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柠站得笔直,微微一笑,“明白。”
晚上七点五十分,舒柠准时端着一杯咖啡来到总裁办公室外敲门,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城市日落后绝美时刻,最后一抹霞光没入鳞次栉比的高楼,深邃的蓝色神秘而浪漫。
站在窗边的人仿佛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腰窄肩宽腿长。
远处亮起的灯光渺小如星星,江洐之颀长的身形立在千万颗星星之间,又独立于之外,他脖颈轻微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关上门后,办公室内寂然无声。
舒柠突然体会到他身上那股疏离的感觉,是孤独。
空气里一丝烟味都闻不到,咖啡的香气就格外明显。
江洐之唇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李子白不会这么粗心,连他咖啡因不耐受都忘了叮嘱这位小助理。
他转身前一秒,那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隐于暗色。
“啪”的一声,开关的声音很轻微。
眼前被照得明亮,她走向他。
“夏天喝冰的不健康,喝热的养胃,”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舒柠走到办公桌旁,脸不红心不跳地对上男人的目光,“放这里?”
“放下吧,”江洐之语调平和,“如果明天再往我这儿送咖啡,你就待在茶水间,等学会怎么泡茶再下班。”
舒柠睁大眼睛,没受过委屈的人经不起激,“你敢体罚我,我就跟爷爷告你的状。”
越靠近办公桌,咖啡味越浓郁。
江洐之看向冒着热气的咖啡,她应该是尝试拉花但失败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黑色办公椅上,稍稍用力推着转了半圈,他坐下,不紧不慢地道:“比起告状,找个菩萨拜拜可能更有效。”
“你信佛?”
“我只信自己。”
“那我去干嘛?”
“去祈祷江予峰借尸还魂起死回生,真有那么一天,我这个替代品也许就会被一脚踢出江氏,在那之前,爷爷听你哭一哭就帮你教训我的概率不大。”
舒柠握紧拳头。
江予峰就是老爷子疼爱有加但英年早逝的孙儿,据说他的亲妈也就是江铎的前妻是个强悍的女强人。
空调开得足,舒柠摸了摸手腕,“天要黑了,你怪吓人的。”
“抱歉,不提了,”江洐之收敛神色,转换话题,“明天晚上要加班,记得提前吃晚饭。”
“我刚来公司第二天就要加班啊,扒皮也不能这么扒吧……”
“因为我要加班。明晚六点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去。”
舒柠立刻就炸了,“什么!你要我去陪酒?”
江洐之起身调高空调的温度,平静地纠正她的措辞:“这叫应酬。”
“不要,不去,”舒柠转身就走,“我下班了江总,请您有点边界感,还有,出了公司大门就当不认识我。”
办公室铺着地毯,高跟鞋的声音很轻,从桌边蔓延到门口。
舒柠一只手握住门把,正要离开,男人喜怒不明的嗓音沉沉落在她耳边。
“回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有喜欢的人吗?
舒柠不是专门跟他作对,她是讨厌他以上欺下的行事风格。
命令谁呢?
他还真把自己当她人生中的主角了?
这才第一天,如果她太听话,那么以后的日子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外面她都必须乖乖听话。
“我要下班,”舒柠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江总有什么不满可以开除我。”
她的肤色是偏暖调的白皙,裸粉色高跟鞋在灯光下和皮肤很相称,脚后跟轻微泛红的部位随着她走路的快慢若隐若现,一边贴着创可贴,另一边没有,可能是蹭掉了。
江洐之移开视线,靠着办公桌,拿起咖啡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出几分醇香。
“下个月的月底我要去纽约出差。”
他说得漫不经心,然而每个字都在空气中幻化成无形的钩子,轻轻勾住了舒柠的脚踝,让她原本气势汹汹的脚步骤然变得寸步难行。
纽约……
舒柠在学校期末考试那半个月的时间里就已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假期开始后,机票是订了又退再订再退,最后直接被送进公司打卡上班。
江洐之会好心帮她?
舒柠半信半疑,她估摸着这是个表面洒满糖霜的陷阱,但实在经不住诱惑,他出差肯定会带助理,没有比这更正当的理由了。
踩在办公室外的那只脚退回到屋内,她重新关上门,脸上挤出无害的笑容,转过身。
态度转变,语气也随之柔和,“咖啡影响睡眠,我给您换杯清茶好不好?”
江洐之悠然品着咖啡,等那双裸粉色高跟鞋停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才把杯子放下,缓缓开口:“知道我不喝咖啡吗?”
