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铎和孟嫦真不愧是一个路子的精明商人,也难怪老头当初那么喜欢孟嫦和江予峰母子。
舒柠心里反复唾弃咒骂,但表面温顺,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咬唇强忍委屈,不让眼泪流出来,一副不敢在长辈面前哭哭啼啼撒泼耍混的样子。
“越川都收心结婚了,你也该考虑个人婚姻,”江谦话音一转,把烫手山芋抛给江洐之,“财政的冯局,他女儿今年毕业回国了,你找机会认识一下冯小姐。”
律师就在病房外,随时可以更改遗嘱。
江洐之不动声色,气场倏然转冷,在老爷子看不到的角度,目光寒凛凛的。
舒柠默然冷笑。
老狐狸不仅在商场有手段,在晚辈的婚事上也云里雾里地绕圈子。
姜还是老的辣,江谦欲扬先抑,先让江洐之接触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喜好的宋艺珊,再把真正钟意的江家孙媳妇人选推到他面前。
江谦口中的“冯小姐”,舒柠是认识的。
冯局和周华明不对付,但女儿冯夏风却不受父辈的影响,她原本比周宴高一届,但高一意外生了场病,休学一年,周宴进入高中部后,两人同班,高考结束,她同样远赴美国留学。
“爷爷,我愿意,”舒柠出声打破僵局,“周末有时间,我愿意去跟对方见面吃饭。”
一秒钟前还处变不惊的江洐之蓦地看向她,神色复杂难辨。
同一时刻,舒沅皱眉呵斥:“柠柠!”
舒沅性子温柔随和,极少这样疾言厉色,小时候舒柠即使再淘气,舒沅也没对她说过几句重话,总是温声细语,耐心引导,告诉她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以及妈妈永远爱她。
老头反应缓慢,舒柠快速地朝舒沅眨了下眼。
江谦没料到她会主动接下这份委屈,她在周家是被当成掌上明珠疼爱的,即便失去庇护,短时间内底色也不会变。
她出其不意,破坏了他的计划。
在江谦心里,比起她的婚姻,必然还是江家继承人未来的妻子更重要。
“当真?”江谦有些下不来台,“你不姓江,把责任压在你一个小姑娘身上,确实委屈了你。”
舒柠强颜欢笑,懂事地说:“爷爷多虑了,我没有这么想,也相信爷爷看人的眼光。”
江谦深呼吸,不怒自威,“那么,王总和顾总,你想见哪个?”
肥头大耳的暴发户和猛爆金币的霸道总裁,这还用考虑?
舒柠老老实实地回答:“就……顾总吧。”
老爷子点头,把事情交给秘书去安排。
江洐之被单独留在病房里,舒柠、舒沅和江铎三人先离开,等他应付完老爷子,她早已到家。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已经过了零点,江洐之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找上楼。
他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舒柠今天有课,清早就得回学校,然而他没有堵到人,直到见到舒沅,他才得知,昨晚舒柠就去学校了。
学校也没人,她翘了两节思政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洐之耐心耗尽,但更多的是担心,他正要让李子白找人定位她的手机,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屏幕刚弹出她的号码,江洐之就按下接通键,彻夜未眠导致声线沙哑:“还知道联系我。”
“额……你好,”电话那边的沈千苓莫名打了个寒颤,天气真是有点凉了,“我是沈千苓,柠柠的朋友。”
江洐之睁开晦暗的黑眸,“她人呢?”
沈千苓简短地说:“柠柠被车撞了,在医院。”
第51章 你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舒柠车祸后在唐朔家的私人医院就诊。
说是车祸, 事故发生后,车主一点事没有,肇事车也是毫发无损, 只有舒柠受了伤。
唐朔被一通电话叫到医院的时候, 沈千苓正推着轮椅带舒柠做检查,她脸颊的擦伤很轻, 但她穿在身上的白色长裙被血迹印出深色痕迹,膝盖和小腿都有伤。
她那么坏的脾气,被撞了竟然不找车主的麻烦, 也不报警, 唐朔嗅出了点端倪, 他问:“怎么回事?”
舒柠简单用两个字总结:“意外。”
唐朔没搞明白她火急火燎地把自己召唤过来有何用意, “我大学专业不是医学。就算我是医学生, 你能放心让我给你治?”
“谁让你治了, ”舒柠也不跟他兜圈子, 开门见山,“唐大少,麻烦你去给待会儿帮我清创包扎的医生和护士打声招呼,尽量让我的伤看起来严重一些。”
“……你想干什么?”
“虽然很倒霉, 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撞, 但不幸中的万幸是我只受了皮外伤, 外加脚崴了有点肿。来医院的路上, 我都决定要去庙里找个菩萨拜一拜, 诚心磕几个头,去去晦气,但转念一想,简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不是有人害我,分明是老天在帮我啊。”
“你要讹谁?”唐朔警惕地后退半步,“我这次可没有通风报信。”
“我知道,咱俩这关系,怎么会怀疑你呢,”舒柠压低声音,“朔哥,我跟你说实话吧,我要坐着轮椅去跟大我一轮的男人相亲,可万一他不介意我受了轻伤需要修养,真看上我了怎么办?男女初次见面,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她脸上有干涸的红褐色血迹,故意卖惨,看起来可怜兮兮。
唐朔狐疑地打量她,“车祸不会是你自己策划的吧?”
