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向江又成家了,有了现任的妻子,也认可现在的孩子。
这一切纪书禾都知道。
她木木地站起身,视线紧盯那一家三口,出于礼节她觉得自己应该过去打个招呼。
可纪向江的视线先一步对上了纪书禾,久违的父亲久违的四目相对,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占据她的思绪,大脑一片空白竟一下什么都说不出了。
纪向江张了张嘴,开口前俏丽轻快的少女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爸爸!这就是你家那个姐姐吗?”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主桌贵宾一位
第27章 暗涌 被你辜负的小情人找上门了……
纪书禾的一声“爸爸”被卡在喉头, 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她还在犹豫,可那个少女却没什么顾忌,拉着纪向江的胳膊朝纪书禾挥手打招呼:“姐姐好哇。”
说完还不忘把纪奶奶、纪舒朗他们家每个人挨个叫个遍:“奶奶好, 大伯大伯母哥哥好。”
少女约摸十四五岁的模样, 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外头又套了个白色羽绒背心。很厚实的穿着,可她身形高挑纤细丝毫看不出臃肿。
纪奶奶应了声没再说话, 只伸手拉住纪书禾垂下的手。倒是楚悦见场面尴尬, 边答话边搂住纪书禾:“彤彤来了啊,是不是你纪爸爸在家耽搁了?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你们可是最晚到的啊。刚才哥哥还在说, 迟到的得今天请客。”
“那就让爸爸请客呗。本来就应该爸爸请的!”江玥彤笑笑,拽了拽纪向江的袖口答得理所当然,“你说是吧!”
“没规矩,你都没跟姐姐介绍一下自己。”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纪向江的现任妻子江景昀,她穿了一件中长的驼色毛呢大衣, 肩头是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手肘上挎了个看不出牌子的皮质托特包。
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出个松弛优雅的低盘发, 有几缕发丝垂在脸侧,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外头风大吹散的。总之一身打扮低调精致,本来就比楚悦年轻, 现在看着四十多的人好像只有三十来岁似的。
江玥彤撇撇嘴,又转向纪书禾:“姐姐你好, 初次见面我叫江玥彤, 今年十四岁在附中读初三,现在跟纪爸爸一起生活……”
江景昀越听越不对劲,忙推了推女儿,把她未出口的话没有说完。
“你好。”纪书禾这时不应都不行, 朝对面的一家三口点了点头:“爸,江阿姨。”
“小书是吧,我听你爸你奶奶他们都这么叫你,就自作主张也这么喊了。”江景昀像是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个长方形的盒子要塞给纪书禾,“之前都没见过,备了点小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用不用……”
纪书禾不想收,正要推拒纪奶奶却伸手替她接下:“不是什么贵重的,给你就收下。”
江景昀的笑僵在脸上,垂下手搓了搓身侧的衣料。纪向江这会儿却开口了:“妈,这也是景昀特地选的,贵重不贵重都是一份心意。”
“都是一家人,贵重不贵重也都是你这个当父亲的送的,我说错了吗。”纪奶奶这会儿也不让分毫。
纪书禾眼见着气氛开始诡异起来也跟着打圆场:“我也给爸和江阿姨准备了礼物,就是来得匆忙没给……”
称呼在喉头滚了滚,她僵硬地吐出两字叠词以示亲密:“没给彤彤带东西,等下次一定补上。”
纪奶奶似乎很不赞同:“诶,你们俩平辈,平辈不讲究这个。”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楚悦却开口:“妈,小书想着妹妹也好。也别下次了,这不就在商场里吗,让向江跟小书出去逛逛,咱们研究研究点菜,等他们回来菜也正好上。”
纪奶奶还要说什么,却意会楚悦给她使眼色,顿时明白过来:“也是,小书这么多年没回来,向江带小书去逛逛也好。”
两人一唱一和,楚悦轻推纪书禾往纪向江那边走。
她知道,奶奶和大伯母是觉得他们父女多年没见,当着江景昀和江玥彤母女不好说体己话,就想办法制造出这么个单独相处的机会来。
可……
纪书禾看向从进门后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的纪向江,显然她的父亲是否愿意跟她独处都未可知。
“那走吧。”楚悦和纪奶奶的话把纪向江架在杠头上,他到底没有拒绝。
眼见父女俩沉默着就要出门,江玥彤却忍不住起身追上:“我也要去!”
