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彦明的离世,第一次让其子女们醒悟,原来父母有一天是要走的,有些人生大事需要早做准备。
最后,楚无悔跟母亲商量一番,买的是双穴墓,一般用于夫妻合葬,现下只安放了父亲的骨灰。
众人将坟墓前的尘土清扫干净,又烧纸上香,摆放了贡品。
楚华颖望着墓碑,叹道:“要不是有我,你说你不争不抢一辈子,临了得去哪儿啊?”
“在家里也不争,在学校里也不争,真让我们把你冲进大海?”
楚生志听母亲在父亲墓前出言不逊,赶忙唤道:“妈……”
楚华颖抹了抹眼睛,让开墓前的位置 :“行了,骢骢也回来了,让他跟你说两句吧。”
陈释骢这才接过三炷香,在姥爷坟前虔诚地拜了拜。接着,他便垂首伫立,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心底倾诉潜藏许久的话。
很快,一家人就替魏彦明扫完了墓。
这片墓地的园区很大,从高处往下望,都是整齐的墓碑。
“正好来了,也给你们舅舅去烧点纸。”楚华颖唤来子女,又扭过头来,看向两个孩子,“你俩得叫他舅姥爷了。”
楚无悔出声应了,带着弟弟妹妹,去了另一处墓碑。
冬忍和陈释骢好奇地跟在后面,两人都没见过舅姥爷,便只是听从大人安排,老老实实地给对方上香烧纸。
一切都收拾妥当,楚华颖还提议回村里一趟,看看家里没人住的老屋,中午就买点肉串在院子里烧烤。
楚生志闻言,面露迟疑:“那屋子里还能烧烤吗?都好久没去过了吧。”
楚华颖:“又没让你自己穿串儿,你就直接到市集上买现成的,回来弄点炭火烤呗。”
正值此时,被抱着的孩子也出声了:“烧烤……烧烤……”
辉辉本来都困得睁不开眼,扫墓后就精疲力尽,非得让父亲抱着走。他听到这话,却又来了精神,一下子活跃起来。
楚华颖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望向另外两个孩子:“冬忍都没去过村里吧,骢骢好像去过一次,但他那时候年纪好小,估计不记得了。”
“你俩可以去村里摘草莓……不对,现在草莓还没出来,估计都是苹果和栗子。”
她露出怀念的神色:“难得过来了,就去转转吧,跟城里可不一样。”
村里的田园生活勾起不少美好的回忆。
最后,一家人驱车前往村里的老屋,楚生志等人先到市集上采购,楚无悔等人则留下打扫、看家。
屋里早已落满灰尘,破败得根本没法踏进去,院子里却阳光正好,支个小板凳坐着晒太阳,浑身都暖融融的。
院墙边还立着一棵苹果树,树身不算高大,此刻枝头却缀满了沉甸甸的果实,把枝条都压得弯了下去。
楚有情仰头望树:“可以找个梯子摘苹果了。”
冬忍站在院墙边,某些村中生活的回忆在此刻苏醒,不由得伸出双手。她握住院墙凸起的棱角,轻轻一撑,便敏捷地攀上墙头,无需梯子的辅助,苹果就近在眼前。
这一下,周围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料到她动作那么快,眼看她小心翼翼地抬手去捞果子。
院墙毕竟有几分高度,并非毫无隐患。
楚无悔蹙起眉头,嘱咐旁边的儿子:“你托她一把,别让她摔了。”
陈释骢抬起双臂,手掌却无措地悬在空中,茫然发问:“怎么托?”
“扶着她一点。”
他越发无奈,只能在一旁虚虚护住冬忍的两侧,又不好直接碰她分毫。
好在冬忍的行动利落,很快就摘下苹果,顺手递给陈释骢。
两人一个摘一个接,效率倒是挺快。
楚有情眼看陈释骢全程绅士手,不由发出感慨:“骢骢是长大了,知道要避嫌了,不像小时候。”
她笑眯眯地回忆:“以前还让妹妹把自己当马骑呢,那时候什么都不在乎。”
“小姨!!!”
童年的黑历史被当众翻出,惊得少年魂飞魄散,一股热血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大人们总喜欢沉湎于过去,津津乐道地讲述孩子们的幼年趣事,半点没考虑过当事人的脸面。仿佛在她们的眼中,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这一下,冬忍都有点窘迫,停下采摘的动作,慌忙唤道:“妈妈……”
能不能只讲他一个人抽象的童年轶事?不是有粉红床单怪的独立素材么?
没必要提及她和他一起经历的部分。
她对这件事还隐隐有些印象,只是到现在都想不通,当初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答应了。
楚有情见两人大惊小怪地回头,反而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了?我应该没记错吧?”
