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离开后,包厢内的空气陷入沉寂,让人心口发闷,舒柠喝完杯子里的酒,淡淡道:“我们也走吧。”
江洐之抓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不高兴,总得给我几分钟解释的时间。”
舒柠甩开他,“在这里吵架,你不嫌丢脸?”
江洐之打电话让司机把车开到电梯口等着,拿起她落在包厢的大衣,大步追上去。
电梯里有外人,到了地下停车场,舒柠坐进车后座,让司机往学校的方向开。
江洐之说:“回家。”
他的司机,当然是听他的。
舒柠皱起眉头,语气不耐:“我要回学校,你是听不懂还是聋了?”
“你现在回宿舍也看不进去书,明天消气了再复习效率更高,”江洐之靠过去给她系安全带,“开车。”
车开出停车场,平稳地汇入道路上的车流。
市区夜晚霓虹灯明亮,漫天飞舞的雪花更清晰。
她看雪,江洐之看她,“我从公司直接来餐厅,没对你撒谎。”
舒柠冷声嗤笑:“江总多聪明啊,十万八千里之外也算是在公司附近。你骗我一次,就会有两次三次,或许,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是刚好被我撞见了而已。”
“这就是冤枉人了。出差之前,我哪天下班第一件事不是去学校?”
“我要求地下恋,恐怕是正合你心意吧,你还装委屈,我也是不长记性,次次都上当。”
她一生气就会口不择言,今天还有点伤心。
亲眼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长辈一起跟长辈心仪的孙媳妇父女俩见面吃饭,如果这样都不生气不伤心,就该轮到江洐之伤心了,“那我们现在就去找爷爷,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心有所属,这辈子只会跟你结婚。”
舒柠不给他看正脸,持续用后脑勺对着他,“然后呢?把老头气得入土为安,你成功上位?恶名我背,好处你拿,江总啊,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如果我解释说我不知情,进包厢前都被蒙在鼓里,你不相信,对吗?”
“你现在就觉得烦,不如早早分手算了。”
气话脱口而出,她本能地收紧手指,心脏仿佛也被攥紧,拉扯神经,随着呼吸泛酸发疼。
外面的冷空气钻透玻璃,车内的暖气难以抵挡,迅速降温。
江洐之强势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收紧的手指分开,同她十指紧扣,“吵架归吵架,不轻易提分手是你答应过我的。”
“我以为我可以很大度,但亲眼看见的感觉不一样,很难受,很生气,”舒柠深呼吸,尽量平复情绪,声音低低的,“我不要变成为了爱情歇斯底里斤斤计较的那一类人。”
“你是吃醋借题发挥?还是腻了?”
“……都有。心烦,好麻烦,不想谈了。”
刚在一起没多久就分开,他不适应,尽快谈完正事,缩短出差时间返程的疲惫在这一刻涌出来,江洐之哑声自嘲:“不如直接说我不值得。”
眼眶潮湿,雪花有融化成雨水的征兆,舒柠赌气道:“对,没错,我就是值得更好的。”
“那你别想了,你这辈子都要被我死死缠住,不乐意也只能认命。”
她最讨厌听这些,甚至懒得回应,只发一声不屑的轻笑。
明亮的车灯扫过,江洐之的眸色晦暗难辨,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有她体温的翡翠手镯,指腹贴着她的脉搏,沉稳的语调无喜无怒:“寒假无聊,你不想去公司,就更无聊了,嫌闷可以试试看,我恶劣的下限到底有多低。”
车窗稍微降下一点,飘扬的雪花近在眼前,触手可碰,寒意也随之而来,丝丝入骨。
舒柠有种错觉,如果她是真心要分手,他疯起来搞不好真的会把她锁在家里。
小区的观
赏绿植和树枝上有了薄薄的一层积雪,车开到院子外,舒柠解开安全带就下了车,没等后面的江洐之,大步进了屋。
阿姨察觉到气氛不妙,噤若寒蝉地回了房间。
江洐之上楼时,舒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书房里有她打印的课件和往届期末考试真题,她动作快,不分类,只为了全部收起来,江洐之站在旁边看了一分钟,眸色渐暗,反手关上房门。
他没有阻止她,也不开口留她,只靠在门后幽幽地看着她。
吵不过他,她走还不行吗?舒柠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走到门口,“让开,别逼我翻窗跳楼。”
“下面是草坪,你跳吧,”江洐之扯松领带,语调缓慢,“摔骨折了,更方便我施展恶霸行为,都不用绑了,更省事。”
舒柠睁大眼睛。
她愤愤地瞪着他,他波澜不惊,一副随便她闹随便她吵的无赖样。
对视几秒钟后,她扔掉资料,上前拽着他的西装衣领迫使他低头,同时,她踮起脚尖。
厚厚一叠资料哗啦啦散了一地。
江洐之搂住她的腰,吵了一路口干舌燥,他没耐心缠绵轻吻,舌尖直接探进她嘴里。
身体被压得后仰,舒柠倒退的脚步急促又凌乱。
他顶开她的膝盖,抱她坐到书桌上。
暖气烘烤着体温,舒柠偏头喘息,“你不是想哄我高兴吗?你把周家的房子买回来送给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今天的事了。”
周华明被判无期徒刑,周家的房子不久后会按照程序被法拍。
江洐之亲吻她的锁骨,有意留下痕迹,力道重了些。
“你今天又想他了,是不是?”
