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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栀_分节阅读_第60节
小说作者:雾里青   小说类别:言情小说   内容大小:693 KB   上传时间:2026-03-15 17:10:12

  “我……想喝水。”

  “水在这,来拿。”郁士文端着水杯,静静等待猎物的靠近。

  终于,应寒栀的影子动了。极轻,极缓地,向郁士文靠近。脚步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只有衣料摩擦发出的微不可闻的窸窣声,在这死寂中却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就在应寒栀的手要触碰到水杯时,郁士文将手臂轻轻一举,身高的优势显现,她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你这样搞得我也很口渴想喝水,怎么办?”他弯起嘴角,眼神定在始作俑者的身上。

  怎么办?

  这问题问得应寒栀都懵了。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只知道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逡巡。那目光里带着男人的危险,有某种濒临决堤的、压抑至极的东西。

  雪,似乎下得更密了。不再是初时的轻扬,而是织成了厚重绵密的帘幕,沉沉地压在窗玻璃上,将外界的光与声都隔绝得更加彻底。

  “那你也喝点水。”她呆呆回答。

  黑暗中,他的轮廓近在咫尺,眼眸亮得惊人,如同雪夜荒原上孤独燃烧的幽火,紧紧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剧烈。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被点燃,噼啪作响。所有伪装,所有界限,所有理智的权衡,都在这一眼对视中灰飞烟灭。

  时间失去了刻度,只有寂静在流淌,粘稠而缓慢。

  他在用眼神征得她的同意。

  空气凝滞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雪落的声音似乎也被放大,沙沙,沙沙,像是某种单调而执拗的背景音,催促着,蛊惑着。

  “应寒栀……”他念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灼烧他自己,“孤男寡女,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什么……”应寒栀有点没反应过来。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唇便覆了上来。

  不知何时,杯子里的水撒了一地,清甜的温水被渡了过来,如涓涓小溪,流入齿颊。

  应寒栀闭上眼睛,在惊惧的深处,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耻的期待,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时间再次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郁士文的呼吸声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并不平稳,带着一种克制的、深长的韵律。

  窗外,雪扑簌簌地落在玻璃上,又缓缓滑下,留下短暂的水痕。

  他没有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窗外微弱的天光,将她困在他的气息与体温之中。

  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颤抖的睫毛。呼吸彻底交融,不分彼此。热气喷洒在她的唇边,带着茶香和他特有的清冽。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密集的雪片疯狂地扑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执拗的声响,仿佛在为室内这场无声而激烈的交融伴奏。世界被纯白覆盖,万籁俱寂,只有这一方天地里,温度在攀升,呼吸在交融,两颗孤独而骄傲的灵魂,在这风雪围困的夜里,挣脱了所有枷锁,紧紧缠绕,彼此交付。

  夜色浓得化不开,雪落无声,见证了所有禁忌的打破,所有心防的溃散。在这温暖与冰冷的交界处,在这理智与情感的悬崖边,他们选择了坠落,心甘情愿,一同沉溺在这短暂而炽烈的、偷来的幻梦里。

  长夜在无边落雪中一寸寸消磨。她面向窗户,目光似乎穿透玻璃,追随着每一片雪花飘摇坠落的轨迹。它们前赴后继,义无反顾,扑向不可知的大地,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殉道,也像极了某种隐秘的召唤。

  时间失去了刻度,唯有雪落的节奏,均匀,持久,催眠般撩拨着紧绷的神经。

  应寒栀望着窗外那片被雪光映亮的、永恒般落下的白。心跳如密集的鼓点,撞击着耳膜,也撞击着这方被雪围困的天地。

  “冷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热的胸腔里艰难挤出来的,带着砂砾般的质感,磨蹭着她早已不堪一击的神经。

  应寒栀无法回答。她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来对抗体内那场即将崩塌的雪崩。冷?不,是热。一种从被他触碰的地方开始燃烧,迅速燎原,几乎要将她连同这漫漫长夜一起焚毁的热。

  没有得到回答,他似乎也并不需要。

  窗外,雪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猛烈了些。不再是之前那种匀速的、催眠般的飘落,而是裹挟着无形的风,密集地、急促地扑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连绵的沙沙声,仿佛天地间奏起一首催促的、原始的交响。

