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改天可以一起学。”冬忍主动提议,又略一迟疑,“……你不会拒绝我吧?”
毕竟,好像不是人人都喜欢学习,尤其是只学教材上的内容。
“可以是可以。”林筱沫听她语气犹豫,疑道,“但你以前被很多人拒绝过么?”
“没有,只被一个人拒绝过很多次。”
“为什么?”
“他说我拿学习当玩儿,那他真玩儿不过我。”
“?”
新学期的第一天并没有太多实际内容,无非是班主任带着同学们认识彼此,然后做一些发发教材、分配柜子的事情。
一晃就到了放学时间,冬忍收拾好书包,跟林筱沫告别,便准备去校门。
然而,她刚迈出教室,就看见在走廊蹲守许久的某人。
“你是不是又没看手机?”
陈释骢眼看她露面,这才迎了上去,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妈没空来接,让我们自己去姥姥家。”
今年,他如竹子般迅猛地蹿起来,原本小学时还跟她的身高差不多,甚至有段时间要矮一厘米,现在却一天
一个样儿,也不知道私底下偷偷吃了什么。
那条承载幼年记忆的小辫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墨黑色短发,倒有几分清俊的少年姿态了。
听到这话,冬忍才伸手摸索,将手机从兜里取出来。
这是楚有情以前的诺基亚手机,造型比较小巧,还是翻盖样式。楚有情将手机交给冬忍,是为了方便冬忍和家里人联络,但冬忍总是忘记使用。
储阳近年收入增加,出手也阔绰起来,本来说直接给冬忍配个小灵通,或者买个新手机,却被她拒绝了。她本来就对电子设备兴趣不大,也不想用储阳公司的产品,还不如拿楚有情过去的手机,至少有对方过去的回忆。
冬忍打开翻盖手机,果然看见楚有情的两条短信:一条说晚上要去姥姥家吃饭,大姨会开车去校门口接他们;另一条则说大姨临时有事,让她和陈释骢改坐公交车。
冬忍合上翻盖手机,应声道:“我看到了。”
陈释骢被她的话气笑了:“明明是才看到的。”
“你这样天天不看手机,还总是不回短信,会让人以为你被拐卖,甚至不知道你被卖到哪座山里。”
“会么?”
“当然,小姨是怕你不安全,才给了你手机,你这样不看短信,反而更让人担心了。”
“?”
楚有情会不会担心,冬忍并不确定,但她觉得陈释骢有借题发挥的意思。
毕竟,她刚拥有手机的时候,父母都在身边,偶尔就只跟他短信联系,不回消息的对象,也只有他。
“没事,我本来就是山里来的。”她镇定地回,“我能自己跑出去。”
“……”
这一回,陈释骢露出被击败了的表情。
冬忍和陈释骢结伴下楼,看着往来的学生,又想起一事:“你在这里等了多久?为什么不找人叫我?”
尽管各班的放学时间一致,但他显然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居然没有找人催她出来。
陈释骢抿了抿唇,沉闷道:“不想跟人说话。”
“为什么?”冬忍见他侧开目光,突然反应过来,“……还在介意你的声音吗?”
陈释骢疯狂长高的代价,就是迎来了变声期,这事极大地打击了他的自尊心。这位极爱面子的少爷,实在没法接受自己的声音,竟一夜之间变成这样。
冬忍见他深黑色的眼眸闪动,觉得自己该安慰两句,软声道:“其实还好吧。”
陈释骢闻言望向她。
她斟酌起措辞:“听起来挺……嗯……”
“挺什么?”
“……挺动画片的。”
“……”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为贴切的描述,跟贬义词没有任何关系。
然而,陈释骢却不干了。
他扬起了下巴,傲气道:“你也不许跟我说话了。”
接下来,陈释骢一路上都在演默剧,当真不跟冬忍进行任何交流。
公交车来了,他不说话,只抬手示意她上车;公交车启动了,他不说话,用肢体动作示意她握好扶手;公交车有座了,他不说话,伸手一指示意她落座。
总之,主打一个冷脸沉默,但手部动作很多,更像是动画片了。
冬忍落座后,见他仍不吭声,依旧在保持冷漠人设,索性低下头,翻阅自己的手机。她难得想起来翻短信,这才发现陈释骢上周给自己发过消息,但她当时没有看到,现在屏幕上的小信封标志都没有开启。
[要不要去学校旁边的文具店,我和我妈路过看了看,可以买新书皮。]
这好像是开学前的短信了。
冬忍想了想,简短地回复:[可以。]
下一秒,陈释骢的校服口袋里就有动静。
他取出了手机,等看清屏幕上的内容,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陈释骢无力发问:“为什么现在开始回我上周发的短信?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她不回复还好,现在一回复,又让他想起她不回自己短信的事情。
他郑重地提醒:“而且,我就站在你旁边。”
明明只需一句话,就可以讲清楚,用不着发短信。
冬忍见他终于破功,无辜地反问:“你不是不跟我说话么?”
