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扇合拢,铜环与木框相触,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包厢里陡然安静下来。
茶水还在沸腾,细密的气泡从壶底升起,在水面绽开,噗,噗,细微如心跳。
就在这一片静谧里,池溯忽然开口,“之前不是一直很有耐心地在钓我么,怎么突然停了?”
江幸脑子里“轰”地一声,第一反应就是——
陶源那个叛徒把她卖了!
她猛地抬眼,声音不自觉拔高半截,“谁、谁钓你了!”
池溯好整以暇地倾身向前,双臂随意地搭在桌上,眼神里藏着明晃晃的笑意。
“还说没钓?”
他尾音拉长,慢条斯理地开始“回忆”。
“故意不扎头发,缠住我袖扣。故意让我撑伞送你回家。还有,故意从梯子上摔下来,就为了扑进我怀里……”
江幸听得耳根发烫,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
这三个“罪名”没有一条是她故意的!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热,想也没想就伸出手。
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只想立刻堵住这些又暧昧又冤枉的指控。
可掌心刚贴上去——
一个温软清晰的触感,就毫无预兆地落在她手心。
“啵”一声轻响。
池溯竟然就着她的手,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江幸像被一道电流瞬间贯穿,从掌心酥麻到指尖,再猛地窜上脊椎。
她猛地缩回手,整张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
她又羞又恼,眼睛瞪得圆圆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你、你怎么这么无耻!”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每次和池溯交锋都占不到便宜,根本不是她嘴笨,是因为她脸皮没有他的厚!
“我无耻?是谁先伸手的?”池溯慵懒地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逞的笑。
“那、那也不能说亲就亲!”江幸两道眉毛拧成了一团,“难道你经常这样随便亲别人?”
“你还倒打一耙?”池溯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不先捂住我的嘴,我怎么会亲到你,还是说——你能随随便便去捂男人的嘴?”
“我……那是因为你胡说八道!冤枉我!”
江幸气鼓鼓地掰着手指数落,“不扎头发、不带伞、从梯子上摔下来,没有一件是我故意的!”
“噢?”池溯故意拉长语调,目光灼灼地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看穿,“那我再说几件,比如特意去向日葵博物馆制造偶遇?三天两头在我微信里刷存在感?还有,造谣我们津津随地大小便……”
他说到这里,终于停下来。
他唇角轻勾,眼底的笑意愈浓,“这些没冤枉你吧?”
“……你、你不要乱讲,没有的事!”江幸磕磕绊绊地反驳,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虚得几乎要飘走。
事到如今,她除了死咬着否认,再也没别的办法。
哪有他这样的人啊,就算彼此心里都透明,也该装作心照不宣轻轻揭过才对,他倒好,居然一本正经拎出来跟她对质!
这人到底懂不懂女生的心思啊!
她恨恨地绞着手指,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服务生鱼贯而入,一道道热菜陆续上桌,香气扑面而来,暂时冲淡了包厢里紧绷的气氛。
江幸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移开视线,抄起筷子。
夹起一颗笋尖,低头就往嘴里送。
——其实根本不饿。
中午那顿自助她抱着“必须吃回本”的信念鏖战一小时,此刻胃里还沉甸甸的。
但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嘴里塞,像是要把那团堵在胸口的尴尬一并吞进去。
这样想着,她又夹了一颗虾仁。
可才勉强扒拉了没几口,对面的人又“不安分”了。
她的筷子刚朝着一道菜伸过去,池溯的筷子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精准预判,不是轻碰一下她的筷尖,就是抢先一步夹走她看中的那块。
几个回合下来,她一口菜都没能顺利送进嘴里。
“你干嘛?”她泄气地放下筷子。
池溯看着她气鼓鼓又无处发泄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没什么,”
他自然地将刚才“抢”来的菜放入自己碟中,“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是不是……该去收银台讲故事了?等老板下班,就没人给我们打折了。”
江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亮。
正好,她早就撑得吃不动了,在这里也是如坐针毡。
当即站起身,“我这就去!”