“你又凑什么热闹。”江玥彤年纪小不懂事,江景昀又岂会不懂。她把女儿拉了回来,声音放轻却语带威胁,“给我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别惹事听到没。”
江玥彤有些不服气:“不是说给我挑礼物嘛,我不去才比较奇怪吧……”
“景昀你凶孩子做什么。”纪向江都快走出门了又折回来,安抚满脸怨气的姜玥彤道,“姐姐送你的礼物是惊喜,让你看到就不好了,你和妈妈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那好吧。”江玥彤屈服,其实还是不乐意。
纪舒朗也不知道哪根筋搭住,朝纪书禾扬了扬手:“小书放心,爱吃的哥都给你点上,到时候让你爸买单!”
纪书禾不合时宜的想笑,她其实不需要纪舒朗帮他找回面子,你一招我回一招的回合制游戏很没意思。
而且她和纪向江感情不深,从来没有过期待,自然也不会因为眼前的父慈女孝感到难过或者委屈。
不过有人想着她心里还是暖的,尤其是看到纪成海又给了纪舒朗一脚,接过话头说怎么就生了个这么小气的儿子后。
一番热闹过去,这回父女俩终于走出了门。穿过包厢长廊,再绕过卡座密布的大堂,等走出餐厅正门视线终于开始明亮起来。
他们所处的是离永安里拆迁安置区不远的一个大型综合性商场,楼上楼下的店铺从吃穿用度不同品类都给包圆,给小姑娘挑个礼物自然不在话下。
纪书禾本想问问纪向江那小姑娘喜欢什么,可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也不想眼巴巴主动凑上去。
像是想靠讨好她现在的身边人来博得他好感似的。
两人并肩走着,没人说话纪书禾就低头看路。商场的地砖擦得很干净,倒映了头顶的灯、两侧商铺的店招以及装都装
不出笑意的她。
直到走上下行的自动扶梯,纪书禾站在纪向江身后,他竟忽然开了口:“听说你是因为工作才回国的?”
前后都是人,还有商场广播热闹的背景音乐,其实听不太清。但她估摸着想问的无非是那些,就接着说了下去:“是的。我现在在做执行制片,有个纪录片项目是关于城市建筑的,第一站就是新海。”
“那拍摄完是要回英国的吧?”
纪书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纪向江扭头看着她重复:“我说,你忙完新海的事,是要回英国的吧?”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纪奶奶、大伯母、纪舒朗甚至是Stella都问过她,可她唯独没想到和纪向江,和她的父亲见面第二句话竟然是这个。
原本答案是肯定的,可这会儿纪书禾却不想回答了:“您很希望我回去吗?”
纪向江扶着自动扶梯的扶手,抬腿跨下台阶,声音淡淡:“你在国外发展的很好,回到国内也没意义。”
听着倒像是为她考虑。
纪书禾深吸了一口气,依旧跟在纪向江身后。她跟着他一层层扶梯转到了一楼珠宝专区,进了个设计偏年轻时尚的专柜,叫服务员拿了个黄金镶钻的戒指出来。
全程动作很是熟稔,像是一早就选定楼下物件。
纪书禾忍了,却实在没忍住:“所以就是希望我回英国是吗?”
