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洐之笑了笑,“放心,这么多人,他不会打我的。”
舒柠带着周宴去赏景钓鱼,晚宴还没正式开始,江洐之就被老爷子叫上楼。
“跟我去书房!”江谦气得不轻,对江铎和舒沅也没什么好脸色,“还有你们俩。”
江铎快速地跟舒沅交换眼神,转身扶着老爷子走上楼梯。
关上门,老爷子握紧茶杯,忍了又忍才没有用力砸碎。
江铎给他点了根烟,“爸,消消气。”
“我看你们个个都盼着我死,翅膀硬了是吧,”江谦猛吸了两口烟,拿起拐棍就往江洐之腿上敲,“你还要不要脸!”
老爷子正在气头上,下手没轻重,舒沅连忙去拦,“爸,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外面都是客人,闹出动静让人看笑话。”
“你们两口子是什么意思?早就知情并且默许他们在一起?”
江铎说:“我们也是刚知道……爸,洐之不只是您得意的作品,还是您的亲孙儿,婚姻和感情的事就让他自己做主吧。”
“我还没死!”老爷子胸口强烈起伏,“我不同意!”
夕阳照进房间,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坐在湖边钓鱼的舒柠,江洐之站在火焰般的霞光里,神色清淡冷贵,“爷爷,我不是征求您的同意,只是尊敬您告诉您一声。您已经八十二岁了,是安享晚年,还是晚节不保,您自己选。我对您的孝顺程度取决于您对柠柠和沅姨的态度。”
这几年,他在公司可不是玩过家家。
江谦怒火攻心反而笑了,自己没看走眼,狼子野心怎会甘于长久地藏住锋芒?江洐之有几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了,甚至比他更冷血,不在意的,全部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丢弃,在意的,拼尽全力也要护住。
权利争斗,血缘亲情算得了什么。
江谦心想,如果江洐之像多年前的江铎那样跪下来哀求他,他只会觉得没出息,更容易掌控,这样的人有机会牺牲婚姻这点轻微的东西为家族事业助力勉强还有点用处。
落日景色美得足以短暂地留住时间,坐在湖边的舒柠明显心不在焉,既不关心鱼有没有上钩,也没心情看夕阳。
火红的太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湖面闪动着的星光也散开了,风吹动波纹,涟漪一圈圈荡进周宴心里。
“日子还长,他要是搞不定家里人,你以后有的是委屈受。”
舒柠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只顾着为江洐之担心而忽略了身边的周宴,她打起精神,“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妹妹,想欺负我可没那么容易。”
周宴靠着椅子,侧首看着她灵动的眉眼,愁绪被微风抚平,笑意爬上唇角。
“哥,你这样沉默地盯着我看,我有点想哭,”她摸摸脸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周宴着着说:“没看你,在看风景。”
舒柠轻声嘀咕:“普通的湖,普通的树,普通的花,普通的傍晚,有什么好看的。”
过往的每一天都很普通,经过时间的陈酿,变成遥远的回忆就显得弥足珍贵。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你身上没有药味,又忘了抹药,”舒柠坐得近,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周宴的肩膀,她使唤后面的司机,“去车里把药箱拿过来。”
司机跑着去,跑着回。
舒柠熟练地拿出消毒棉签,让周宴解开衬衣扣子。
周宴没让她见过腹部的刀伤,他自己都觉得伤疤难看,但江洐之已经沿着湖边找过来了,他就没拦着舒柠帮他抹药。
摘星的人会让步但不会止于他,适当的危机感会让人加倍珍惜落在手心里的星星。
药膏凉凉的,周宴仰头望天,“疤痕很丑。”
“会好的嘛,”舒柠小心地把药膏涂在疤痕上,“哥,你超级厉害,我超级爱你。”
周宴闭上眼睛。
幼时淘气的妹妹犯了错,撒娇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周宴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哥哥我爱你”……诸如此类,这些话不停地往耳朵里钻,即使他再生气,脾气很快也就没了。
“柠柠。”
“嗯?”
“我不陪你过生日了,你也不要去机场送我。”
舒柠愣住。
周宴决定要回纽约了,他不打算把具体的日期和时间告诉她,只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项链吊坠,“把戒指还给我吧。”
戒指串在项链上,舒柠每天都戴着,她从纽约回来之后就没换过项链。
她慢吞吞地摘下项链,将银色尾戒捏在手里。
周宴看她眼角泛红,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两人面对面站着,四周没什么高大的遮挡物,世界无比宽阔。
舒柠攥紧的手指缓慢松开,戒指有她的体温,周宴拿起来,依旧戴在左手的小拇指。
她忽然想起春节前她赢过他一次,“滑雪那天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周宴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我不在你身边,也会一直爱你。”
舒柠声音哽咽:“我不要你一直爱我了,我要你幸福。”
许久,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退去,世界沉入深邃的蓝色。
周宴牵唇笑了笑,“好,我答应你,幸福来临的时刻,我就摘下这枚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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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以收尾完结啦~
熟悉的读者都知道我是不太爱写番外的,但这本写了将近三个月感情戒断有点难受,打算再写个if番,征求一下追更读者们的意见,一个是主线的柠去到19岁的江洐之的世界,让她见见少年江,另一个是主线的柠回到开篇前一段时间,也就是江还没有给她设“陷阱”的时候,两个都是柠主动撩主动挑事儿嗷!区别在于前者的江还不认识柠,大小姐和清贫男大,后者的江已经喜欢柠很久了,他会被柠的靠近搞得心猿意马,大家选一下,正文完结后我数评论,哪个评论多就写哪个,都觉得没意思也可以直说的!放心我没有那么玻璃心,这本订阅不好我写番外也是吃力不讨好
(选主线柠没有别的原因,成年了比较好发挥。
(无论哪一条线,哥哥都只是哥哥,柠也都是家庭幸福美满
第79章 她落到床上,床往下陷。……
月亮爬上夜空, 四周散落着几颗星星,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周宴离开的道路。
湖边小道干净平坦, 不像纽约街头雨水潮湿难行。
这一次, 他依然没有回头。
舒柠抹掉眼泪,转身依偎进男人温热的怀抱, 声音低低的:“我有点难过。”
院子里的晚宴热闹非凡,更显得这里清静雅致,周宴的背影逐渐模糊, 江洐之收回视线, 指腹从舒柠眼角抚过, 亲亲她的额头, “聊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 刚才哥哥从你身旁经过的时候, 你们说了什么?”
