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柠小声但倔强地说:“等蔓蔓姐过来。”
她饿着,江洐之就陪她饿着。
她拿毛巾,江洐之就端着洗脸盆去接热水。
她帮周宴擦脸擦手,江洐之就帮忙换水。
只要她愿意,她是会照顾人的,江洐之想起国庆假期他高烧被她失手砸进医院,她连面都没露。
外面有人敲门,江洐之收回视线,转身去开门。
两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出示证件,“江先生,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舒柠从卫生间出来,只看见江洐之被带走前的背影。
她心神不宁,膝盖撞到椅子轻微发麻。
几分钟后,她还是追了出去。
等电梯等得焦躁,十几层楼的高度,她本身就不舒服,走安全通道堪比受刑,等她下楼,警车已经开走了。
半小时后黎蔓来医院,舒柠没耽误时间,拿了东西坐上车,让司机送她去警局。
到了警局,她只能在外面等。
天气好冷,暖气不足,她等到天黑,江洐之才被放出来。
配合询问的这几个小时,江洐之不知道舒柠在外面,走出办公室看见她的瞬间显然怔了一下,周身冷厉的气息悄然散去。
她还找了律师。
生气归生气,但没有彻底忽视他,江洐之心里柔软,脱下外套给她披上。
舒柠冷得发抖,“他们有没有打你?我听说,有些脾气暴躁的警察问不出来东西会动手。”
江洐之摸摸她的脸,牵唇笑了,“听谁说的?”
“我以前是周家的女儿。”
周华明是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她小时候把周华明偶尔在家里聊的话当故事听,周华明办案受过枪伤,住院期间,每周都有很多人去医院看他,她认识不少警局的人,刚才熟悉的女警姐姐还给了她一杯热奶茶。
江洐之拉她起身,“没有挨打,我只是配合调查,查清楚就没事了。”
舒柠说:“那个傻逼伤了哥哥还害你进警局,我绝对不会轻易和解。”
“这么短的时间,你是从哪儿请的律师?”
“花你的钱高价请的,我要找就找最好的。”
第69章 “我想暂时分开一阵子。……
警局里假期值班的工作人员一个不少, 但总有些冷清。
舒柠和江洐之往外走,有熟悉的面孔客气地跟她打招呼,这些都是周华明以前的下属, 他们对周华明的案子最清楚不过, 默契地避而不提,礼貌点头之后就去忙自己的事。
妻离子散, 连女儿都不是亲生的,这大概就是报应,旁观者都觉得无比爽快。
舒柠想着过几天去看看周华明, 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人。
上了车, 司机问去哪里。
江洐之看着舒柠, 她满身疲惫, 神情寡淡, 没有一点往日那种活泼旺盛的生动。
“回家, ”舒柠闭上眼睛, 车开出停车场后她改口道,“先去商场吧,哥哥需要几件换洗衣服。”
江洐之让司机往他住的地方开,“你得吃点东西然后好好睡一觉, 医院有护工, 黎蔓走了也有人照顾他, 警方和保镖轮流守着他, 他再有意外, 你找我。放松,别太紧张,明天睡醒后再去,住院时间长, 你第一天就累倒了,他也没办法安心养病。”
阿姨已经过完年回到家了,江洐之打电话让阿姨做饭。
舒柠语气冷淡:“我要回家也是去我妈那里。”
车里温暖,披在她身上的外套被她扔过来,江洐之把衣服放在腿上,顺势握住她的手,“你这幅糟糕的状态,视力正常的人都看得出你不对劲。家里房间多,你不想跟我待在一起,我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就当我不存在。”
头昏脑涨,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舒柠不用照镜子也猜得到自己现在有多憔悴。
“不准再动我的手机。”
“抱歉,我保证昨天晚上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昨天他没少喝酒,逞凶欺负她有酒精和占有欲作祟的原因。
他缠着她不让她走,强势地霸占她全部的注意力,不给她分神去想别人的机会,归根结底还是他怕周宴会借着酒意坦白对她的心思,她也有几分醉意,看似两难抉择,其实不难选,在得知他瞒着她做过那些阴暗的事之后,本就不平衡的天平会朝着另一边倾斜得更多。
他宁愿恶化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能把主动权让给周宴,错一步就会步步错。
江洐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他身上睡,外套盖在她腿上。
温热的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吻,是道歉,也是安抚,他怀里比车窗暖和,舒柠没推开他,但神情还是冷冷的:“如果他们要哥哥死,那就是最后一通电话,他在抢救室,而我跟你在床上。江洐之,我现在不是不计较是没精力跟你吵,你少烦我。”
确定他没有被卷进故意伤人案里,警方只是正常调查问话,她就不想搭理他了。
江洐之垂眸道:“好,我少说话不惹你烦。”
她腰酸,他揉了一路。
到家后,她先上楼洗澡,在医院待久了,鼻息间始终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衣服上也是。
主卧的床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昨晚的潮湿旖旎早已散尽,舒柠本来要去隔壁睡,但看着猫窝在被子里呼呼大睡,就打消了睡次卧的念头。
阿姨炖好了汤,上楼敲门叫她吃饭。
没胃口也得吃,舒柠换了套长袖长裤的睡衣遮住事后痕迹下楼,酒后看到太油腻的菜会反胃,所以菜的口味以清淡为主,桌上放着一杯驱寒的姜茶,还冒着热气。
阿姨只盛了一碗饭,舒柠先喝汤。
“他呢?”