话音刚落,手腕却被轻轻按住。
“逗你的。”池溯仰头看她,眼底漾开细碎的笑意,“只是不想让你再吃了,再吃下去……”
江幸眼睛一瞪,猜到他要说什么,正准备张口反驳。
池溯这却先松了劲,慢悠悠补了一句,“再吃下去,我要去给你买胃药了。这家店是朋友开的,不用结账。要是真想讲——”
他故意顿了顿,忽然俯身凑近,压低的嗓音带着几分撩拨,“晚上回去,单独给我讲。”
“你……”江幸倏地抽回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微微发烫的耳垂。
这人到底是天生会撩,还是故意逗她。
怎么随便一句话,都能被他说得这么暧昧不清。
不过,这话倒也提醒了她——今晚,又得寄人篱下了。
她局促地抿了抿唇,垂下眼帘,小声道,“那个、今晚我可能还得打扰你一下。陶源那边不方便……我保证,明天一早就回去拿身份证。”
池溯低低笑了一声,“行,明早我送你。”
“不用!真不用麻烦你!”江幸连忙摆手,急着拒绝,“你直接去上班就好,我自己可以,真的!”
池溯没再坚持,只淡淡弯了下嘴角。
回去的路上,夜色已浓,街灯的光影一闪而过。
池溯接了一通工作电话,简短交谈几句后,便戴上蓝牙耳机,切换到了电话会议模式。
江幸靠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光晕,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忍不住暗自松了口气。
回到江畔国际的公寓,她第一件事就是“审问”津津。
她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一把将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捞到腿上,故意板起脸,“老实交代,是不是你这个小叛徒偷偷向爸爸告密了?嗯?说我冤枉你随地大小便?你这个小坏蛋,到底和谁好?”
她点了点津津湿漉漉的小鼻子,“妈妈今天很不高兴,不跟你玩逗猫棒了。”
津津却浑然不觉自己正在被“审讯”,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一个劲往她怀里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
江幸没撑过三秒就破了功,“好吧好吧,就陪你玩一会儿哦!”
第53章 你要包养我多久
池溯从江畔国际出来后, 又倚着江边的栏杆吹了半刻晚风,由着那点燥热一丝丝散去,这才转身进了肖骧的会所。
这边刚散了一局,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雪茄余味。
肖骧正扯开领口透气, 抬眼看见他, 眼睛顿时一亮, “哟, 还以为你有了老婆忘了爹, 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
他故意凑上前,上上下下把池溯打量一圈, 咂了咂嘴。
跟着歪进对面沙发,跷起二郎腿, 笑得像只嗅到鱼腥的猫,“怎么, 欲/火/焚身外加心神不宁,专程跑我这儿来取经了?”
池溯慢悠悠坐进对面沙发,掀了下眼皮, “取经?你上西天了?”
他嗤了一声, “什么欲/火/焚身,我们这叫双向奔
赴。算了, 跟你这种九漏鱼说不通。”
“我九漏鱼?”肖骧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我幼儿园就知道给公主送草莓橡皮了!你那时候只会拿个玩具枪傻biubiu!”
说着, 他忽然眯起眼,像是抓着了什么惊天大bug, “既然都双向奔赴了,你跑我这儿吹什么冷气?有贼心没贼胆是吧?还是临门一脚直接怂了,来兄弟这儿充电壮胆?”
池溯懒懒往后一靠, 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散漫,“别把自己说得跟便宜充电宝似的。就是怕你一个人寂寞,特意来看看你。”
“恶心,”肖骧一脸嫌恶地拍开那只手,还象征性搓了搓胳膊,“我对你可没兴趣。”
他撇撇嘴,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就在我酒店睡的。怎么着,今晚还打算赖这儿?你该不会是把房子拱手送给人家了吧?就算给了,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啊,搞得跟没人要的二哈似的。”
池溯懒得跟他掰扯,只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家里这两天鸡飞狗跳的。我姐跟我爸吵崩了,两个人轮番轰炸我。”
他往后一仰,长长吐了口气,“来你这儿避避风头,图个清净。”
肖骧一听,身子立刻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哦?漫漫长夜,来都来了——”
他眼珠子一转,笑得贼兮兮,“那哥哥就发发善心,传授你几招?”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舞得飞快,在文件夹里一顿扫荡。
池溯眉心一蹙,“你搞什么?”
“你说搞什么?”肖骧头都没抬,手指还在翻找,“你身上的骚味隔着门都能闻到,哥这个过来人,好好给你讲讲怎么由浅入深,从无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