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了。
她堕落了。
不战而败认输投降从来都不是她的风格,她笑盈盈地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是自称真爱?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要跟你在一起甜甜蜜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得灰溜溜地让位躲在角落黯然伤神,江总啊,别说我现在有吃有喝,有家人有朋友,有书读,有乐享,哪怕某一天我落魄到兜里一个硬币都不剩,在我的人生里,我的想法也依然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喜欢谁,不是你跟别人相比,你对我的爱情是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除非你能硬气到让这个城市跟你姓,我离了你就不能活,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真有那么一天,算我倒霉,你来吧,狠狠蹂躏我,我不反抗,哎,谁让我妈妈把我生得这么漂亮呢,以色侍人就以色侍人,可以吃饱就行。”
半晌,低低缓缓略带磁性的笑声从江洐之喉咙里溢出。
他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舒柠怒目而视,“你在嘲笑我?”
“是欣赏,”江洐之不紧不慢地纠正她的措辞。
她如此耀眼夺目,岁月酿成烈酒,他长久地醉在那个有她的梦里,从微醺到眩晕,都是有迹可循的。
靠近她时间每多一天,不可替代的笃定程度就深一分。
要么孤独终老,要么跟她耗一辈子。
她心里有他的位置,他为什么要选前者?
“南川市不会跟我姓,你也绝不会落魄到必须以色侍人,”江洐之无奈叹气,“我等就是了,你继续傲娇吧。”
舒柠扭头看向窗外匀速倒退的夜景,用后脑勺对着他,傲娇地“哼”了
一声。
车开到医院停车场,舒沅的电话打过来,舒柠告诉舒沅,她马上进住院部大楼,车门打开后,她顺势搭着江洐之的手下车。
有慌忙焦急的家属从车旁跑过,她差点被撞。
江洐之长臂一捞,她靠进他怀里,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衬衣。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像极了亲密拥吻。
“舒柠?”
一道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舒柠听着耳熟,转身一看,还真是熟人。
是周宴从初中到高中六年的同班同学,七月份她联系不上周宴心乱如麻,在江家吃饭那天,她收到关于周宴的消息,就是这个人帮忙传话的。
他叫唐朔。
舒柠小学需要人接送,准确地说,是需要周宴。
如果某天周宴下课晚耽搁了,她就在教室里一边写作业一边等他。
那几年,周宴去接她放学,身边经常有个“第三者”。
唐朔以前很胖,有两百多斤,性格内向,即使家境不错,在学校也是被欺负的对象,有一次他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堵在厕所,周宴刚好撞上,嫌那些人碍眼,帮了他一次,然后就甩不掉了,他像块牛皮糖,从那之后就死心塌地地跟在周宴身后当死忠小弟。
“我就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不可能认错,”唐朔的眼神在她和江洐之之间打转,“你交男朋友了?你哥知道吗?”
第50章 “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三人正好站在路灯下, 光线亮度足够看清对方。
唐朔一脸抓奸的表情,对视几秒钟后,舒柠原本想推开江洐之的动作改为亲昵地往他身边靠拢, 要不是怕他太难缠不好甩, 她还会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一口,再甜腻腻地叫一声“亲爱的”。
周宴出国后的前两年, 唐朔这个狗腿子能做到每个月都和周宴保持联系的方式就是告她的状。
以至于,周宴人在纽约却依旧对她了如指掌。
唐朔就像一个移动的摄像头,他不敢添油加醋编造她的是非, 但只要被他抓住了端倪, 他就一定会事无巨细讲给周宴听。
古代从小就在主子身边伺候的贴身太监都没他忠心。
“对呀, 没错!”舒柠一只手伸到后面掐江洐之, 暗示他老实配合, “我们不仅在恋爱, 而且还同居了, 等会儿探视完病人就会一起回家,一起吃饭,然后一起睡觉。你现在就打电话告诉我哥,关上门后更多你看不到的细节, 我详细地替你描述。”
话没说完, 男人温热的手便自然而然地扶上她的腰。
嗯, 很有眼力见, 很听话。
舒柠顿时底气十足, 面对唐朔打量的目光丝毫不惧,甚至主动挑衅:“愣着干嘛?快点拍照啊,看图说话更有说服力。我男朋友很上镜,脸非常帅气, 身材也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随便拍,蹲着拍,躺着拍,爬上树拍都可以的。”
见状,唐朔暗自松了口气。
大大方方反而没什么事。
三年前一个周末,他迎面撞见舒柠跟一个男生在海洋馆玩,两人有说有笑的,她看见他后明显有些紧张,扭扭捏捏,支支吾吾,一会儿说是同桌,一会儿说是课外补习班的同学,那才是有大问题的表现。
他想,刚才或许是他看错了,视觉错位,她和她身边的那位男士并没有在接吻。
正常人再黏糊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在医院住院部停车场搂搂抱抱亲亲我我。
“江总。”
一道气场强劲的声音划破夜色,路灯下的三人闻声看过去。
孟嫦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精致利落地挽在脑后,银框眼镜更先显冷淡和距离感,身后只跟着一名帮她提包的司机,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十分清脆。
“孟副总,”江洐之神色自若地等她走近,伸手同她握手,“幸会。”
“你好,”孟嫦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这两年总听人说江氏集团的小江总眼光卓越,能力出众,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百闻不如一见。”
“孟副总过奖了,您回南川市发展,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江洐之把手搭在舒柠的肩上,向孟嫦介绍她,“这是舒沅阿姨的女儿,柠柠。”
舒柠开口打招呼:“孟副总好。”
孟嫦的目光在舒柠脸上短暂停留,“和你妈妈挺相像的,都很漂亮。”
舒柠再不懂商场如何打交道,也不会真把这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话当做夸奖。
要知道,孟嫦是个野心不小的商场女强人,她欣赏一个人的首要条件绝不是长相,而是能力。
从她口中说出的外貌称赞更像是一种讽刺与蔑视。
言外之意大概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江铎还是个见色起意的凡夫俗子,一点长进都没有。
“谢谢,我和妈妈都长得像外婆,”舒柠回以微笑,“您见过爷爷了?”
