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慕辰帆打断她的话,“有地方休息就行,我不挑。”
“……”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姜梨终究不好再言什么。
毕竟让他睡这里,是她先提的。
深吸一口气,姜梨将房卡贴上感应区。
门打开,暖意和房间里淡淡的香薰气息扑面而来,和她身上的甜香味如出一辙。
慕辰帆喉头稍稍滚动两下。
姜梨微微侧身想礼貌地“邀请”他先进去,姿势做到一半,忽然觉得好像有点奇怪,忙调整身形率先入内。
慕辰帆跟在她后面,反手关门。
姜梨脱下羽绒服,解下围巾,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暖意混着香薰的气息缓慢流淌,比走廊更甚的酒意重新漫上大脑,让她有些微醺的恍惚。
她定了定神,指向客厅一侧:“那你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
说着,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备用的鹅绒被,“晚上你盖这个。沙发后面是卫生间,里面有热水,可以洗澡。”
慕辰帆也脱下大衣,微微颔首:“好。”
“那,我先回房间了。”姜梨说着,转身想去卧室,慕辰帆忽然叫住她,“等等。”
姜梨狐疑地回头,听到男人又问:“你房里有没有治擦伤的药?”
“擦伤?”姜梨微微一怔,随即蹙起眉,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关切,“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她边说边快步走向茶几旁,拉开抽屉,“有,你等一下。”
她抱出一个白色医药箱放在茶几,箱子不小,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常用药品和敷料。
“我拍这部剧打戏多,磕碰难免,这些一直备着的。”她抬起头,看向慕辰帆,“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严重吗?用不用去医院?”
“先看看再说。”慕辰帆说着,蓦地弯腰将她从茶几前打横抱起,放在后面的沙发上。
姜梨怔愣间,看他在自己面前单膝蹲下,缓缓卷起她右边的裤腿。
布料被缓缓推至膝盖上方,露出了她右膝上那片显眼的淤痕。不大,但颜色颇深,是磕碰后常见的青紫,边缘泛着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甚至有些地方破了皮,先前渗出血来,此刻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
慕辰帆沉着脸看她:“都伤成这样了,刚刚还非要去外面踩雪,不疼?”
姜梨抿唇,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下午她在拍那场雪中厮杀戏时,有一个跪地滑行的动作,她确实在覆雪的石板上重重磕了一下。当时全身心投入戏中,又被冻得麻木,竟完全没在意,之后换衣服时也浑浑噩噩没仔细看。
再后来,剧组聚餐,她就把这事完全给忘了。
慕辰帆应该是在后来,导演给他看拍摄映像时发现的。
难怪他先前看她那段影像的时候会皱眉头。
“你也拍过动作戏,肯定知道,这种小伤在所难免。”姜梨低头看一眼伤口,“原本没什么感觉的,现在被你一提醒,倒真有点隐隐作痛了。”
慕辰帆没说什么,转过身,从医药箱里找出碘伏棉签和活血化瘀的药膏。
微凉的液体触上伤处时,姜梨轻轻吸了口气,慕辰帆抬睫看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棉签几乎只是轻轻拂过破皮周围的皮肤。
消过毒,他又拧开药膏,用棉签沾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淤伤处。
姜梨垂眸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在读高中时,有一次国庆长假,她去安芩玩,几个人集体去爬山,结果她扭伤了脚。
那天慕辰帆背她从山上下来,后来也是这样,半跪在她面前,仔仔细细给她涂药。
他们之间或许没有怦然心动的男女之爱,但儿时一起玩到大的情谊是真的。
比如今晚,他只是看了一段她拍戏的影片,就能想到查看她的腿上是否有伤,又亲自悉心替她上药。
如果他们结婚,或许慕辰帆真能做到像爸爸对妈妈那样,对她全心爱护,细致入微。
其实有时候想想,即便不能爱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夫妻之间能够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互相扶持着走过漫长岁月,或许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与幸福。
她要不要答应他,试着跟他结婚呢?
姜梨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身下的沙发垫,欲言又止,耳尖忽然一阵泛红。
慕辰帆把伤药重新放回医药箱,温声嘱咐她:“膝盖有破皮,今晚伤处先不要沾水,明早我再帮你上一次药。”
姜梨刚要点头,倏地想起什么:“可是我还没有洗澡。”
思索着,她又道,“我一会儿用保鲜膜包住伤口好了。”
说话间,姜梨的手机响起震动。
这么晚了,她狐疑着摸起,看到秋零发来的微信:【我刚看到你和慕总一起进的酒店大门。看来我先前的劝说起作用了,决定跟他更近一步?你跟慕总要是好了,记得感谢我。】
姜梨眼皮微跳,敲字回她:【没有。】
秋零:【别装,我真看见了。】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照片定格的画面里,恰好捕捉到她与慕辰帆前一后走进酒店旋转门的背影,虽然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姜梨:【他喝酒了,自然要住酒店。】
秋零:【你的意思是,你俩不是一间?】
姜梨看了眼身旁的慕辰帆,指尖顿了顿,最后还是敲字回道:【当然不是。】
秋零:【那你自己在房间对吧?我手机充电器坏了,借你的充电器用一下,我过去取。】
姜梨皱眉:【咱俩不熟吧?剧组这么多人,你找我干嘛?】
秋零:【我就想用你的,姜老师不至于这么小气吧?我已经出来了,帮我开门。】
姜梨看到消息,心跳漏了半拍。
她急忙看向慕辰帆:“一会儿秋零要来,你快去卧室躲着,不要出来。”
慕辰帆扬了下眉:“你俩关系不是不好?怎么这么晚了,她还来找你?”
