叹了声气,“不像我,总被人说画画不能当饭吃,以后只能在家里做寄生虫。”
江洐之不抽烟,其他人就算酒后烟瘾难耐也得忍着。
舒柠喝了口温水,手指将散落的碎发勾到耳后,四两拨千斤,“宋小姐也不缺饭吃呀,投胎也是一种实力。”
宋艺珊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不如咱俩换换,你来给老宋当女儿,我去给江总当助理。”
这也是位精力旺盛难伺候的大小姐,要不是因为被纽约绊住了,舒柠挺期待看江洐之被折腾得难以招架的狼狈模样。
还是哥哥更重要。
舒柠故作遗憾:“我签了合同,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