“……”
第20章
学校门口的公交车可以直达姥姥姥爷家。
很快, 冬忍和陈释骢顺利地抵达家属楼。待两人结伴上楼,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便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
客厅的婴儿安全栏早就被拆除了, 顿时变得敞亮不少。前不久,辉辉被舅舅舅妈带回家, 离开了一直居住的地方。他今年已经三岁,要准备上幼儿园,不便再长期住在这里。
楚华颖和魏彦明一下子清闲不少, 只是偶尔望着空落落的地方,多少有点不适应。正值冬忍和陈释骢上中学, 二老便说庆祝一下,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
冬忍有时候都会感慨姥姥姥爷家的空间,明明就那么大, 却能积存那么多的东西。房间里有老人的生活用品,有楚有情等人少年时代的学习材料,有她和陈释骢落下的玩具和动画片,还有一大堆辉辉三年来的婴儿用具。
两个孩子进门后, 跟老人们打过招呼, 便熟练地打开电视, 准备播放动画片。
楚华颖先联系了小女儿, 得知她和下班的储阳已经在路上, 又开始联络大女儿,这回却没得到回应。
“你妈还来吃饭么?”楚华颖望向孙子, “她晚上来不来,要不要给她留?”
“不知道。”陈释骢看了一眼手机,“她没回我。”
“怎么连自己儿子的消息都不看?”
“就是就是。”他不满地挑眉,“我也不知道她们怎么不回消息。”
冬忍:“?”
冬忍原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却隐隐感到被针对了,默不作声地瞄向身边人。
他察觉她的目光,却也并不气弱:“看我做什么?”
“不能跟你说话,也不能看你么?”她小声建议,“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床单应该还在屋里。”
他完全可以蒙住自己,像初次见面时那样,让她看不见他。
陈释骢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难得显露窘迫:“……不要提那么久远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楚无悔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过来吃饭,不用给她留了。她跟楚华颖寒暄几句,又说自己要在律所加班,让丈夫陈远华来接儿子。
又过了一会儿,楚有情和储阳抵达,跟二老闲聊片刻,便坐在沙发上休息。储阳还提来两箱水果,张罗着放到阳台去。
晚饭时间很快就到来,魏彦明做了一桌好菜。
众人落座后,楚华颖环顾一圈,这才发现少个人,疑道:“储阳呢?要吃饭了。”
男人刚刚在客厅忙碌,还到厨房询问魏彦明是否需要帮忙,现在却不见踪影。
“好像在阳台打电话。”楚有情环顾一圈,“我去叫……”
话音刚落,冬忍先一步起身:“我去吧。”
她和楚有情早习惯了吃饭时储阳随时响起的电话,有时甚至会先动筷,不等他打完电话回来,但二老明显注重仪式感,想着要一起用餐。
踏进阳台后,男人的声音格外清晰,似乎是在跟客户交流。
“怎么会?都是假消息,您想想,去年全球一亿人使用小灵通,那是什么概念?地球上一共才多少亿人!”他耐着性子道,“手机的功能是多,但辐射也大啊,而且最关键的是价格不一样。”
“对,是,现在手机费用是降了,比以前便宜了一点,但什么家庭能长期支撑,再说一家那么多人,人人都用手机吗?咱们国家还是穷人多,那得是多大一笔花销……”
冬忍没有出声,她就站在阳台门口,静静地注视着男人,等待他发现自己。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跟男人确实是父女,根本不需要言语交流,单靠眼神就能领悟对方的想法。她和他都没有彼此沟通的需求,但为了伪装出正常的家庭氛围,时不时也得交换信号。
很快,储阳看见了她,
想起此时身处岳父岳母家,开始调整节奏,尽快结束通话:“行,您也再考虑一下,这都不用急,要是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就好。”
片刻后,男人挂断了电话,跟随冬忍回到桌边。
魏彦明关切地问:“最近工作很忙?”
储阳这才正襟危坐,回道:“也不是特别忙,就是有些客户听了点消息,开始干着急。”
“其实我觉得也不用急,什么东西发展到顶峰,那都会往下跌一跌的,前几年的发展是快,可是到这个体量了,四分之一的市场份额,再想那么猛肯定难,只要能维持现状,问题也不大。”
2006年,中国大陆小灵通用户数量约有9000万,这是毋庸置疑的辉煌时刻。然而,2007年刚过去一半,小灵通的市场就在飞速萎缩,随着移动电话的资费下降,它的用户数量也开始大量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