舒柠底气不足,低着头轻声回答:“知道,李特助告诉过我。”
“那就是明知故犯,”江洐之一只手搭在桌边,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目光波澜不惊地从她脸颊扫过,“所以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骑在上司头顶撒野的?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折磨我的?”
气温莫名下降了几度,但空调风力明显比她刚进来的时候小了。
这股隐形压力来自于江洐之,这间办公室的格调和他本人相当契合,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舒柠有些无所适从,在与人周旋谈判打心理战这种事上,她远不如他。
舒柠垂眸暗暗吐槽,他上辈子恐怕是在慎刑司任职吧?
原本虚散地落在脚尖附近的目光无处安放,她又不想直视他的眼睛任由他再更深一层洞悉自己的想法,于是便轻悠悠地往上,在他手腕处多停留了几秒钟。
之前没仔细看,这人的手倒是也挺有看头的。
他的左手搭在桌边,手腕弯出弧度,一道道凸起的青筋爬过手背蜿蜒至指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干净和性感恰到好处。
“豆子很香,我喝了一杯觉得还不错……”舒柠抵抗不到一秒就放弃了无谓的辩解,“好吧我是故意的,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在公司当然还是你是大老板我是小助理,我保证不会再干这种幼稚的事了,绝对没有下一次。”
江洐之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找应急药箱。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舒助理这么不配合工作,连送茶水这种小事都做得心不甘情不愿,如果到时候安排你随行,恐怕只会给我增添烦恼。”
舒柠觉得自己的态度够端正了,他竟然不识好歹蹬鼻子上脸,继续找那杯咖啡的茬。
此人居心叵测,那双好看的手应该被绳子捆住,抱拳求她。
舒柠的视线往上,咬牙盯着他的后颈,声音却甜美乖巧:“怎么会呢,我很听话的,江总您放心好了,明晚您看我表现,不就是陪酒吗?没问题。”
谁说让她去陪酒?
江洐之捏了下眉心,“别总是您您您的,我没那么老。”
舒柠大翻白眼,他是否过于敏感?
她拉长语调:“行,我记住了。”
他问:“下午都做了些什么?”
她答:“了解你呀。”
舒柠没说谎,她闲着无聊的时候确实看过江洐之的资料,他的履历在网络上公开透明,他高中就是市实验的尖子生。
大学专业综合绩点第一,年年拿全额奖学金。
她不看那些也猜得到他成绩出色,否则四年前那个暑假也轮不到他给她当补习老师,当时周华明从副职升到正职,想法设法巴结周家的人多得是。
学生时代就是一个光风霁月的人物,感情经历却是空白。
他好像没有谈过女朋友。
舒柠只知道他现在是单身,那天在江家,老爷子提过这事儿,问他欣赏哪一种类型的女生,当时她心不在焉没认真听,有些谈话内容从脑子里经过但没有留下痕迹。
是否真的清心寡欲洁身自好还有待考证,他不是那种风流不羁的浪子,应该不太喜欢别人窥探自己的私生活,更不至于在功成名就后把年少时的感情拿出来当成谈资,网络上的资料可能是假的,毕竟他很会装。
舒柠看
着他的背影,心想待会儿得多喝两杯,散散怨气。
药箱里的物品分类明确,有一盒创可贴,从外包装看大概是普通的,没有她脚上用的那种卡通图案。
江洐之拆盒子的时候随口抽查她了解的深浅:“我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他们这种人最少都有两部手机。
舒柠从善如流:“还没有了解到这个,但我晚上回家就能把你的私人号码、工作号码和办公室内线号码全都背熟。”
差不多可以了吧,她都站累了,小腿酸酸的。
舒柠分神时,专属于江总的办公椅滑向她,推椅子的人力度把控得当,滑轮正好停在她身边但没有撞到她。
她看看椅子,再看看江洐之,摸不准他出的是哪一招。
拿这个考验她?
她不会上当的。
舒柠轻抬右脚,脚尖抵着滑轮上方,把软椅踢远了些。
脚后跟有点疼,她眉头轻蹙,想着明天得换一双舒服的鞋,上班真不是人干的事,上班遇到傻逼就等同于坐牢,眼镜男害她连那只包都不想用了。
江洐之单手把椅子推到她身后,“要我请你坐?”
“……不坐了吧。”她要下班!
“如果你坚持站着脱鞋贴创可贴耍杂技给我看,我就当解闷了。”
舒柠扭头看他,眼里写着“我跟你熟吗”五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