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不对,他利落地摆好饭菜,江总陪着舒柠输液,他得回公司去处理琐事。
李子白走后,江洐之起身去洗手。
菜品清淡,他拿起筷子,挑她爱吃的喂,“先吃饭,架还没吵完,吃饱了才有力气吵。”
“我有手。”舒柠侧首躲开。
她当然可以别扭笨拙地用左手吃东西,输液结束后还可以自己滚着轮椅出院。
跟她犟,如果心不够硬,趁早认输才是明智之举。
江洐之轻描淡写:“伺候你,我乐意。”
“哼!不稀罕。”
“再哼哼两声,就不是赌气了,是打情骂俏。虽然我心里烦躁,但你依赖我连去趟卫生间都得我抱你去的样子也不赖。”
这厮又不说人话了,舒柠咬住他喂到嘴边的青笋,细嚼慢咽。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江洐之喂什么,她吃什么,不是她不挑食,是他了解她的口味。
江洐之担心了一夜,舒柠也是一夜没睡。
伤口痛得她浑身难受,她困倦,但睡不着,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看他继续吃她剩下的饭菜,举止不粗糙,也不过分优雅做作,有几分观赏性。
江洐之吃完饭,倒了杯温水让她漱口,再给脚踝的冰袋换位置,最后收拾饭盒。
舒柠理所当然地提出要求:“你瞒住我妈,我糊弄老头。”
她头发乱糟糟的,江洐之站在床边,生疏地解开发带,慢慢用手指帮她梳理着,“一定要去见那位顾总?”
“放心,我又没有绑定万人迷系统,是个男人只要见我一面就会不可自拔地爱上我。很多怕麻烦的人都对我这种脾气大的公主病敬而远之,我又倒霉地“残”了,他们不方便把我骗上床,大概没什么兴趣。对方没瞧上我,责任不在我身上,老头没理由挑刺,短时间内估计也不好再催促你去追求冯夏风了,我们双赢。”
江洐之动作温柔,他背光站着,低垂的眼眸落在阴影里,不显山不露水。
发带重新束起长发,他绑好低马尾,手指勾着她的碎发顺到耳后。
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你不想我去接触冯夏风,是为我吃醋?还是你要替周宴守着她,不希望他珍视的家人和真心喜欢他的人全都被江家抢走?”
一个晚上,足够江洐之熟悉那位冯小姐的资料。
舒柠怔了怔,茫然地抬起头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喃喃问:“你在说什么?”
“你听懂了,”江洐之捏着她的下巴,不许装傻逃避,“如果是前者,即便忤逆江董事长,因此失去的东西往后要多付出千百倍的精力才能赢回来,我也高兴。”
他喜怒不喜于色,语调缓慢:“如果是后者,舒柠,我不准你去见姓顾的那个傻逼。”
舒柠第一次听他板板正正地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听他爆粗口。
她是知道冯夏风喜欢周宴很多年,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善良到牺牲自己去守护别人的爱情。
“有毛病。”舒柠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换药,两人开启冷战。
舒柠行动不便,近期住不了宿舍,输完液,江洐之要带她回家,她不肯,嘴硬说就在医院躺着。
僵持了半小时,江洐之捏了捏眉心,决定不打算跟她耗了,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舒柠倒吸一口气。
江洐之面不改色地说:“嗯,你大声叫,把这一层楼的人都引来看热闹。”
舒柠哑然,闭眼靠在他肩头,无力地把刚才的那口气呼出去。
她答应了唐朔,不在医院惹事。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一声不吭,江洐之虽然时刻留意着她的伤,但也没有求和的意思。
车停到车库,江洐之抱她下车,进屋后,他嘱咐阿姨晚餐做得清淡一点,并说她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随后脚步平稳地上楼,直接进主卧。
她还穿着脏衣服。
江洐之把她放到沙发上坐着,去衣帽间拿了一套干净宽松的家居服。
上次就是在这张床上
,只差一点点,她就被扒光了。
“让阿姨帮我,”舒柠终于说了句话。
江洐之面色平和,“是你绑定了万人迷系统?还是我变态到能对一个刚发生车祸的人做出禽兽不如的事?”
舒柠无视他的嘲讽。
他去侧卧的浴室洗澡,几分钟后,阿姨到主卧帮她换衣服。
家居服很合身,阿姨告诉舒柠,下午就有品牌专柜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送来女装,从内到外,一应俱全,摆满了半个衣帽间。
天色渐暗,江洐之随便擦了擦黑色短发,把毛巾盖在头上,推门走进主卧。
房间没开灯,寂然无声。
舒柠还坐在那个位置没动,像是被一道难题困扰着,百思不得其解。
昏暗中,她哑声问:“你明明不是争抢掠夺的好战性格,为什么总跟我哥过不去?”