  应寒栀像是被春阳照射的雪人,一点点软化,融化,她极轻地呜咽了一声。

  这个细微的迎合,彻底摧毁了郁士文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克制。

  应寒栀的意识早已模糊成一片沸腾的雪雾。所有关于明天、关于后果、关于身份的恐惧,都被这席卷一切的感官洪流冲垮、淹没。此刻,她只想沉溺,沉溺在这具滚烫的躯体带来的慰藉中,沉溺在这场仿佛要持续到世界尽头的暴雪与热焰里。

  窗外的雪,下得越发狂放。不再是温柔的飘洒,而是成了倾泻而下的白色瀑布,仿佛在为室内这场更加激烈的、无声的风暴助威,又仿佛天地间的冰雪精魂,都被这室内的热力吸引、搅动,共同陷入一场疯狂的共舞。

  世界缩小到只剩这张床、这场雪,和这场不顾一切的抵死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雪,才渐渐恢复了匀速的、绵密的飘落。沙沙声依旧,却不再急促,变得柔和而持久。

  黑暗中,他的眼眸亮得惊人,深深凝视着她。她眼眸半阖,氤氲着未散的情潮和极致的疲惫,像是被风雪肆虐后亟待呵护的花朵。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拭她额角的湿发,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存。然后,他俯身,在她汗湿的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带情欲的吻,如同雪花最终温柔地栖息于大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 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拉过凌乱的被子,将两人一起裹住。肌肤相亲的温暖,与窗外无尽的冰雪世界,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

  应寒栀疲惫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任由他摆布。意识沉浮间,她最后的感觉,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渐渐与自己的趋于同步,以及窗外那场仿佛要下到地老天荒的雪,依旧不知疲倦地、温柔地,覆盖着一切。

  长夜未央,雪落无声。而在这被风雪彻底包裹的孤岛之上,两颗流浪许久的灵魂,终于在这场冰与火的淬炼中,短暂地、真实地,触碰到了彼此最滚烫的内核。至于天明雪霁之后,是坦途还是深渊,此刻,无人愿想,也无人能想。

第64章

  第二天清晨, 意识还未完全归位,身体先一步感知到了某种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应寒栀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然后瞬间弹坐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 眼前又感觉一阵阵发黑。

  低头看看,身上还穿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浴袍,皱巴巴的, 领口松垮, 露出锁骨和一小片前胸肌肤, 在清晨清冽的空气里泛着不同寻常的绯红。

  卧室里只有她,身边没有人。

  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盆掺着冰碴的雪水, 兜头浇下, 让她滚烫的头脑和身体瞬间冷却,也浇熄了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盼。

  她到底在期待着什么……

  然而,下一秒,当她推开门来到客厅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时, 她却更加不知道如何自处。

  郁士文。

  他居然没走,还在家里。

  不仅没走,此刻正姿态闲适地靠坐在餐厅座椅上,晨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身上已经换回了熨帖挺括的浅灰色衬衫和西装裤, 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除了眼下淡淡的青影,他看起来精神尚可, 甚至……有种难以形容的悠然自得。的确,这里是他的住处,是他的领地,而她,是误入其中、需要被主人审视的意外访客。

  他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看着她醒来,看着她眼中从迷茫到震惊,再到慌乱的全过程。没有回避,没有尴尬,甚至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应寒栀的大脑轰的一声,彻底宕机。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昨夜所有的混乱、挣扎、模糊的悸动,在这一刻被他如此坦然、如此具象的存在再次提醒,无处遁形的窘迫和羞耻让她手忙脚乱地拢紧浴袍衣襟,她脸颊烧得快要滴血,根本不敢再看他。

  “醒了?”郁士文终于开口,声音因感冒而微哑,“桌上有温水,和新买的早饭。包子、馒头、花卷我每样都买了一些,不知道你吃得惯什么。厨房有白粥,温度应该刚好。”

  他甚至还准备了这些?

  应寒栀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低着头,胡乱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到几不可闻,她只想立刻、马上、消失在这里。

  “洗手间有洗漱用品,也是新的。”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交代工作般的语调说着,仿佛昨夜那个在雪地里强势吻她、将她带到这里的男人不是他。

  “你收拾一下,吃了早饭我们一起走,外面冷。”

  最后一句,甚至带上了一点不容置疑的关切,却更让应寒栀如芒在背。

  一起走?怎么走?她坐他的车到单位?妈呀,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不用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紧张和感冒而更加干涩沙哑,“我……我马上就走!不能……不能一起走。”

