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就到了会议室,他们不算最晚的。
靠近门口的方桌上放了一份签到表,舒柠放慢脚步走在后面,学长先拿起笔,在第一页末尾找到自己的名字。
舒柠在他低头签字时瞥了一眼,他姓高,叫高奇。
只有这张桌子空着,舒柠签完字就在旁边的位置坐下了,高奇本来要去后面的空位,见她没动,就折回来拉开了她右手边的椅子。
高奇将二维码推到她面前,“加个好友,中午一起吃饭?”
舒柠是很怕孤独的人,上班已经让她很烦闷了,如果午休连个能聊天的饭搭子都没有,岂不是更煎熬。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未读消息99+,要么是约她喝酒消遣的,要么就是半真半假安慰她的,她只挑着回复了一些关系亲近的朋友。
置顶账号的头像还是当初她和周宴一起在摩尔曼克斯拍的照片,他用的这张是她拍的,他背对镜头站在雪地里,上空是一大片粉色晚霞。
他安静得仿佛从她的世界消失了,她发出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人力资源部的讲师用话筒试音,舒柠回过神,扫码添加好友。
高奇收到验证申请后立刻同意,输入备注。
舒柠的目光从他手机屏幕上移开,淡淡道:“我姓舒。”
“不好意思,”高奇连忙删掉周字,自然而然地扯开话题,“咱们学校的几个实习生有个校友群,我拉你进群。”
舒柠说好。
上午的培训内容无非就是介绍企业文化和集团历史,中间穿插着游戏环节,挺生动有趣。
带他们熟悉环境,逛完健身房就到了午饭时间。
大部分实习生中午都在内部食堂吃,几个同校的坐在一起,舒柠点完餐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瞧见一个干瘦的眼镜男把她的包撞得掉到地上。
短发女生提醒他:“你小心点,别刮坏了。”
短发女生叫钟茵,是数学专业的,上午就坐在舒柠斜后方,舒柠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眼镜男不屑地问:“这包很贵吗?”
钟茵说:“稀有皮,她这款光是配货可能就得二十万,而且还要等。”
眼镜撇撇嘴,“谁知道是用从哪个工程项目偷来的血汗钱买的,她爸贪了那么多,就不该活着。哎,牺牲他一人,幸福一家子,孽力只反噬到他自己身上,他被抓进牢里,子孙后代的生活倒是滋润得很,依旧挥霍无度,随随便便一个包的价值,普通人不吃不喝努力十年都赚不到,真讽刺。”
舒沅和周华明离婚时是净身出户。
周华明再贪,也不敢太嚣张,那些年舒柠精神世界富足,几乎没什么物欲,撑得起品牌服饰,几十块钱的T恤照样能穿,在学校也用不上价格昂贵的奢侈品,她这只包是五月份江铎叔叔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难道一人犯法,要诛人九族?”钟茵压低声音,“摸摸看你的后脑勺痒不痒,辫子快长出来了。”
眼镜男语气轻蔑:“江氏根本不招短期实习生,她一个下学期才大二的凭什么进来?面试的时候我就没见过她,肯定是用见不得人的方式换来的机会。”
钟茵在网络上看了很多相关的帖子,有些真假难辨,有些则是有理有据,她也弄不清楚,但她格外反感某些贱畜一破防就给女性造黄谣。
“人家妈妈是作曲家,十年前的业内知名度就很高了,用不着男人养。”钟茵端起自己的豚骨面远离他。
舒柠神色如常地走到桌边,只是含笑看着眼镜男,没说话,等他把包捡起来。
食堂里的员工越来越多,眼镜男不想惹人注目,讪讪地道了声歉。
舒柠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接过包后坐到钟茵旁边,高奇热心地帮忙把她的牛排从取餐口端了过来,她没吃早饭,这会儿有些饿了。
李特助见过舒柠一次,当然也清楚他们的关系。
江总平时如果没有饭局,中午在公司都是点餐,很少来食堂,今早江总告诉秘书不用订餐。
上司来食堂吃,他也就跟着过来了。
他记性好,一眼就认出了正在认真吃牛排的舒柠。
江总这个妹妹漂亮得浓墨重彩,今天这一身干净清爽的打扮也让人过目不忘。
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又一下,舒柠不明所以地看向钟茵。
钟茵靠近她耳边小声说:“那是李特助,早上你没到的时候,他去过会议室,他前面的人应该就是江总吧?”