第52章 我搞不好是真的喜欢他
舒柠进了一个死胡同, 一团乱麻,冥思苦想都理不清楚。
她执拗地又问了一遍:“在纽约之前,按照你自己的说辞, 你只见过我哥一次, 你们有什么过节?”
“把戒指扔掉,我就告诉你。”男人话音里带着轻佻的笑意。
从纽约回来后, 她就没换过项链,他明知道她不可能丢掉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尾戒。
“你看我不爽,训我几句就行了, 干嘛找戒指的茬?”舒柠摸着腕上的手镯, “以后你惹我生气, 我是不是也该把镯子扔了?”
人和人之间气场不合, 就会互相看不顺眼。
舒柠理解为占有欲, 他还没名没分的, 就想掌控她的一切。
“你不是总喜欢揣着答案问问题吗?好啊, 我说给你听。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当然只可能是为我哥。从我出生,他就是我的哥哥,而你江洐之, 即使算上这空白的四年, 从暑假初见那天算起, 你也永远落后他十五年, 十五年都够一个新生命长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空白吗?
江洐之心想, 于她而言,大概是空白的。
那四年,她对他的生活一无所知。
气话和真话各占一半,舒柠短暂停顿后又继续嘲讽道:“我跟我哥十几年的感情, 你妄想用四个月的时间追上并且赶超,江总的醋劲儿大,野心也挺大的。他在我心里无可替代,你不想天天吵架,就少跟他作比较。”
几秒钟后,沉静靠在门口的江洐之按下开关。
房间里光线倏然明亮起来,舒柠仰起头,毫无防备地被一道复杂难辨的目光锁住。
他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湿气,黑色眼眸也是潮湿的。
……她的话伤到他了?
江洐之似笑非笑地问:“我提一句,你就要因为他跟我吵一次?”
“你莫名其妙,”舒柠别开眼。
行动不方便,再加上持续不断的疼痛,让她急躁易怒,这股烦躁里也有被江洐之误解的委屈,所以说话很不客气:“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算,你看我心烦,我也不要留在这里受气,我找朋友来接,你让阿姨去跟管家说一声,待会儿放她的车进来。”
她立刻就准备打电话,江洐之走到沙发旁,在电话拨通前抽走她的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他的语气平波无澜:“我没时间不分白天黑夜地盯着你,你也要去学校上课,在事故原因查清楚之前,你晚上必须回这里住。”
心气郁结,舒柠的声音多了一丝明显的哭腔,“凭什么?”
“我什么都不算,确实没资格管你,”江洐之顺着她的话说,“你对我有要求,是不是应该满足我一个需求来交换才公平?”
在医院的时候,她就要求他帮忙瞒着舒沅。
舒柠不想妈妈为她担心,她当然不会回家住,先用视频或者语音电话糊弄到自己可以正常行走再说。
她语气不善:“我看你是想让我满足你的生理需求。”
“你睡在我身边,我身体难受,见不着你人,我心里难受,”江洐之蹲下去检查她的脚踝有没有消肿,裹着冰袋的毛巾摸着有点湿,他重新拿了一条毛巾,“后者更难捱,所以你得待在这里。”
“我不会跟你睡的!”
“好,我退一步,我睡客房。”
他退让得太快,丝毫不加思索,舒柠总在他身上吃亏上当,不由自主地有些怀疑他可能本来就没打算强迫她跟他睡一张床,故意先让她误解他然后再让步,让她有种占了上风就该适可而止否则就显得无理取闹的错觉。
江洐之调整好冰袋的位置,在她旁边坐下。
她的脸颊只有一小处擦伤,他小心揭开创可贴,抹药的动作很轻。
距离近,舒柠能感受到他周身冰冷的低气压,他在生气,但他也在心疼她,虽然说话不好听,阴一句阳一句,但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柔和的。
他抹完药,又拿湿巾和棉签帮她把指甲缝里的血渍擦干净。
舒柠光明正大地看他,他眼角有红血丝,“你不会是等了我一晚上吧?”
“怎么会,”江洐之淡淡道,“我又不关心你跟谁在一起,更不在乎你不接电话是在伤心还是在狂欢,在小区停车场等到天亮这种没脑子的蠢事,只适合发生在十八岁,我都快二十八岁了,怎么会因为只是担心你意气用事一直等着。”
他这么说,舒柠就确定他是一夜没睡。
她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被他打断:“晚饭是在房间吃,还是下楼吃?”
舒柠闷声闷气地说:“下楼吃。”
她有意缓和气氛,便朝她张开双臂,“抱我下去。”
“让我抱,就不准再让别的男人抱你。”
“你少小瞧女人,千苓可以背着我跑步,我也能抱她做深蹲。”
“那你等她来抱你,我先吃了。”江洐之神色不变,转身作势准备下楼。
舒柠:“……”
她就没见过比他更可恶的男人。
主卧在三楼,家里没安装电梯,轮椅派不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