“现在关系也没有很好。”姜梨把手机聊天界面递给他看,“我不信她是真来借充电器的,八成是闲得无聊又睡不着,想看看你在不在。你快进去,别让她看见。”
姜梨现在万分后悔先前让慕辰帆留宿的提议。
真要让秋零看见他俩深夜共处一室,明天传回剧组,指不定会掀起怎样的风言风语。
就在这时,叩门声响起。
秋零已经到了。
姜梨来不及察看慕辰帆的反应,推着他的胳膊就往卧室方向带,关门前匆匆叮嘱:“千万别出声,也别出来。”
开关好卧室门,她快速扫视客厅。慕辰帆的大衣还挂在门后衣架上,他的皮鞋也整齐地放在玄关。
敲门声变得急促,姜梨心头一紧,迅速打开衣柜将大衣塞进去,又把皮鞋踢进柜子深处,这才定了定神,走到门边。
深呼吸,拉开门。
秋零穿着毛茸茸的睡衣站在门外,打了个哈欠,眼神却带着探究:“怎么这么慢?真没藏人?”
见她目光狐疑地往里瞟,姜梨侧身让她进来,语气故作平淡:“谁让你来得不是时候,我正在擦药。”
秋零跟着她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茶几上敞开的医药箱,以及姜梨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裤腿,她讶异:“下午那场戏,你受伤了?”
姜梨在沙发上坐下,将裤腿整理好:“小伤,不碍事。”
她顺手从包包里拿出自己的充电器递过去,“明天记得还我。”
秋零接过充电器,却没急着走,反而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目光落在姜梨膝盖的方向,声音难得软了几分:“伤得重吗?应该挺疼的吧?”
她眼底透着几分真实的关切,与平日针锋相对的模样判若两人。
面对这样的秋零,姜梨反而有些不自在,习惯性地带刺:“少在这儿猫哭耗子。”
清了清嗓子,她又补充,“我声明一下,这伤是戏里为公主复仇受的,跟你本人可没关系,你别入戏太深。”
秋零愣了下,随即轻嗤一声:“我难得关心你一回,别不识好歹。”
姜梨皮笑肉不笑:“不需要,谢谢。”
秋零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虽说我以前总找你茬,但你也每次都还击回来了,从来没吃过亏。说真的,你要不是每次都跟我有来有往的,我可能早觉得没意思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也不希望往后在剧组,一直跟我这么僵着吧?”
姜梨抬眼看她:“你这可不像求和的态度。”
“……大不了,找时间我请你吃豪华大餐?”
“再说吧。”姜梨催促道,“你赶紧回去吧,我都困了。”
秋零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神环顾四周:“你真没把慕总带回来?”
她啧了声,有些替姜梨可惜,“人家千里迢迢冒着大雪赶来陪你过节,你也太不会把握机会了。”
姜梨睇她一眼:“慕辰帆是很好,我自己也很好啊,他追我我就非得感恩戴德,立刻点头?”
秋零没料到她能有这样的自信,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
抛开家世不谈,姜梨各方面确实也都很优秀。
可家世是抛不开的。
慕辰帆那样的身份地位,终究不是寻常人可比。
如果姜梨也是豪门千金,说这话倒还有点信服力,偏偏她不是。
养尊处优的豪门千金,也不可能像姜梨这样,拍打戏受伤成这样,还一声不吭,捱到现在才回酒店独自擦药。
不过,秋零这次是真心想缓和关系,自然不能再戳人痛处。
她收敛了神色,对着姜梨,难得诚心实意地竖了竖大拇指:“行,自信的人最美。”
她又轻叹一声:“我就是觉得,林导因为秦优那样的条件就能抛弃你,实在让人觉得憋屈。你除了出身差点,哪里不比秦优好?”
秋零说着,转头看姜梨,“你知道秦优她们家吗,别看都姓秦,他们和远商集团那个秦氏根本没有半点关系,在长莞也就排个二流世家的车尾。在顾氏、尹氏这样的顶级豪门面前,她们家根本不配上桌。慕辰帆出身安芩顶流世家,也唯有他,能和长莞这些顶级豪门比肩。如今他追你,你若是答应,不就稳稳地盖过林晋泽一头了吗?到时候气死他。”
姜梨听了,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她若真想报复林晋泽,根本用不着借慕辰帆的名头。
只是如今再提这个人,她竟连多费心思都觉得是抬举他。
酒精上头,她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格外犯困。
打了个哈欠,姜梨再次催促:“很晚了,你还不走?我要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