舒柠顺着钟茵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先进入视线的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帅哥。
这位李特助也是略有姿色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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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江总,请您有点边界感
江洐之身边有副总陪同,和早晨在一楼大厅的情景别无二致,公共场所人来人往,舒柠这一眼只看到他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罕见地出现在食堂,来食堂吃午饭的员工肉眼可见地变多。
和动物园的猴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舒柠收回视线,心如止水地咽下最后一口牛排,勉强饱了,喝了口水,擦擦唇角,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钟茵跟着站起来,余光多次投向热闹的方位,她想看江总点什么菜,领导好不容易来一次,李总助推荐的午饭味道肯定不会差,她晚上也点一份尝尝。
她刚伸手把椅子推到桌下,正踮着脚往那边看,身后突然有人火急火燎地往前挤,她被撞得踉跄,差点没站稳。
钟茵扶着桌角轻声惊呼,手指紧紧扣着碗口,幸好她把面汤都喝了,否则碗里的汤汤水水一定会洒到舒柠的衣服上或者包上。
“小心,”高奇两步跨到她们身边,钟茵可能被踩到脚尖了,表情不太好看,他连忙接过她捧着的面碗,放进他的餐盘里。
舒柠没看清赶着重新投胎的人是谁,约摸十秒钟后,人群最密集的方向传来高昂响亮的声音。
原来是那个嘴臭的眼镜男冲到了江洐之面前,在自我介绍,他说他高中是在市实验读的。
他不提大学,只特别提起高中,说明江洐之应该也是市实验的学生。
舒柠听着想笑,他刚才还以和她“这种人”是校友为耻,在仰望的领导面前,连久远的高中生涯都搬出来,试图从江洐之口中得到“校友”二字的认可。
“新鞋被踩一脚,真倒霉,”钟茵小声嘀咕。
离开餐厅后,到了人少的地方,舒柠给了钟茵一张湿巾,钟茵撕开包装,蹲下去擦拭鞋面上的黑色印子,她目光所及是舒柠轻微泛红的皮肤,“你的高跟鞋是不是磨脚啊?我看你的脚后跟都红了。”
舒柠低头瞟了一眼,“有点儿,但我的衣服搭这双鞋最好看。”
“是特别好看,”钟茵表示赞同。
刚才在餐厅,舒柠只是让眼镜男把包捡起来而已,没有为难他,钟茵其实挺意外的,她一言不发笑盈盈地注视着对方的那半分钟,气氛很尴尬,真担心她会把手边那碗热气滚滚的馄饨扣在对方的脑袋上。
鞋面上的黑印擦不干净,钟茵捏着湿巾使劲儿蹭了两下,“我还以为你脾气不好,会很难相处。”
舒柠脱口而出:“放心,我会报复他的,嘴贱的人总要吃点亏才能长记性。”
钟茵愣了几秒,缓缓仰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位去年夏天刚入学就在校内小有名气的学妹,她瘦但不干瘪,腿又细又长,手上没戴任何饰品,做了颜色清透的美甲,拎包跟拎菜篮子似的,相当随意,脖子上干干净净的,连条项链都没有,妆容也淡,但神色明亮,乍一看就是个被宠得没心没肺也没什么心机的笨蛋美人。
她踩着一双明知道磨脚但很漂亮的高跟鞋来上班单纯是为了配今日穿搭,那个包大概也只是搭配用的。
高奇正往这边来,钟茵站起身,低声对舒柠说:“跟在江总身边实习的机会难得,不要给自己惹麻烦,不值得,忍忍算了,反正他也不一定能转正。”
舒柠双手抱胸,“如果在江氏这一点点小麻烦我都要忍耐,姓江的就没资格当我哥。”
“……谁?”
“餐厅里被跪舔的也就只有一个姓江的吧。”
江洐之的名字,稍微对江氏集团有所了解的人都不会陌生,钟茵面试前查过资料,他没有妹妹。
钟茵说:“别开玩笑了。”
舒柠:“……”
竟然不相信。
钟茵从包里找出两枚创可贴递给舒柠,“隔墙有耳,被爱搬弄是非的人听到,你又会有新的麻烦。”
舒柠心想,她可不是真的来学习怎么当助理的。
实习第一天是最轻松的,等下午的培训内容结束,各自到岗后就已经感受到了隐形压力,考核末位淘汰制公开透明,能否转正各凭实力。
几个同校的在群里约着下班后一起吃夜宵,小酌一杯,就当是为自己加油打气。舒柠本来打算拒绝,但想着组织聚餐的人是钟茵就同意了,回完群消息,顺便打电话让刘叔晚上不用来公司接她,刘叔没像前几次那样找遍理由无论她在什么地方都一定要来把她接回家,答应得十分利落。
她工作日要来公司,周末得去疗养院陪外婆,再厉害的时间管理大师也分身乏术,刘叔当然安心。
舒柠被带到一间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新加了一张办公桌,是给她用的。
同事们都很忙碌,互相打过招呼后就没再闲聊。
一直到下午茶时间,李特助才过来找舒柠。
舒柠读高中后开始爱吃各种各样的水果软糖,今天零食区恰好提供,品类和口味非常丰富,她因为闲着去得早,每种都拿到了一份,逐一品尝并且按照个人喜好排序,柠檬味夺得冠军,七分酸,很提神。
“李特助,下午好,”舒柠的新鲜感还在,虽然办公室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但看见李特助推开门的时候她就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有模有样的。
等他走近,她礼貌地伸出右手。
“你好,”李特助跟她握手,“不好意思,我忙到现在才有空。”
舒柠顿时面露难色,“我这两个月也会有很多工作要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吗?”
李特助笑了笑,“有可能。”
舒柠注意到挂在他脖子上的工牌,他叫李子白。
名字好听,声线也好听,像是从入学到毕业一直都是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从不出风头也极少出错,稳妥靠谱,情绪稳定,能游刃有余地解决所有事,看似危险性低但底色绝对不是纯白,和江洐之给人的第一印象很类似。
李子白直接明了地告诉她:“舒助理,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尽快了解江总的生活习惯,并且熟记于心。”
舒柠在职场没有无知到当面问他怎么了解的程度。
李子白说:“江总八点下班,你提前十分钟去一趟江总的办公室。”
舒柠点头,“好。”
李子白还有工作,他已经走到门口了,又回头给她提个醒:“江总不喜欢咖啡,一般
都是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