  说着,她根本顾不得仪态,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抱起自己那堆半干不湿、皱巴巴的衣物,低着头就往浴室冲。路过他坐着的地方时,恨不得缩成一团,离他越远越好。

  郁士文没有阻拦,也没有起身。他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端着咖啡,目光随着她仓惶的背影移动,直到浴室的门被她砰地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

  门内,应寒栀手忙脚乱地换回自己的衣服,她胡乱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头发,用冷水泼了把脸,也顾不上什么新的洗漱用品,只想立刻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空间。

  打开浴室门,她看也没敢看客厅方向,低着头,快步冲向玄关,鞋都没穿好就趿拉着往外走。

  “应寒栀。”郁士文的声音在她手碰到门把时,不紧不慢地响起。

  她身体一僵,如同被点了穴。

  “你的包。”他提醒,语气依旧平淡。

  应寒栀这才想起自己那个廉价的通勤包还丢在客厅角落。她硬着头皮,快速折返,一把抓起包,整个过程头都没抬,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早饭不吃了?”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我去单位食堂吃。谢谢……郁……主任。”她叫回了郁主任,不再直呼其名,然后丢下这句干巴巴的、充满了刻意疏离和客套的话,再次转身,拧开门锁,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砰!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让她无所适从的男人和空间。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让她因发烧而滚烫的皮肤一阵战栗,却也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冰冷的清醒。

  她站在空旷的楼道里,扶着冰冷的墙壁,平复着狂乱的心跳和呼吸。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离开这里,立刻,马上!回到她熟悉的、安全的、只有她自己的轨道上去!

  至于郁士文为什么还在,为什么那样看着她,为什么准备那些东西……她拒绝思考。那太复杂,太危险,超出了她此刻贫瘠的脑力和心力能够处理的范畴。

  她几乎是踉跄着跑出公寓楼,冲进仍旧一片银白、寒意彻骨的世界里。积雪反衬着晨光,刺得她眼睛发痛。她拉高羽绒服的领子,遮住大半张脸,埋头疾走,仿佛这样就能把昨夜连同那个清晨尴尬的照面,一起甩在身后。

  而公寓的落地窗前,郁士文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手里还端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穿透玻璃,落在那个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仓惶逃离的纤瘦背影上,直至她消失在小区的拐角。

  他脸上的那点悠然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平静。目光晦暗不明,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许久,他才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看手中凉透的咖啡,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分辨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宋小姐,你好,我是郁士文。”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吃个饭,有些事情,我觉得需要当面聊一聊说清楚。”他的语气是温和的,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

  窗外,雪后的世界一片洁净的假象,底下是未化的冰凌与泥泞。新的一天开始了,昨夜的风雪与迷乱,仿佛从未发生。只有两个同样患了感冒的人,一个在雪地里落荒而逃,极力想要抹去痕迹,另一个,在空旷的公寓里,平静地开始处理一些早已该处理、却因种种原因拖延至今的麻烦。

  ……

  外交部大楼里暖气充足,却让应寒栀本就发热的身体更加难受。她几乎是飘着走进办公室的,脸色绯红,鼻音浓重,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寒栀,你感冒了吗……”姚遥端着茶杯,一眼就看到她的不对劲,“脸这么红,感冒了?昨儿晚上冻着了吗?”

  “嗯,有点。”应寒栀含糊应着,避开姚遥探究的目光,走到自己工位坐下,开始机械地打开电脑,整理桌面,努力摆出一切如常的样子。只是喉咙的肿痛和脑袋的昏沉让她动作比平时迟缓不少。

  倪静也凑了过来,带着惯有的、看似关切实则八卦的笑意:“啧啧,小应这脸色可不好看。之前不是还精神抖擞加班呢吗?聘用制转正可是个持久战,你别一下子拼太猛拼坏了身体哟。”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应寒栀脸上逡巡。

  应寒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静姐说笑了,就是气温骤降着凉了。昨晚雪太大,回去路上不好走。”

  正说着,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郁士文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他也穿着挺括的西装,但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他显然也在极力维持着平日的威严与从容,但时不时掩唇低咳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同样不佳的状态。

  应寒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却无意识地在键盘上胡乱敲打着。

  郁士文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整个办公室,在应寒栀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不足半秒,便移开了。他走向自己的独立办公室,经过应寒栀工位附近时,脚步没有丝毫停滞。

  “郁主任好像也感冒了?”倪静压低声音,对黄佳说,“这可难得,他身体一向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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