孟嫦淡声道:“见过了。江董有事情要跟小江总交代,我不方便在场。”
舒柠故作无知,仿佛一点都不了解公司内部争斗,只关心家事,“哥哥是爷爷最信任的人,无论大事小事,爷爷都得亲自叮嘱他才放心。”
“毕竟是亲生的。”孟嫦扶了下眼镜,喜怒不显于色,“你们聊,我先走了。”
车灯扫过,舒柠本能闭眼之前,江洐之的手先一步挡在她眼前。
等车从身旁驶过,刺眼的车灯远去,江洐之把手放下。
舒柠目送孟嫦的车开出停车场,小声说:“她不会以为我也要跟你争吧?‘亲生的’这三个字能刺激到我?好笑,谁在意男人那点血缘,我根本不在乎谁是我亲爹。”
“她刺的是我。”
“……什么意思?”
江洐之面不改色,嗓音无波无澜:“江铎最初找到我的时候,老爷子怀疑我不是他的种,亲自带我去医院做过一次亲子鉴定。”
江家的人都是冷冰冰的,父亲以利益为上,儿子见一个爱一个。
舒柠反握住他的手,“多疑是老狐狸的本性,开始高高在上不认你,后来卑微地求着你,现在江家内外都得靠你撑着,多爽啊。”
江洐之低眸回应她的目光,笑意温和,“你说得对,谁在乎。”
醍醐灌顶的唐朔盯着江洐之,突然开口:“你姓江啊。”
“关你什么事?”舒柠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凶悍,“还不快去告密。”
她大步离开,往住院楼入口的方向走。
江洐之替她收尾:“抱歉,柠柠本来是跟同学一起庆生,中途被叫来医院心情不太好。”
“她从小就烦我,哪天要是不对我这么凶,我还有点不习惯,”唐朔挠了挠后颈,“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江总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周宴现阶段腹背受敌,自身难保,出行被跟踪,电话被监听,他也不敢拿这种捕风捉影没有依据的事去影响周宴。
虽然名义上的兄妹道德束缚不住感情的滋长,但要说亲密,周宴和周舒柠日常在他面前比刚才那一幕更亲密,他早就看习惯了。
江洐之腿长,几步追上舒柠的步伐,两人并肩进了大楼。
她不知道病房楼层,江洐之按电梯。
电梯里有病人和家属,舒柠没吭声,安静地站在江洐之身边。
楼层到了,江洐之让她先走出去,走廊灯光明亮,她等他跟上来了才问:“提着公文包的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律师?”
除了江铎和舒沅,病房外还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嗯,”江洐之收回
视线,“你倒是聪明。”
舒柠心惊,“病情那么严重吗?”
“没有,只是以防万一。”
“……哦。我不会乱说话的。”
东拼西凑的一家四口,人都到齐了,他们敲门进病房,律师依然留在外面。
舒柠站在舒沅身边,她看着病床上的江谦,他双眸浑浊,不似第一次见面时那样锐利,像是忽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护士送药过来,舒柠倒了杯水递给江洐之。
“新项目迟迟推进不下去,得尽快想办法疏通人脉,”江谦就着温水吞下药片,他靠着枕头,呼吸声有些沉重。
片刻后,他看着舒柠,哑声叹气,有些失望,“柠柠太小了,否则就好办。”
舒柠低头看着脚尖,微微出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舒沅紧握住她的手的动作让她意识到事情不妙。
“爷爷,公事还得是公办,而且这是我的事,”江洐之郑重其事地陈述,“沅姨和柠柠不久前刚经历过一场变故,至今仍没有什么安全感,就算她年龄合适,我也不会同意的。关心则乱,您当然没有恶意,但外人会误以为江家欺负女人,公司还有面向女性群体的项目,一旦传出去了,这种负面舆论对集团形象非常不利,我坚决反对。”
本就严肃的气氛更加僵硬。
舒柠听明白了,这个老不死的是想让她牺牲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