她饶有兴致地描述起来:“好像是妹妹来北京的第二年,辉辉有了个小马玩具,成天在家骑着晃悠,你没有,就载着妹妹跟他赛跑。”
“虽然我也不懂,你哪来的胜负欲,非要跟玩具马比。”
“……”
昔日的糗事被重新挖出,陈释骢听完这些话,只感觉耳根发烫,似乎死了有一会儿了。
第52章
楚有情却对少年的尴尬浑然不觉, 还望向楚无悔,确认道:“我没记错吧,姐。”
楚无悔:“他小时候做的傻事还少么?我都数不过来。”
楚有情:“对了, 我还记得有一次……”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陈释骢这才回神, 连忙制止回忆杀。
有些时刻,他总觉得,小姨简直是自己的天敌。
对方不知道是故意的, 还是不小心的,或是故意不小心的, 总之时常让他破防。
冬忍同样被勾起不少记忆,这样一想,她和陈释骢做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 比如当初在婴儿安全栏上盖了一大张床单,两人和辉辉都钻进去玩耍,直接在家里支起了帐篷。
那时候,他就像是孩子王, 总会冒出莫名其妙的主意, 近年才沉稳不少。
过了一会儿, 陈释骢用扫帚把院子打扫干净, 楚无悔和楚有情也收拾好了屋里, 冬忍才将苹果一个个洗净,摆进了干净的餐盘中。
老屋里的餐具算不上精美, 远不如家里的精致考究,却处处留有岁月沉淀的痕迹。
正值此时,楚生志等人买菜归来,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看上去收获颇丰。
楚无悔一愣,上前拿东西:“妈,怎么买了那么多?吃得完么?”
楚华颖许久没去赶集,喜气洋洋道:“还是这边东西便宜,比城里划算多了,我买了好些菜,一会儿给你们分分,放在后备箱里带回去。”
“哪儿能图便宜就买这么多……”
“哎呦,大律师,你小时候不也吃这些,而且这些耐放,又不容易坏的!”
楚无悔这才无话可说,只能任由老人做主。
楚生志在旁边挑拣起砖头和木柴,唤道:“骢骢,家里就咱们两个男人,一起过来搭炉子吧!”
陈释骢当即应声:“来了。”
这一下,辉辉急坏了,奔向了父亲:“我也是,我也是。”
楚华颖见状笑了:“哈哈,他还着急了。”
周盼赶忙把儿子拽回来,训道:“你别添乱啦,再把你烫着。”
趁着炉火还没生起来,冬忍和楚有情一边整理买回来的肉串,一边把烧烤蘸料分装到小碗里。母女俩还特意切了两三个苹果,打算待会儿试着烤来尝尝。
众人正有说有笑地忙碌着,院子的大门却被人敲响了。
楚华颖顿时愣了:“谁啊?”
楚无悔上前开门,发现是村里邻居,连忙跟对方打招呼。
那是一位穿着袖套的老太太,她看到了楚华颖,热情地寒暄道:“华颖,你回来了啊,我就说院子里怎么突然冒烟。”
待看清院里的人,她也愣了一下,不由发出感慨:“嚯,一大家子都回来了。”
楚华颖起身相迎:“周末嘛,一家人回来转转。”
“我听说了,是不是来看老魏……”
“哎……”
“行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看你现在多幸福啊,有儿有女,子孙满堂。”
北京是一个巨大的城市,即便身处同一座城市,人与人之间也未必能轻易见上一面。
物资匮乏的年代里,郊区农村的日子反倒不算难熬,至少有土地耕耘。然而,城市化的浪潮席卷而来后,众人就不会再住在村里,陆陆续续地搬进城。
就像在某些老北京人心里,唯有城六区才能叫真正的北京,近远郊都不值一提。
楚华颖平时住在学校的家属院,好久没回过村里,此刻撞见了熟人,兴奋地叙起旧来。
老太太聊起村里近况,又问道:“对了,你家当初的房本儿上,写的是你大哥和你吧。你大哥走了以后,还加过其他人么?”
楚
华颖:“没加别人了。”
“你女儿和儿子的户口也不在村里?”
“不在。”
老太太连忙支招:“那你快抓紧时间,把他们的户口弄回来,最近又开始传拆迁了,好几家都在弄户口的事,万一到时候按人口数来算呢?”
楚华颖:“这都传了那么多年了,也没见要拆啊,奥运那时候说得像模像样,最后不也什么都没发生。”
“这回肯定是真的,要早做准备才行,你家屋子的面积够大了,不然可以再扩建,有人还说是按平米数来分。”
“到时候再说吧,干嘛非要拆啊,以后地没了果园也没了,只能待在城里面。”
老太太睨她一眼,羡慕道:“你是儿女有出息,万般自在不用愁,哪像我家那个,可比不上你们无悔会赚钱,只能靠我们老两口多帮衬,自然就盼着拆了。”
楚华颖抬手拍她,笑骂:“又说这种话,我哪儿就不用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