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没有发烧,”孙姨把体温枪放在床头,关掉空调,去倒了杯温水拿进屋,担忧地问,“请假吗?”
舒柠咽下口中的温水,“不行,我昨晚才在江洐之的办公室夸下海口,保证今天一定好好表现。如果我现在请假,他就会默认我是装的,我不要被他看低。小感冒而已,没事的。”
孙姨听着不禁失笑,“你们是一家人,哥哥不会恶意揣测妹妹的。”
“才不是呢。”舒柠轻声嘀咕,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吃完早饭吃药,孙姨又往她的包里放了一盒感冒冲剂,叮嘱她在公司别忘了喝。
舒柠应了一声,继续在鞋柜前挑鞋。
能让江洐之亲自赴宴招待,应该是身份地位都和他旗鼓相当的人,她作为随行助理不能穿得太随意,黑色设计师款衬衣后背有白色绑带,她就搭了一条轻盈的白色半身长裙,高跟鞋在搭配的基础上必须选穿着舒服的。
刘叔开车稳妥,车里几乎感受不到晃动,舒柠没那么难受。
江洐之竟然又比她先到公司。
舒柠昨晚睡觉前强撑困倦找一个认识的开茶室的朋友买了各种各样的茶叶,进办公室没多久,东西就送到了。
红茶、绿茶、黑茶、白茶和青茶一样不少,一周五天可以换着花样喝,她就不信江洐之还能挑她的毛病。
舒柠看着李特助从办公室出来,应该是汇报完工作安排了,她端着茶杯去敲门。
空气里飘来一缕茶香,江洐之的余光瞥到一抹倩丽身影,笔尖继续滑动在文件上签字。
“江总早,”舒柠戴上了工牌,先不管她能力如何,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早,”江洐之听出她声音不太对劲,“没睡好?”
舒柠把茶杯放到办公桌上,“睡好了,也吃饱了。”
“我十点有会,你跟着去听,做会议记录。”
“啊?这么突然……”
江洐之从电脑前抬起头,“不想了解公司业务,只打算做一些泡茶订餐的事糊弄完这两个月?”
他戴着眼镜,眼神里的压迫感并不明显,更多的是探究,舒柠被他注视着,莫名有点紧张。
她清了清嗓,“不是,虽然我可能也听不太懂,但万一爷爷知道了不高兴……”
江洐之拿起茶杯,“是我让你听的,你怕什么。”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舒柠就没再回敬“不要”、“不去”这种仿佛她才是领导的话,无论做得好与不好总要先开始,她是来学习的,不是来跟那些经验丰富的秘书助理一较高下然后泄气自卑的。
舒柠点头,“知道了,我待会儿先找几份之前的会议记录看看。”
江洐之问:“背熟了吗?”
“什么?”舒柠神情茫然。
办公室面积大,茶香渐渐弥漫至周围的空间,江洐之靠着椅背,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他不开金口提示她,舒柠愣了几秒钟后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电话号码。
“当然!”舒柠自信仰起小脸,幸好她在车里的时候想到了,考前临时抱佛脚比提前预习有效。
她流利地背完三串号码,中间都没卡壳停顿。
江洐之继续看他的文件,舒柠观察他的表情,应该是没背错的。
茶送到了,号码都背出来了,工作也领到手了,她也该出去了。
舒柠走出办公室,门已经关上,她又推开。
“茶好喝吗?”她小声问。
他手边摞着厚厚一叠文件,在她以为他不会搭理她的时候,他平波无澜地扔出来一句:“还不错。”
舒柠的眼角眉梢都悄然上扬,迈着轻松的步伐回到办公室。
有事情做时间就没那么难熬,反而快速流逝,等她看完几份会议记录,就差不多快十点了,连忙抱着电脑去找江洐之,和他一起去会议室。
江洐之到场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起身,跟在他身后的舒柠也算是体验到了一种人仗狗势的感觉。
再讨厌的狗,工作时也会自然散发出特有的人性魅力。
脚尖被人轻轻蹭了一下,舒柠才发觉自己走神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江洐之。
她翘着腿坐,右脚悬在半空,距离最近的是江洐之的黑色皮鞋,他的坐姿也不古板,双腿交叠,红色鞋底若隐若现。
刚才踢她的人是他吧?
舒柠稍稍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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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相亲?
会议室宽敞明亮,大长桌摆在正中间,主位的左右两侧各等距离坐着八位参会人员,助理秘书之类的都坐在后面。
舒柠有些特殊,她这把椅子是会议正式开始前李子白不动声色地推到江洐之身边的,李特助的行为就代表江总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舒柠规规矩矩地坐着敲键盘,只偶尔腿麻了悄悄换条腿支撑电脑,翘起的脚几乎没有随意晃动,也没做什么小动作。
此时她的鞋尖朝向江洐之。
刚才被碰到的那一下是在小脚趾的位置,隔着丝滑透气的羊皮,触感微妙。
成年男女,领导和下属,看似上下分明,全神贯注投入在工作上,然而桌子下方却是在旁人瞧不真切的角落调情,耐人寻味,但发生她和江洐之身上就很诡异。
舒柠无障碍理解成挑衅。
他什么意思?
