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跑到大路边, 一道熟悉的黑色车影突然从前方疾驰而来,“嘎吱”一声精准刹停在她身侧。
车窗迅速落下, “江小姐,快上车!”
江幸几乎是扑过去拉开了车门, 闪身坐进副驾驶,胸口剧烈起伏,“快、快走!”
“太太让我们立刻回去。”司机训练有素地狠踩油门, 车子如离弦之箭猛地窜出。
江幸点点头, 惊魂未定地靠进椅背。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镇口的大石头、路边的小卖部、那棵歪脖子树, 全都被甩在身后。
她闭上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 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转过头,“我手机被他们拿走了, 能不能借你的用一下?”
司机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扶手箱里摸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江幸接过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必须立刻通知池溯, 不能让他往那个手机上打电话,不能让他发信息。
米富贵要是接了电话,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短信界面。
想到池溯可能还在开会,她只简单编辑了条短信。
【手机暂时不在身边,稍后会给你打电话。别担心。】
刚点了发送——
手机震了。
池溯直接回拨过来。
江幸指尖微顿,立刻滑开接听。
“你在哪?”
江幸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我来云禾了,现在正在回市区的路上。”
她顿了顿,“你会议已经结束了?”
“我刚下飞机。”电话那端,背景听起来有些空旷,“你离我远不远?如果方便,等我一下。”
下飞机?
江幸怔住。他不是在南津开会吗?怎么——
她转头看向驾驶座,“赵哥,我男朋友到北临了,现在人在机场,我们能不能去接他一下?”
小赵利落地应了一声,“行。”
手指在导
航屏幕上轻点几下,重新切换了路线——从云禾到机场,三十八公里,预计四十分钟。
电话那头,池溯的声音又沉了几分,“这是谁的手机?”
“哦、是沈骥、”江幸这才慌忙想起解释,“就是邱千的男朋友,他的司机送我来的。”
“沈骥?”池溯微微一顿,语气平静,“我联系他。”
“你们认识?”江幸不自觉地睁大眼睛。
“嗯,我们是世交。”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稍后给你买个新手机,总用别人的不方便。”
她刚想开口推辞,电话里已经只剩一片忙音。
江幸默默收起手机,还给了小赵。
从云禾通往机场的高速一路畅通无阻。
车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厂房,从厂房变成高楼,在视线里飞速后退。
她轻轻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一上午惊心动魄,到头来却毫无进展,还险些狼入虎口、陷入险境。
真是够没用的。
不行,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停下,无论如何都要成功。
只是……
她盯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行道树,眼神渐渐沉下来。
米富贵那么奸诈,经过今天这一出,肯定有所防备,再想引他上钩,只会难上加难。
必须要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才行。
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她咬了咬下唇,有些沮丧地扯了扯胸前的安全带。
半个小时后,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车子已经驶入了机场。
司机将车停稳。
她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了立在不远处的池溯。
他站在一根柱子旁边,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旅客,拖着行李箱的,低头刷手机的,小跑着赶时间的。
周遭喧嚣杂乱,人声鼎沸。他却像一株挺拔的青松,清隽夺目。
还是穿着昨天那件外套,领口松松地敞着,额前碎发微微凌乱,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青黑,看得出来没怎么休息。
江幸心头一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朝他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上午要见一个重要客户吗?”
“今早送完客户就赶过来了,正好。”池溯温柔地揉了揉她微乱的发顶。
掏出一部崭新的手机,递到她面前,“卡已经装好了。换个号码,免得他们再找你麻烦。”
新手机是一部白色的最新款。
江幸弯了弯唇角,伸手去接,“谢谢。”
可池溯握着手机的指尖却纹丝不动,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江幸疑惑地抬起眼。
“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池溯微微俯身,声音刻意拉长,带着点低沉的压迫感,“为什么偷偷跑回云禾,还不告诉我?”
江幸喉间一紧,心虚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司机,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嘟囔着狡辩,“哪是一个人,明明是我们两个。”
“…… 行,算你有理。”池溯低笑一声,终于松了手。
一坐上车,周围安静下来。
江幸便主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刻意省去了被米富贵强行拖回家的那段难堪。
说到一半,她被攥得发疼的小臂隐隐作痛,便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揉了揉。
这细微的举动,却没逃过池溯的眼睛。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江幸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她的袖口往上一掀——
一片刺目的青瘀。
池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爸爸动手了?”
“没,”江幸顿了顿,知道瞒不过他,只好低声招认,“就是……拽着我回去的时候,用力些。”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我想着先顺着他们,等回了奶奶家再找机会脱身。后来趁他不注意,就跑出来了。”
池溯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手臂,拇指一圈一圈,慢慢揉着那处淤青。
车里安静了几秒。
江幸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她咬了咬下唇,“我跑出来也只是权宜之计。米富贵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去找妈妈麻烦的。我得重新找个住处,让他找不到我们。”
池溯手上的动作没停。
过了几秒,状似无意地开口,“要不——就把房子给他吧。”
江幸一怔,抬眼看他。
他依旧垂着眼,轻轻给她揉着痛处,“我们不差这点钱,就当替你了却一桩心事,也算是尽孝了。”
“那怎么行!”
江幸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坐直身子。
手臂从他掌心抽出来,整个人都绷紧了,声音不自觉拔高,“就算要卖,钱也该有我妈妈的一半。何况以他的德行,如果这次得手,以后更要变本加厉,这个人已经无药可救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
池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脾气……”
“不用道歉。”池溯抬手又把她缩回去的手腕拉过来,继续揉着那片淤青,声音低沉温和,“我只是觉得如果数目不大,破财消灾也未尝不可。”
“不,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你也不准给!”
江幸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底燃烧着熊熊愤怒,“这些年,他欠我和妈妈的,早就数不清了!我宁可把钱扔进海里喂鱼,也不会给他!最好他永远待在监狱里,再也别出来祸害我们!”
“我理解你的心情。”池溯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但法律上,父女关系很难彻底断绝。除非我们能拿到他新的犯罪证据,或者……他再次实施犯罪,否则律师这边,也很难有十足把握。”
“你和我想的一样!”江幸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所以我打算设个局,让他再对我和妈妈动手。但他今天学聪明了,竟然忍住了……”
“胡闹!”池溯的声音陡然沉下来,猛地打断。
江幸一怔,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攥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