“你怎么说话呢?她又不是不想活了,”沈千苓把轮椅往前推,“劫后余生,本来都有些心惊胆战,还要被人冤枉。宴哥迟早会回国的。”
唐朔被逼得步步后退,连忙投降:“好好好,我去说。”
舒柠没伤到骨头,包扎前清创擦药的过程最难忍受,痛得锥心,沈千苓不忍心看,转过身,准备去趟卫生间,她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大步走向诊室的江洐之,他一身黑,周身的气压也阴森森的。
直觉告诉她,诊室里面的那位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沈千苓立刻回去拿包,“柠柠,我下午还有课,先回学校。”
好姐妹这么不讲义气,舒柠不敢置信,“你不管我了?”
“有人管你,”沈千苓对着满头汗的舒柠嘻嘻一笑,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她走得快,舒柠来不及收回视线,直直地撞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眸。
他在生气。
“好痛!”舒柠下意识去触摸伤处,被一旁的护士挡住。
护士说:“别用手碰,忍着点儿。”
痛感强烈,舒柠咬牙闭眼,刚才她还能掐沈千苓,现在只能掐自己。
指甲深深陷入手心,骨节都微微泛白,她想借此转移注意力,但无济于事。
她忍着没动不影响护士,脸往枕头里埋,鼻息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忽然间,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覆在她手背上,耐心但强势地将她僵硬的手指解救出来,指腹碾过她掌心的指甲印,似是帮她缓解,又似安抚。
护士又换了一支新的棉签,创伤表面火烧般刺痛,舒柠本能地攥紧他。
江洐之了解她对气味的敏感度,稍稍用力把人拉进怀里,捏了捏她的后颈,手掌往下,轻拍着她的背,一言不发地看护士操作。
难闻的消毒水气味被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取代,舒柠的身体有所放松,她呼
吸沉重,但也没大喊出声,痛得厉害了才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护士给她扎消炎针,整理好东西走出诊室。
护士说输液最少要三个小时,李子白搬了把椅子放到病床边,轻声道:“我去取检查报告,再买两份午饭送过来。”
他安静地离开,带上门。
房间里没了外人,舒柠的喘息声都更重了,她是娇气,但极少在陌生人面前哭,哪怕只是疼痛刺激出的生理性眼泪。
江洐之沉默地让人无所适从,既不质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也没有提车祸的事。
脸颊的擦伤只贴了创可贴,再轻微,湿咸的眼泪流到伤处也会有刺痛感。
他从她包里拿出一包湿巾,细致地帮她擦脸,目光从每一处皮肤路过,时而皱眉,时而叹气,但始终都没有说话。
直到李子白送进来两份检查报告,一份真,一份假。
江洐之坐到椅子上,双腿交叠,眉目低垂,一页一页翻过。
纸张摩擦的声响被放大,他仿佛是在翻看她的罪行,舒柠受不了这种诡异的低气压气氛,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帮自己也顺手帮了你,你不知图报就算了,还冷暴力我。”
江洐之放下检查报告,嗓音不温不火:“帮我?”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耳边,像是明着讽刺她多管闲事,舒柠心气不畅,甚至都不觉得疼痛难忍了。
朝三暮四得陇望蜀是大部分男人的通病。
又或许,他已经厌烦了她的忽远忽近和所谓的考验,愿意配合老爷子的安排去认识那位冯小姐。
“难怪昨晚在病房我假意投诚,你背着老头瞪我,嫌我多话,”舒柠勾唇冷笑,“你想结婚,早说啊,害我自作多情误以为你比老头有良心,即便我不跟你在一起,你也绝不会同意牺牲我去换取项目顺利推进。”
江洐之一夜没睡,眉宇间有淡淡的倦色,显得冷漠,“车祸是不是你自导自演?”
“不是。”舒柠扭头不看他,语气生硬,“我没那么蠢,搞砸相亲的法子多得是,何必自残,但意外已经来了,血已经流了,利用一下也无妨。”
她说,他就相信,但肯定还是要查的。
江洐之知道她不是被动接受的脾气,老爷子真正的目的不是逼她去“和亲”,而是给他施压。
他把敷在她脚踝的冰袋换到另一边,放缓语气:“昨晚怎么不接电话?”
昨天晚上朋友的生日会还有第二场,舒柠离开医院之后没回宿舍,去找沈千苓汇合,一直玩到天亮。
手机全程都是静音模式,早上她和沈千苓的手机拿错了,她就是在等沈千苓把手机送回给她的时候发生了车祸。
司机车上载着即将临盆的老婆,耽误不得,她伤得不重,就自己来医院。
舒柠低着头,莫名有些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病房纯白,她衣服上的血迹更为显眼。
她这样狼狈,江洐之眼里的心疼从看到她那一刻就藏不住了,他握住她的手,温声解释:“我没有想去认识别的女人,在确定不是你蓄意撞伤自己之前只是气你伤害自己的行为,也气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反正我做什么都不对,”舒柠把手抽出来,态度冷淡,“你走吧,我不用你管,是真残废还是假残废都是我的事,与江总无关。”
及时雨一般的敲门声截停了即将爆发的争吵。
李子白把他亲自去餐厅打包好的午餐送进诊室,舒柠有外伤,需要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