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问问林筱沫吧。
纠结间,冬忍正要拿手机给好友发消息寻求场外帮助,却发现旁边早已站着一个人。
陈释骢不知何时忙完了,正不动声色地盯着她,那模样仿佛脸上写着“这叫允许我跟着吗”。
事情果然是叠着事情来。
“他来得比较突然,我也没有准备。”冬忍当即解释,“所以才没叫你。”
不过,男生应该是刻意挑了陈释骢不在的时候来,难怪跑得那么快。
陈释骢嗤了一声:“我就说他总奇奇怪怪的,一见到你就结巴。”
听到他冷嘲热讽,冬忍下意识想将烫手山芋般的礼盒塞给他,又犹豫了一下,不知这样做对不对。
陈释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给我做什么?人家给你的。”
“我又不是你家长,也不是抓早恋的校长,用得着交给我么?”
冬忍试探道:“那我真收下了?”
“收着吧,至少他鼓起勇气来找你了。”
她认真地分辨了一番,确认他在说真心话,而非说反话怄气,这才放下心来。
不得不说,陈释骢阴阳怪气的标准也挺古怪。
冬忍和林筱沫每天正常相处时,他总在旁边拈酸吃醋,说些胡话。现在当真出现情况,他倒大度起来,摆出一副情绪稳定的模样。
此人在关键时刻心智相当健全,比如知道不能把姥姥的红包直接转送她,又比如知道在齐浩柏生日宴上不能抢她风头。
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夸早了。
陈释骢大度归大度,虽没表现出歇斯底里的状态,酸话却没少。他又瞄向她手里的盒子,吐槽道:“真够幼稚的,三年来没说过几句话,毕业了送个礼物,先后顺序都搞反了。”
冬忍:“哪里幼稚了?正确的先后顺序是什么?”
“难道他送你个礼物,你就会喜欢他了么?正确的顺序是,两个人先熟悉,彼此有一定了解了,送的礼物才有意义。”
他啧了一声,撇了撇嘴:“怪不得他三年跟你说不上一句话。”
这语气颇有种看不上对方手段的意味。
冬忍听他信誓旦旦地发言,故意道:“但有的人从没收到过礼物,万一被感动了,为此产生好感了呢?”
“你从我身上捞走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告诉我,你缺礼物,被感动了?”
陈释骢双臂环胸,抗议道:“你感动的对象不对吧?”
“……我只是打比方,你别对号入座。”
陈释骢继续翻旧账:“那天回家后,我越想越不对劲,我买摩托车,还得赞助你一笔钱,以后还要做你的司机,这叫什么事儿?”
“那是你让我帮你说话的酬劳。”
“你一共就说了八个字,算下来简直一字千金。”他道,“而且,你都送林筱沫毕业礼物了,没打算送我么?”
眼看局面越来越逆风,冬忍只能祭出绝招:“我不喜欢太物质的男生。”
“我可以给你买,但你不能开口要。”
“……我就不该推荐你用智能手机,现在净在网上学了些乱七八糟的。”
两人插科打诨,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到脑后,没再继续聊这件事。
回家后,冬忍查看了那个毕业礼物,是一件琉璃制的手工艺品。
她没有给送礼的男生发微信道谢,主要是查看通讯录后才发现,双方连微信好友都不是。
或许,对方选择用这种方式送礼,本就没打算得到回应,单纯是想给某段心事画上句点。
所以,冬忍把这件纪念品收进了柜子,和其他高中时期的物品放在一起。就像那些高三的教材,不会再被翻阅,却真实存在过。
青春大抵也是如此,会怀念,却无法重来,只能以纪念作结。
-
上大学前的暑假,冬忍和陈释骢迎来了一段漫长的假期。
炎热的季节里,两人天天相约去学车,跑到北京郊区的驾校一待就是一整天。
学完车后,他们还会看看驾校里养的孔雀和其他动物,然后搭乘驾校的大巴返回城里。
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随着陈释骢前往美国探亲,暂时告一段落。
近年来,陈释骢忙于学业,一直在国内生活,已经许久不见佟琴等人。他顺利被第一志愿的学校录取,未来四年能去国外的时间更少。
就连向来不爱过问此事的楚无悔,都提议让他趁这个机会去看看老人们。
这件事立刻让冬忍从逆风转为顺风,她不必再被对方追究毕业礼物的事,反而能指责陈释骢抛下她独自离去。
“太让我伤心了,这么长的假期,你却要一个人出去。”
“……我知道你是想道德绑架我,但你这样面无表情地表演,真的毫无说服力。”
临走前,陈释骢还不忘嘱咐:“不许自己偷偷去驾校推进度,等我回来再学,你不能比我先拿驾照!”
