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陈释骢像被戳中痛脚,不说话了。
他只用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冬忍的纸杯,似乎要看她最后究竟喝什么。
林筱沫举着RIO的瓶子,看了看陈释骢,又望向冬忍,犹豫道:“你喝么?不喝我就给你倒别的。”
自从得知二人并非亲兄妹后,她突然察觉到什么,感觉自己有眼力见儿了。
冬忍应声:“喝点吧。”
就是某人估计要碎了。
果不其然,陈释骢听到这话,毛茸茸地离开了。
他坐到角落里,跟身边男生掏出手机,似乎要玩游戏。
包厢内,灯光随着音乐晃动,给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染上了斑斓的色彩。
众人卸下了学习和高考的束缚,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尽情释放着压抑已久的青春。
有人唱起了校歌,有人高歌《江南Style》,还有人恶作剧地点了一首《蓝精灵》,瞬间引发全场爆笑。
一群人或在桌边打节拍,或围坐闲聊游戏,尽情享受着此刻纯粹而热烈的快乐。
冬忍和林筱沫聊了一会儿,等好友跑去点歌,她才抿了一口酒液,很快便后悔了。
她本以为RIO会像老家的米酒或果酒,带着甜甜的风味,可杯中的饮品却有些难以下咽,既不像酒,也不像汽水饮料,实在不合她的口味。
难怪陈释骢方才会质疑她的选择。
思及此,冬忍用余光打量角落里的人。
陈释骢低着头,仍在和男生们玩手机游戏,旁边的桌上放着他的杯子。
她看了看自己的杯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然而,冬忍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被当事人抓了个正着。
陈释骢像是等候许久,见她凑了上来,立刻扬起眉头:“做什么?”
看上去不像在专心玩游戏,倒像是在等着兴师问罪。
冬忍被抓住也不心虚,问道:“你渴么?”
陈释骢:“怎么了?”
“给你倒点,喝么?”
“呵呵。”
“?”
她佯装看不懂他皮笑肉不笑的嘲讽,若无其事地举杯:“‘喝喝’是喝两杯的意思么?那我可就给你倒了。”
冬忍慢悠悠地倾斜杯子,想把剩下的饮料倒进他杯中。
陈释骢却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自己的纸杯口,制止她祸水东引的行为,冷笑道:“你利用我。”
“哪有?”
他愤愤不平:“需要我的时候,就想起我来了?刚才怎么不帮我说话?”
他想起此事就来气,她方才全程保持沉默,等发现饮料真不好喝,才想起他的好来。
“刚才怎么帮你说话?”
她思索片刻,淡然地反问:“以后我谈恋爱了,允许你跟着?”
“……”
第70章
陈释骢听到这话, 差点没昏过去。
他不止一次觉得,家长们认为她乖巧懂事,纯属高度近视加老花眼, 完全不尊重客观事实,明明她最擅长的就是面无表情地打出暴击。
究竟是谁在可怜她?该可怜的明明是他才对。
陈释骢当即板起脸:“谈什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冬忍却没被他的脸色吓退, 若无其事道:“你的思想真比姥姥都守旧。”
楚华颖都不会抵触这个话题,跟冬忍谈及此事时,向来是大大方方的, 绝不会露出讳莫如深的模样。
当然,她着重强调, 一定要找个事儿少、懂分寸的男孩子,别招惹那些会追到家楼下的人,就像楚有情以前的大学男同学, 怪烦人的。
两人正交头接耳,旁边的男生却出声了:“陈释骢,你还玩不玩?”
“不然歇一会儿吧,你今天把把都好菜……”
陈释骢遭遇左右夹击, 无语道:“我哪里菜了?”
“我唱歌去了, 你俩聊吧!”
那人关掉手机游戏, 摆了摆手, 便朝点歌台走去。
目送那人离去后, 冬忍又望向陈释骢,劝道:“别玩了, 状态那么差还玩儿游戏,待会儿把朋友都菜跑了。”
“请不
要抢我的台词,你才是那个朋友少的人吧,怎么好意思说我?”
陈释骢睨她一眼, 嘀咕道:“除了林筱沫外,你从小到大,还有要好的朋友么?”
在学习上,他虽然不如她,但在人际交往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说实话,她和林筱沫能成为朋友,也有林筱沫情商高于平均线的原因。
冬忍一本正经地回:“质量比数量更重要。”
“哼,等到大学了,看你怎么办。”他扬起眉毛,“到时候她可不在你那一片校区。”
林筱沫报考了一所知名的财经院校,只是学校与其他高校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即便她们想见面,也得坐几站公交车,远不如初中和高中时那么方便。
冬忍不解地反问:“那又怎么了,不是有你么?”
“你的学校离我那儿就四公里,骑个车就过来了。”
陈释骢神色微妙:“……你没有朋友,我还得专程骑车过去?”
“有什么问题?”她道,“我都允许你跟着了。”
“……”
这一下,陈释骢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再跟她争辩,反而战术性喝水,喝了一口又感觉不对,低头检查杯中的饮料:“你什么时候倒进来的!?”
谈话间,她早已完成投毒,将RIO倒入他的杯中。
-
酣畅淋漓的KTV聚会结束后,众人都玩得尽兴,收拾好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大家先把剩余的饮料和零食分了分,这才腾出空来核对账目。
“陈释骢,饮料钱也是你付的吗?还有零食。”
“不是,我只付了包厢费。”
“哦哦,那饮料和零食是谁买的?咱们该算算总账了!”
“是我买的,小票在这里。”
这一年线上支付尚未普及,微信的群收款功能也还未上线。众人想要AA分摊费用,只能用现金结算,现场一时有些混乱。
最后,陈释骢算完总金额,再向其他人收取现金。
大家依次把钱递给他后,便各自散去。
这里离林筱沫母亲的单位很近,她跟冬忍打了声招呼便先走了,去接快要下班的母亲。
冬忍独自站在角落里,避开了正在算账的人群,静静等待陈释骢结束出来。
恰在此时,班里一名男生走了过来:“楚冬忍。”
冬忍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了头。
“毕业快乐,送你个礼物。”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个礼盒塞给她,接着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挥手:“拜拜,以后见啦!”
冬忍来不及答话,便见他跑远了,只能回了一句:“拜拜。”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让她毫无准备。
但以后是什么时候?
冬忍望着手中的小礼盒,有些迷茫,又有些无奈。
尽管是同班同学,但她与对方似乎没怎么交流过,甚至不知道他报考了哪所高校。
或许是童年经历过于坎坷,她对青春期的悸动与暧昧显得有些麻木,不知该如何回应。
幼年的生存环境将她的情感感知力压制到了最低,类似于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若不如此,她便无法存活。
到北京后,楚有情努力了那么多年,也只帮她撬开了冰山一角。
她依然在磕磕绊绊地学习,如何处理这些微妙的情绪。
就像某部电视剧里的台词:早熟的人通常都晚熟。
惯性的面具一旦戴上,连自己也无法摘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男生心中,究竟是什么样子,或许那并非她真正的模样,只是她不知如何言说。
又或者,对方也并不在乎她真实的样子,只是将她当作高中时代某种精神寄托?
冬忍捧着那个礼盒,略感棘手。
应该发一条微信表达感谢吗?但对方会不会误会?
匮乏的人际交往经验在此刻显露无遗,她不知道哪种处理方式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