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行程格外漫长,学生们出了高铁站又转乘大巴,才终于抵达落脚的酒店。
众人的行李箱堆得乱糟糟的,林筱沫的箱子被压在最底下,她便让冬忍先去领房卡,到房间里等她。
冬忍和陈释骢并肩往酒店大堂走。
陈释骢依旧拖着两个行李箱,总算逮着机会向她抱怨:“都怪你。”
“怎么又怪上我了?”冬忍伸手去拉其中一个箱子,“我自己来也行。”
陈释骢却不撒手,继续道:“都是由于你俩关系好,我和齐浩柏才总被迫碰面。”
冬忍不禁好奇:“你干嘛对他那么大反应?”
高铁上,她发现两个男生同座,却不懂陈释骢的抵触。她都不介意齐浩柏的存在,他倒斤斤计较起来。
陈释骢煞有介事道:“他不尊重我,他只
是把我当做你的附庸,又因为你和林筱沫是朋友,所以才故意来接近我,以此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话乍一听有道理,但冬忍很想吐槽,谁会把自己定义成别人的附庸啊?
“哪有那么夸张。”她出言开解,“也许他就是跟你一样喜欢《小王子》的书友?”
陈释骢难以置信道:“你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吗?他就是想通过这种手段,融入这个小团队,让自身的存在变得正当化,温水煮青蛙般让对方适应了。”
他对她的迟钝都感到崩溃了,恨不得掰开揉碎了讲,生怕她以后被外面人骗了。
“看不出来。”冬忍坦白,“不太懂你们男生间那点事儿。”
“……”
冬忍见陈释骢语塞,心里顿时冒出母亲常说的话,对外人的评价,其实都是自身的投射。
可她又怕真说出口,会惹得陈释骢恼羞成怒。
“少抱怨两句吧。”冬忍好声好气地劝起来,“你不想理他,就不理他了。”
陈释骢却抓住她的前半句话不放:“你还嫌我话多了?”
“我妈妈说,人都是越缺什么,才越爱强调什么。”她诚恳地评价,“你这样显得更可怜了。”
“……”
这一下,陈释骢干脆破罐破摔,认了下来:“我就是很可怜。”
“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为什么不选个三人座?”他不满地抗议,“你坐在中间就好了。”
哪想到她俩上车就黏住,完全遗忘了后面的自己。
冬忍的目光不自觉地游移起来:“太挤了,不舒服……”
高铁的中间座,坐起来可真是太考验人了。
陈释骢顿时抓住了把柄:“你看,你只在乎自己的感受。”
“而且,我哪里敢抹黑你高尚的品德。”
“???”
冬忍见他越加气愤,连忙软声安抚:“好啦,回去的时候,等返程再坐高铁,还会有机会的……”
陈释骢这才脸色稍缓,觉得她终于吐露一句人话,哪料到后半句又恶劣起来。
“等回去的时候,再抹黑你清白,这样总行了吧?”
“……”
第61章
片刻后, 陈释骢放下冬忍的行李箱,带着自己的东西回了房间。
冬忍在屋里简单收拾了几下,很快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林筱沫到了。
两人分配完床位, 便各自打开箱子,顺便闲聊起来。
林筱沫随口询问:“你哥是不是生气了?”
冬忍:“没有吧。”
林筱沫:“我还以为他想跟你坐在一起,结果没有机会, 所以冷着张脸。”
高铁上,林筱沫也听见两个男生闲聊, 只当陈释骢是对座位有些不满。
“那不叫生气,也不叫冷脸。”冬忍解释,“这都算生气的话,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在生气,早把自己气死了。”
“那叫什么?”
“撒娇。”
“???”
林筱沫神色微妙,说道:“行吧,那他要是回去又生……又撒娇的话, 你就跟我说, 你俩一起坐也没事的。”
“好。”
-
翌日, 学生们整装出发, 正式开始游学之行, 抵达了黄山。
全年级以班级为单位开展活动,王利民需要时不时清点人数, 生怕有学生掉队。
王利民:“大家都要结伴行动,记得带好手机啊,谁要是遇到什么事,立马打电话联系我!”
“我的电话号码都存好了么?”