纪向江深色的眸子怔怔盯着眼前的戒指,视线里闪过不忍与挣扎,最后还是放弃:“小书,我现在的生活很安稳。”
“是自过去以来从未有过的安稳,所以更不想再发生任何意外。譬如…你母亲指着我恐吓,只要靠近你一步就让我身败名裂。”
纪向江说完是长久的沉默,他修长的手指捏着小小的戒圈,不敢抬头看纪书禾。
单论长相,纪书禾的眉眼更像他,圆圆的眼睛,睫毛浓密而纤长。她刚出生时纪向江还趁她睡着拿小剪刀修剪过,说是勤修剪睫毛会越长越长。
夏纯看得心惊肉跳,等他剪完抬手拍了他好几下,直接没收了剪刀再不让他乱剪。纪向江傻乎乎笑着,有妻有女万事足自然什么都答应。
他和夏纯也是和谐相处过一阵的,就是纪书禾出生前后。他的女儿在他的期盼中出生,他希望她智慧希望她富足,希望一切美好都能发生在她身上。
可后来他却发现,一切幸福都是假的。妻子选择嫁给他是屈服是将就,他女儿在母亲的影响下一点点远离抗拒他。
他忍过,可他也有他的骄傲,实在没忍下去。
在他和夏纯的争锋中,最无辜的就是纪书禾。她成了夏纯私有的财产,成了威胁他的筹码。而他作为父亲……
他作为父亲诚然知道纪书禾无辜,可是人心总是会被外界影响,他没办法做到不受夏纯影响,依旧如常对待纪书禾。
大概是觉察到这话说得伤人,纪向江有些不忍,开口找补:“你奶奶身体还好,过去你是蒙大伯一家照顾,但那我欠他们的人情,你不用耿耿于怀。我了解过你这个专业在英国可以发展得很好,如果可以……”
虽然艰难,可纪向江还是狠狠往纪书禾心口插了一刀:“如果可以,忙完工作还是早点回去。……别让你妈担心。”
纪书禾侧目,深深凝视着不曾抬头看过她的纪向江。
她可以理解纪向江的顾虑,因为夏纯断绝她所有通信方式,力要阻止她回国的时候,整个人疯到纪书禾躲在房间都会觉得害怕。
纪向江有顾虑很正常,哪怕是她也不会愿意因为一个不甚熟悉的亲人就打破现在的平静生活。
她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真的可以理解吗?
她也是纪向江的女儿啊。
小时候她不想去幼儿园会粘着纪向江,撒泼打滚最后如愿跟着他去了学校,中午吃食堂她会被爸爸抱着指着窗口里挑菜。陪伴假期的,哄她入睡的,在夏纯发火时拦着的都是她的爸爸。
她就不能被偏爱吗?
见纪向江捏着戒指不放,店员适时开口:“先生您觉得这款怎么样?像您女儿这个年纪,这款对她来说可能有点显小了,要不要看看这个?也是我们的新品,设计更加大方,加上最近商场活动,黄金珠宝克减50很划算的……”
“不用,就这款吧,之前来看过。”纪向江摆摆手,“帮忙包起来吧。”
“好的。”店员接下示意纪向江到另一边柜台买单,“您这边买单。”
纪书禾还有些浑浑噩噩,跟着走到柜台前掏出手机就要付钱,这回却被纪向江拦了下来。
“我来,你奶奶说的不错彤彤跟你一辈,不能让你破费。”纪向江打开付款码递给服务员,“彤彤七八岁就跟我生活在一起,她爱热闹性子也活泼,跟你小时候不太一样……”
跟她不相像,纪向江不是也把他过盛的父爱转移到继女身上吗?
纪书禾原本还觉得自己不在乎,可眼下明显带着偏向性的话语传来,她只觉得刺耳。
“您不用多说,我知道。”她打断,“我留在新海除了想见长辈们一面,是因为有工作要完成,这里也没有我的家,等项目结束不会多留。”
“小书……”
“先生发票放袋子里了,欢迎下次光临。”
纪向江想说什么,但被店员恰好打断。不过纪书禾也不想知道,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辩解显得虚伪,既然放弃了那就决绝一点,不然容易两头不讨好。
对面在乎不在乎不清楚,反正她是不在乎了,真的,认真的,完完全全不在乎了。
“买完了就早点回去吧,奶奶他们还等着。”纪书禾转身先走,又站定在专柜转角揉揉发酸的眼眶。
她几乎算得上是从英国逃回国的,预想中热情的家人、未能圆满的遗憾,都将在她有能力抵抗后一一圆满。
可她唯独没想到,一个血亲一个她在乎的人,根本不欢迎她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