“洐之在二楼洗了澡,煮好姜茶就上楼了,应该在书房。”
“他不吃?”
“他说不饿,我看着也觉得他今天很累的样子,估计是酒喝多了胃难受。”
“随便他,”舒柠放下勺子。
他说尽量不跟她出现在同一个空间,还真是言行合一,安静得像没回来。
几分钟后,味如嚼蜡的舒柠生气地点开手机拨号界面拨通江洐之的号码。
“怎么了?”江洐之嗓音温和,“什么东西找不到了吗?”
“你一整天不吃不喝是打算修仙升天?我让你别烦我不是要虐待你,你在跟我闹脾气?”
“没有,我晚点再吃。”
她凶巴巴地命令他:“我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你立刻下来坐到我对面当摆件。”
江洐之低声笑了笑,“好。”
挂断电话,舒柠放轻声调对阿姨说:“拿套餐具,再盛一碗米饭。”
这明显是吵架了,还在气头上,外人多嘴劝和反而影响情绪,阿姨摆好碗筷就去收拾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江洐之下楼坐到餐厅,阿姨不可能帮他夹菜,他看看碗里的清炖排骨,又抬眸看看沉默吃饭的舒柠,识趣地拿起筷子,她都给他台阶下了,他再一动不动地当摆件就是挑事儿。
猫睡醒了,他们在一楼客厅,小满就下来吃猫粮。
阿姨买了新鲜的牛肉,切了几片给舒柠喂猫吃,江洐之等她喂完帮她擦手。
两人一句话没说,饭后舒柠睡主卧,江洐之睡侧卧。
舒柠在这里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江洐之早已习惯她在身边折腾出各种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反倒是睡不好,后半夜他醒了过去看她,她总在咳嗽。
江洐之摸她的额头,她睡得糊里糊涂的,脸往他手心里蹭。
他找了耳温枪量体温,她有点发烧。
家里备着常用药,江洐之抱她坐起来,喂了她一片退烧药,“张嘴,喝水。”
舒柠的眼睛睁开后又闭上,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我难受。”
“你发烧了。”
她出了汗,江洐之去浴室打湿毛巾帮她擦擦身体,关灯,然后掀开被子躺在她旁边。
抱着一个火炉怎么都睡不安稳,好在她吃完药后体温降下来,江洐之又继续睡了两个多小时。
舒柠睡醒后退烧了,只是头有点疼,外加鼻塞咳嗽,她忘了昨晚被他叫醒吃过药的事,发现床上不仅多了个人,自己还被他搂在怀里。
她眨了眨眼睛,张口就往他胸口咬。
江洐之眉头皱起,呼吸声加重。
他甚至都不睁眼,手摸到她的脸,手指从齿缝探进去。
“别压着我,”舒柠松了牙齿的力道,舌尖抵着他的手指往外顶,呸了一声,“我要起床了。”
“还早,再睡一会儿。沅姨今天会去医院。”
“你告诉她了!”
“反正瞒不住,不如早点跟沅姨说明情况,免得她担心。沅姨最近没什么工作,她说她来照顾周宴。我没空陪你从早到晚都守在医院,而且你也是病人需要休息。”
“谁要你陪。”
“你不需要我,但我需要你。你有男朋友,应该和对你别有用心的男人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买贴身换洗衣物这种事有人会代劳,你连我穿什么尺码的内裤都不知道,更别说他,随便买的他估计穿着也不合身,还得重新再买。”
“你!”舒柠猛烈咳嗽,脸涨得通红,“思想龌龊,恶心!”
江洐之拨开绕在指间的长发,手掌轻缓地顺着她的后背,嗓音低哑:“谁恶心?”
舒柠咳得更厉害了。
杯子空了,江洐之下楼去给她倒水,又冲了一包感冒冲剂。
舒沅早早地赶去医院,舒柠打电话的时候,舒沅已经在病房里了。
周宴听到舒柠的声音哑了,咳嗽不止,故意说她来医院会把感冒传染给他,腹部的刀伤才刚缝好,多咳一声伤口撕裂的痛就重一分。
吃完药又有了困意,舒柠无视江洐之,闷声闷气地躺回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