“他想让你知道, 就会在你面前等着我过来当着你的面说。”
“所以我只问你不问他,”舒柠抬起双手虚虚地掐着他的脖子,故作凶狠,“老实交代!”
周宴退这一步只是给她自由不想让她为难, 并非真的放下了, 亲情掺杂着说不出口的爱情, 早已被岁月酿成浓烈的酒, 越靠近她, 就越舍不得走,酒醉经年,醒来哪是容易的事。
男人之间点到为止的默契,江洐之心领神会, 不必让她知道。
“不小心掉进湖里,关于我们的流言就要夸张到家里长辈不同意只能被迫双双殉情了,”江洐之晃了一下,假模假样地吓唬她,“我倒是无所谓,只不过你以后在外面玩儿可就没那么畅快了,到处都是给我通风报信的眼线。”
舒柠仰头的瞬间就跌进他笑意温沉的深眸。
这一天,他像
是等了很久很久。
舒柠破涕为笑,“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外面那些花花草草没意思。”
她一条鱼都没钓到,被她哄得心猿意马的江洐之坐到她待过的位置,重新把鱼钩抛出去。
“老头打你了?”舒柠摸到他手腕上的一片淤青,瞬间来了脾气,“过什么寿,我去把他的饭桌掀了!”
“好了好了,别再给我灌迷魂汤了,”江洐之笑着把她拽回来,两人挤在一条躺椅上。
晚上还是有些凉,他把人搂在怀里,“我没多想。他回纽约,不能再像这段时间一样天天见面,你舍不得是情理之中。再过几个月,我照例去纽约的分公司开会,你想他,我陪你去看他。事业刚开始多少得吃点苦头,更何况是要在Mars家族里立足,早点回去不是坏事。”
周宴的性格其实是好斗且好胜的。
夜色朦胧,不知不觉间,数星星的舒柠目光聚焦在他的侧脸轮廓,湖面上的涟漪扩散到了她的心头,“刚回到江家的你也很辛苦吧。”
那时候江予峰意外离世,老爷子遭受打击缠绵病榻,江铎心有余力而力不足,集团局势混乱,被秘密培养的江洐之轮岗结束熟悉公司大小业务之后忽然空降管理层,很多人都是不服气的。
私生子这三个字,难听又刺耳。
背地里表达对他的不满之外还要议论他的生母是谁,最后用一句话贬低母子二人:能在外面偷偷生下孽种的女人品行大概不怎么样,上梁不正下梁歪。
江铎潇洒多情,在外写生是隐瞒已婚状况的,但谁敢明着指着他呢?
一盆脏水泼过来,先淹没弱小的一方。
“还好。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走得每一步都值得,”江洐之低头看她,指腹贴在她的下颚摩挲,“你在心疼我吗?”
舒柠坦然承认:“嗯,你偶尔会很没有安全感。我总是口出恶言,伤人不自知,是不是让你误以为我没那么喜欢你?”
“你都选我了,”江洐之蹭了蹭她的脸颊,铺满笑意的神色温柔缱绻,“流言是很恶心,但我从小听得多了就免疫了,初期经常找邵越川喝酒解闷都是因为工作能力不足,觉得挫败。”
他是真的不在意江谦和江铎这两个所谓的亲人。
想要的,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心上人。
他的嗓音低沉好听:“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是有点着急了,因为我不往上爬,就配不上你,爬得太慢,又会错失先机。每次去见你,你都穿着校服,怕自己离开校园久了跟你有代沟,又怕你一眨眼就长大了。”
舒柠听得心头无比柔软,“你特别特别爱我。”
“我特别特别爱你,”江洐之抬高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所以你不用为我改变什么,更不用为我迁就其他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包括你不讲道理的坏脾气和火爆的小性子。”
她话音一转:“去年你还说你喜欢温柔娴静的女生呢。”
江洐之面不改色,“骗老头的。”
“哼,骗他还是骗我?”舒柠相信宋艺珊告诉她的事,意外但不生气。
有鱼咬钩了,江洐之顺势捏着舒柠的脸让她看湖面,转移她的注意力。
晚宴持续到十点半,宾客们陆续离开,佣人们忙着收拾,不等江老爷子开口训话,江洐之就带着舒柠上了车,他不打算在这里留宿,把收尾的事交给了江铎,这个骨子里刻满了浪漫童话但在事业上毫无用处的父亲也该为他做点什么。
到家后,舒柠陪猫玩了好一会儿。
周宴退回到哥哥的位置,把猫也留给了她,她才敢翻开记忆里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