“存好了——”
一踏进景区, 班里同学就差点被游客们冲散了,好在都身着校服,很快找到了彼此。
学生们的服装格外显眼,老师们可就没那么轻松了。除了班主任外,其他老师只要稍微慢上两步,就彻底找不着自己该跟的队伍。
地理老师稀里糊涂就跟丢了一班,跑到四班的队列里面,还兴致勃勃地向周围人提问:“同学们,有谁知道黄山市的地貌特征是什么吗?有什么样的气候特点?”
四班学生答道:“老师,我们是理科班。”
他顿时愣了,这才发现身边没有熟面孔,又出言调侃:“没事,理科班也没关系,也可以回答,都不白来嘛。”
爬山过半的时候,林筱沫见到空着的长椅,顿时像抓紧了救命稻草,一屁股坐了上去。她长叹一声:“不行,我真得歇会儿了,太累了。”
黄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片山。尽管学生们乘坐索道上来,但景点间依然有山要爬,很快就体力耗尽。
冬忍:“我陪你坐会儿?”
“你不累的话,先往前也行,我恐怕得歇好久了。”
这会儿,班里的人渐渐散开了,老师们便领着大家兵分两路,一部分留在休息区歇脚,一部分继续往上走,双方约好稍后在指定地点会合。
冬忍见此情形也不再多劝,跟林筱沫道别后,便跟着爬山的大部队往前走了。
没走两步,冬忍就察觉身边多了个人,陈释骢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她颇为好奇:“刚刚怎么没看见你?”
“备胎是这样的。”陈释骢没好气道,“等你落单了才会出现。”
“那你可以载着我走吗?轮胎不该能载人?”
“……”
她那些鬼点子怎么都往他身上使了?
爬山本就是件耗体力的事,两人一路向上攀登,很快便没了交流,各自盯着脚下的路。
有些山路又高又陡,台阶窄得只能容下一人通过,途中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没走多久,双腿就泛起了酸胀的麻意。
冬忍走在前面,偶尔累得脚步发飘时,身后的陈释骢便会伸手扶她一把,免得她脚下打滑摔了跟头。
冬忍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继续向前:“还真能载人。”
“不然呢?”
陈释骢:“……你摔下来没事,再把我压死了。”
登到山顶时,周遭空气里的湿气渐渐散去,鼻尖那点潮润的雨意也消失殆尽。
天空恰好放晴,远近的山峦静静卧在云海之中,山尖从雾气里探出头来,宛如海涛里的岛屿,时隐时现。
冬忍生在高原,见过无数澄澈的蓝天,却觉得眼前的景色跟家乡有所不同。
这里更像是从《千里江山图》里裁下的一角,层峦起伏,雾霭溟濛。
四周的云灵动得不像话,会翻涌,会流淌,会在山巅舒展漫舞,会在谷底铺成一床蓬松的雪毯,任风拂过,依旧凝聚不散。
王利民望着云海,惊叹道:“哇,我们的运气真好,居然撞上能看到风景的时间段了!”
导游在旁附和:“是,黄山恨不得天天下雨,有时候爬上来,都不一定能看见什么。”
一路艰险终于在此刻换得成果,学生们都激动起来,纷纷拿出手机拍照。
冬忍也不例外,拍下山顶的美景,想发给在家的母亲。
然而,她刚摁下发送键,屏幕却闪烁一下,接着就陷入黑屏,不管按什么都没用了。
冬忍捣鼓了一阵子,发现毫无效果,只得问身边人:“这是什么意思?”
“死机了?”陈释骢接过她的手机,尝试重启却依然闪屏,叹道,“等回酒店有工具,我再给你弄一下吧。”
她没想到他沉迷电子设备到此地步,迟疑道:“你还带工具了?”
“又不是很复杂的工具,要是缺了什么,找酒店借一下,或者在山下买也行。”
陈释骢研究完她的旧手机,又幸灾乐祸起来:“让你不换手机,这下完蛋了吧,班主任刚说要保持通讯畅通。”
冬忍的手机实在老旧。和同龄人比起来,她用手机的时间本就不多,像企鹅、人人网这类社交软件,也都是回家后用电脑登录。
于她而言,手机不过是用来维持和外界联系的工具。
冬忍:“你给我妈发一条消息,说我手机有点小问题,不一定能及时回复她。”
她不确定照片是否发送成功,只能让陈释骢代为告知情况。
陈释骢却微抬下巴,得意道:“出门在外,谁才是最靠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