换作往日,冬忍一定争分夺秒地把驾照考了,但这个假期她还有别的计划。
陈释骢走后,冬忍和楚有情当即订票,母女俩开始了
暑期旅行。
第71章
两人的首选自然是冬忍的故乡。
时隔近十年, 再次乘飞机返乡,着实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云南的天空依然那么蓝,不像北京那般空蒙, 云彩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街头巷角总有贩卖水果和鲜花的摊贩,当地人的皮肤被紫外线晒得微黑, 说着冬忍童年时最熟悉的乡音。
可此刻她却有些恍惚,抬起手臂看了看,早已不是儿时的小麦色, 变白了许多。
她确实离开老家太久了,此时居然像是个外地人。
一路上, 冬忍都庆幸自己是随母亲回老家旅游,而不是林筱沫或陈释骢。
原因很简单,她对老家的省会城市并不熟悉, 除了教科书上的介绍,几乎不知道其他景点,要是带另外两人来,甚至没法做导游。
她的记忆依然停留在大山深处的农村, 那间破旧的屋檐下。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其实并不了解, 唯一有印象的, 只有那方寸之间的天地。
当然, 熟悉的饮食还是让冬忍颇感怀念。
母女俩吃了米线和饵丝,还往里加入大量的薄荷, 在夏天里清爽解腻。菌子也是必不可少的,恰好赶上季节,现炒的新鲜菌子香气馥郁。
楚有情还看上了一款油鸡枞,想买回北京, 又怕飞机托运麻烦,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抵达洱海的酒店时,冬忍和楚有情各自收到了一条微信。
陈释骢汇报了自己在美国的日程,又发现冬忍没有回复,便开始一连串的嘘寒问暖。他还不知道母女俩已经回了老家,生怕对方是故意不理自己。
冬忍打开手机后,才想起此事。
这两天玩得太充实,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陈释骢,自己跟随母亲外出旅游了。
千言万语化作一张照片,冬忍拍了一张洱海酒店窗外的景色,直接发送给陈释骢。
这一回,他的答复简单多了,发来的是一长串问号。
楚有情则是收到楚无悔的微信,接着轻叹一声:“唉。”
冬忍听闻她叹息,好奇地抬头:“妈妈,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
冬忍接过母亲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姐妹俩的聊天界面。
楚无悔发来几张照片,有家中的饭菜,阳台的花草,还有收拾整齐的次卧,看场景应该是在楚华颖家里。
楚有情无奈地解释:“大姨说最近陪姥姥住一段时间,等她忙的时候,再住到律所那边。”
这段时日,楚华颖不断游说大女儿搬来同住,尤其是陈释骢出国探亲后,理由显得更加充分了。
反正楚无悔白天也不在家,夜里回来又总是很晚,无非是换个睡觉的地方。
如今,楚华颖每天早上都替楚无悔准备好饭盒,让她带着家里做的饭菜去上班,堪称母慈女孝。
“她们住一起不好么?”冬忍疑道,“大姨看着挺开心的。”
楚无悔向来惜字如金,能发来这么多的照片,就算什么都没说,心里也是受用的。
“不知道。”楚有情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就怕你大姨想弥补童年的自己,最后又失望。”
冬忍不明所以:“失望?为什么会失望?”
“发现自己没经历过的事,也没那么美好。”
楚有情睁开眼睛,见女儿满脸好奇,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洱海的阳光格外充沛,光束透过窗户洒进屋里,将床褥晒得暖洋洋的。冬忍见状,躺在母亲的身旁,享受着明媚的日光。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楚有情突然用肘部支起身子,凑到女儿身边,饶有兴致道:“宝宝,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连你大姨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在我小时候,你大姨很介意我的存在,并不接受我的。”
冬忍一怔:“真的吗?但是……”
但是她们现在的关系那么好。
在楚无悔心中,楚有情绝对能排进前三名。
楚有情怀念道:“所以说是我小时候了,而且连你大姨估计都忘了。”
“姥姥姥爷刚生你大姨的时候,家里的条件还不好,当然,那时候大家都穷,反而是村里有地的人,吃的更丰富一点,所以大姨读书特别用功,很小就在帮家里忙了……”
“你姥姥现在还总心疼她,说她从小懂事,不像你舅舅,以前老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