会议沉闷无聊,感冒药吃完容易犯困,她稍微放空大脑几分钟怎么了?
他有必要这么严格吗?对她又踹又瞪的。
舒
柠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她也要面子,注意力重新回到正事上,直到会议结束,她都没有再走过神。
江洐之留下一位新项目负责人单聊,其他人有序离开。
隔壁有打印机,舒柠把会议记录打印出来,准备给李特助看,却不想被从会议室出来的江洐之接了过去。
“诶!”舒柠条件反射,想要伸手抢回来。
意识到后面还有外人,她蓦地收敛脾气,迅速站好,一副虚心求教悉听教导的谦虚模样,等江洐之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她才迈开步子跟着。
李子白没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后,里面就只有舒柠和江洐之两个人。
会议记录已经在他手里,舒柠懒得抢了,往右边挪了一步,放松身体靠着金属壁。
江洐之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容还算凑合,知道抓重点,但她漏掉了两个人的发言。
他直言不讳:“不够认真,不及格。”
预料之中的点评,舒柠毫不意外,她就知道他看过之后会羞辱她,“没有一处值得夸奖的优点吗?”
江洐之沉吟了片刻,“进步空间比别人大。”
这简直就是在骂她。
舒柠被气得头晕,但又无力反驳,于是便开始找他的不痛快,“刚才你踹我,那么多高层在场,非常侮辱人格,也狠狠打击了我的进取心。这双鞋我不要了,你赔我一双新的。”
电梯门倒映出她的身形轮廓,她今天的鞋跟比昨天矮两公分,再加上她没站直,倒影的头顶平齐到他面前大概在喉结的位置。
江洐之似笑非笑,“我踹你?”
她理直气壮:“不管是蹭是踢还是踹,都一样的,总之就是碰到了。”
傲慢,耍赖,蛮不讲理。
她从前就是这样肆无忌惮,除了她喜欢的亲近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江洐之沉默不语,显得深浅难测。
舒柠看不到他的神情,咳了一声,目光顺着他的后背往下,轻盈地从那双黑色皮鞋上扫过,故作勉强地道:“而且你昨天莫名其妙提起那个早死鬼,吓我一跳,害我一个人在电梯里都很害怕,晚上都失眠了,这也是一笔精神损失。就把和你脚上穿着的同品牌的女款给我来一双吧,安抚一下我受到挫败和惊吓的心灵,我才能重振旗鼓好好配合工作。”
楼层到达,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
他往左,她往右。
高跟鞋踩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音,反方向绵延至总裁办公室。
舒柠没去食堂吃午饭,先披着毯子趴在办公桌上睡一觉。
越睡脑袋越重,下午她喝了两杯黑咖啡令自己保持清醒,同事从零食区拿回来几个新鲜的橙子给她,让她多补充VC,她吃了半个,酸酸甜甜的汁水刺激味蕾,她有了些许胃口,但这会儿点餐已经来不及了,她不想随便凑合亏待嘴巴,机械地往嘴里塞不好吃的东西只为果腹还不如饿着,晚上有饭吃,她先吃点昨天剩下的软糖垫垫肚子。
李子白推开门时,舒柠正埋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她不擅长学习,字却相当漂亮。
空白笔记本上已经列好了二十多条问题,每一条都和江总有关。
比如江总是更偏向中餐还是西餐、习惯清淡饮食还是重口味、爱吃什么水果、喜欢哪一类的鲜花……
她不仅没在摸鱼,反而专注投入地连旁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这让李子白出乎意料,原本他在舒柠进公司前就做足了心理准备,既不能违背江总,也不能得罪她,江总年长她八岁,总不至于会跟她一般计较,有些事情自然得由他出面应对,无论她有多刁蛮任性,他都必须面不改色地把她当公主捧着哄着,陪她完成两个月的职场过家家游戏。
可这两天,他看到的反而都是她可爱的一面。
“李总助,”舒柠合上笔记本,起身时发现已经快六点了,“要出发了?”
晚上的饭局不用提前到,时间很从容,李子白说:“走吧,一起下楼。”
舒柠把手机塞进包里,拿上包就能走,“他呢?”
李子白告诉她:“江总临时接到一通跨国视频电话,大概十分钟后结束,我们在停车场等他。”
舒柠点点头,她电脑里有一份江洐之这周的行程安排,工作排得特别满,时不时还会有突发事件插队等他处理。
出了电梯,两人并排往前走。
上司还没来,李子白不可能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