他笑声低哑,带出滚烫的呼吸。
“难怪明知道我无意当冯家的女婿,依然大发脾气。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如他吗?”
-----------------------
作者有话说:时机成熟了,哥哥该回来了!
第58章 他握着她的腰往下压
周华明一审宣判, 不接受任何人的探视,连件暖和的冬衣都送不进去。
舒柠不明白,她只是在心里想想周宴, 没有主动联系, 也没有把想念和牵挂挂在嘴上,到底碍着谁了?
“我想他怎么了?我不只今天想, 昨天前天大前天都在想。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劝我跟哥哥撇清关系?我们只是生在周家,犯了多大的错导致全世界都容不下我们?江洐之,我告诉你, 我跟他的血缘不在血管里, 哪怕一辈子不见面也断不干净, 你不想自找没趣就少提他。”
江洐之也喝了酒, 酒精遇火即燃。
舒柠推不开他, 他无意弄伤她, 自己撤了力道, 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的桌沿。
他温和的笑意浮在表面,“喜欢他的女人,你要替他护着,承载着他十几年人生、意义深远的房子, 你也要替他占着。”
舒柠加重语气强调:“那栋房子不只是有他长大的记忆, 也是我住了十几年的地方。”
她就是自私地不希望别人住进周家的房子, 不希望新房主进进出出的步伐将她小时候的脚印踩得模糊, 不希望新的生活痕迹覆盖她的童年。
时过境迁, 物是人非,记忆尘旧褪色,唯一还能保留原样的,就只有那套房子。
他眼角轻微泛红, 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出差连续加班太累,或是饮酒的原因。
“你左右为难,腹背受敌,需要包容和理解,但我给了你二次机会,很遗憾,你错过了最佳时机。第一次你选择骗我,第二次机会你又没有抓住,难道我不应该生气?”舒柠牵唇笑了笑,“是不是哪天你跟哪个女人意乱情迷滚上床了,我的脾气也是无理取闹?”
邵越川无意间说漏嘴,她猜到他也在那家餐厅的时候,其实没乱想。
真正让她如鲠在喉是他回拨过来的那通电话。
他见谁不重要,她计较的是他糊弄她。
谎言可大可小,也分善恶,可今天这件事是她亲眼看见的。
“我出差五天,每次都是我给你打电话,每次你都在图书馆,你说挂科重考很丢人,必须好好准备,一次性考过。今天事发突然,考虑到你在考试要专注复习,我没有明说我在哪里在应付谁,你嫌麻烦要我自己解决,冯夏风的家世摆在明面上,就算没有今晚的饭局,我无心深交迟早也要见一面跟她说清楚。你是气我隐瞒你的行为?还是气我跟冯家的人吃饭?”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让你自己解决,不是要你撒谎骗我。”
她用过的笔滚到桌边,江洐之伸手接住,扔进笔筒里。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脸上,“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是我不对。现在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参与斗争,不是不关心我不在意我。”
陷进感情漩涡,再聪明理智的人偶尔也会智商不在线。
吵来吵去,争来争去,目的并非是要吵赢争赢,也不是硬要讲道理,做算术题,一定要判定清楚,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是在反复确定自己是否被爱。
窗外大雪纷飞,美得像水晶球。
舒柠无心欣赏,情绪濒临失控,她能从书桌上拿到的一切东西都往他身上砸,“我就是不关心也不在意,滚开!”
资料和课本满地散落,电脑键盘全都横在地上。
江洐之等她砸完了才把人往怀里揽。
“就算今晚过后,我们的关系极速退回到原点,我得比暑假那两个月要再多花千百倍的心思哄你才能弥补今晚犯下的愚蠢的错误,我也不会让你在生气的状态离开。”
他说话的同时从西装裤口袋里拿出手机,给李子白打电话,让李子白去找人要冯夏风的号码。
李子白办事利索,十分钟后就把号码发到给他。
书桌周围一片狼藉,花瓶倒了,水流了一桌,残余的水渍还在一滴一滴地往地下坠。
舒柠砸累了,无力地靠在他肩上,一句话都不想说。
江洐之将手机放在桌面,拨通冯夏风的电话后按下免提键。
两人显然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舒柠被动地听着他礼貌客套地跟冯夏风解释这通冒昧的电话的缘由,他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家里有人在大发脾气,编了一个彼此都体面的理由。
电话那端的冯夏风心领神会,她轻声问:“柠柠,你在听吗?”
舒柠疲惫地闭上眼睛,“夏风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
冯夏风说:“没关系,我没睡,初雪这么漂亮,不多看一会儿可惜了。”
冯家养狗,狗在大雪里奔跑,欢腾兴奋的叫声通过电话传到书房。
舒柠很喜欢小猫小狗,这会儿提不起一丝力气,她觉得没意思极了。
“江总今晚跟我摊牌了,柠柠,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你哥一直没消息,我还年轻,不急着结婚,想再等等。你放心,我会保密,绝不对任何人提起你和江总的关系。江爷爷那边,我找机会回绝,至于我爸,不用理他,他只是担心我在一棵树上吊死,想让我多见见几位优秀的青年才俊转移注意力,不是真的要逼我嫁人。最近他比较谨慎,跟他吃饭,手机都不能带进包厢,我要不是他的女儿,我也得把通讯设备留给随行的秘书助理。”
挂断电话后,江洐之把手机丢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