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前的头发有点湿,乌黑乌黑的,眼睛里闪着餍足的光。
周显礼掰着她下巴亲了口,嗓音还是哑的,说:“昭昭好棒。”
他声音那么动听,冬夜里壁炉中噼里啪啦燃的火苗一样。
梁昭迎合他的吻,他把她抱起来,不知道想什么,又把衬衫给她套上了,然后把她抱进浴室。
梁昭的脸埋进他胸膛里,闷声闷气地问:“你干嘛啊?”
尾音软绵绵的,没缓过来,还带点哭腔,周显礼一听就受不了了。
他没说话,打开花洒,水哗啦淋下来,白衬衫湿了水,他低头亲她。
那晚雨中,偶然碰上面,周显礼就想过今天了。
梁昭后背贴在墙上,骂他流氓,身体却向前,抱住他。
洗完澡上床,梁昭往周显礼温暖的怀里拱了拱,疲倦地闭着眼,周显礼搂着她说了两句情话,她睡过去了,迷迷糊糊都没听清,只是忽然想起Lily的话。
谁二十几岁时遇到这样英俊多金又温文尔雅的男人,都会沦陷。
梁昭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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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和审核斗智斗勇三千次,删了三百多字
第25章
周显礼没在上海待太久, 年底事情多工作忙,他得赶回北京。
梁昭惆怅了一阵,觉得他们聚少离多, 异地恋肯定不长久, 又风风火火地拍戏去了。
她对巴黎这个角色拿捏的很到位, 有时候觉得她就是巴黎,一个从草原上长大, 一个从黑土地上长大, 中间也就横着座大兴安岭,又都给人当情人,没区别。
以至于后来梁昭看到网上的说法, 演员会和她演的第一个角色命运共鸣, 虽然是拿来骂她的话, 她也深以为然。
她不忙的时候就给周显礼打电话, 极力刷存在感,忙了就心安理得地把他抛到脑后, 弄的周显礼埋怨她只有无聊才能想起他。
梁昭理直气壮地说:“我哪天都不无聊, 再说了我还不是想快点拍完戏好回北京找你。”
说的周显礼都想反过来自我反省。
她现在胆子是真大了, 就像刚被接回家的小狗,前几天装得乖乖的,没多久就敢拆家。
狗是因为意识到安全感,梁昭是因为周显礼真的宠她。
有一次谭清许的追求者守在剧组外面给她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花,梁昭晚上讲给周显礼听,语气酸溜溜的, 说她还没收到过花呢。
周显礼当时笑而不语,梁昭也没当回事。
隔天是圣诞节,梁昭回酒店, 一推开门,就见客厅落地窗前摆着棵圣诞树,水晶灯缠了一圈又一圈,闪着光,树上挂满各色的小铃铛、蝴蝶结和圣诞球,旁边摆着一大束红玫瑰,又堆了很多礼品盒。
圣诞树上的灯映在玻璃上,也映亮了她满是惊喜的笑脸。
梁昭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地毯上拆礼物,跟拆盲盒似的,每一个盒子里装的都不一样,亮晶晶的手链项链、腕表耳钉、香水包包,什么都有,就是没戒指。
拆到最后一个浅蓝色的盒子,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镯,很清透的颜色,适合小女生戴。
梁昭不识货,对钻石翡翠什么的不感兴趣,拆了半天没拆到金子,唯一一条串着几枚四叶草的手链是金色的,也看不出是不是真金。
关红很喜欢黄金,逛超市的时候没事就带梁昭去金店逛几圈,这么多年扣扣搜搜地就买了一个吊坠一枚戒指,以前梁昭不理解,觉得太俗,现在她也到年龄了,就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又贵又保值。
大俗即大雅。
梁昭没找到她的大雅,有点失望,把那串四叶草手链戴上,又去摆弄她的花。
红玫瑰开的正盛,每一朵都是最好的状态,更何况这么一大束聚在一起,视觉冲击力就很强。梁昭看来看去,越看越喜欢,有点想抽出几支插进花瓶里,又怕破坏造型,也就没动。
她躺在圣诞树下给周显礼打电话,碰一碰金色的小铃铛,“叮当”,铃铛清脆地一响,周显礼含笑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出来:“收到花了?满意吗?”
“满意,满意死了。”梁昭翻了个身,翘着腿晃来晃去,“不过下次不用我提醒就好了。”
小姑娘说话不懂避谶,没轻没重,周显礼说:“都满意死了还怎么更满意?”
梁昭轻轻呸了两声。
周显礼听出她还有要求,放柔声音,向她赔罪:“我以前没做过这些事,不太会给人准备惊喜,以后慢慢学好不好?”
梁昭说:“好啊。”
那段时间她就像裹在一颗巨大的粉红泡泡里,飘着,荡着。
梁昭有空也跟关红打电话,她离家远了,关红总要唠叨,让她别太累别总吃垃圾食品不要熬夜,翻来覆去地说。
梁昭掏掏耳朵,敷衍地应:“好了好了,知道了。”
关红又说,年底了,她跟小姨去算命,把梁昭的八字拿给神婆看,神婆说她今年转运,是大红大紫的明星命。
梁昭大笑:“是你天天在外头吹牛,人家早知道我去拍电影了吧?”
她晃着手腕玩,手链有点大,在她腕子上晃荡,红色四叶草反着点耀眼的光。
梁昭其实也信,她今年开始转运了。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年底。
跟东北贫瘠的小县城不同,上海节日氛围很浓,双旦过去,没多久又是小年,豫园里听说有花灯。
只不过曹却思丧心病狂,节日从不放假,只是说下午早点收工。
临近年关了,大家都累。
原本说曹却思请客,剧组一块出去吃饭,梁昭找理由推了,打算和谭清许去逛街,她好几天前就在网上看见花灯的照片,想去打开拍照,顺便尝尝附近一家上海本帮菜。
谭清许也想去,但仍放心不下:“大家聚餐,你不去合适吗?”
“曹导不去,”梁昭望望四周,趴在谭清许耳边低声说,“邢钧要和女朋友约会,也不去。”
曹却思说了,今晚他不去,让大伙儿敞开玩,回头拿发票找财务报销,不然跟导演一块吃饭和加班有什么区别?既然导演和男主角都不去,梁昭自然也能溜号。
谭清许说:“行!你说的那家店要不要预约啊?今天过节,人肯定很多。”
梁昭边翻网上的信息边说:“我打电话问问。”
定好座位,梁昭收拾东西和谭清许准备出发,刚上车,手机又响了,是一串陌生号码。
梁昭不喜欢接陌生号,不是推销就是诈骗,但看这是一串长号,属地在上海,犹豫片刻也就接了。
没想到是医院打来的护士在那边问:“请问您是刘莉的朋友吗?”
梁昭正弯腰系鞋带,闻言一愣,脊背慢慢挺直。
梁昭很久没去过医院了,上次还是一年前她姥姥做白内障手术。她讨厌这个地方,但全国各地的医院都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消毒水味,一样的白炽灯,弄的她头晕胸胀。
冬季流感肆虐,医院里到处都是人,梁昭拨开拥挤的人潮,一路走一路问,上电梯时,在缝隙里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穿白色大衣,耳环很闪。
梁昭觉得熟悉,可电梯门很快关上了。
她找到住院区的护士站,问:“你好,我是刘莉的朋友,请问她在哪床?”
戴粉色燕尾帽的小护士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前面左拐第二间病房,病人刚动完手术,需要休息,你注意一下探视时间。”
梁昭多问了句:“动手术?”
护士说:“车祸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
梁昭道一声谢,到护士讲的病房前,敲门。
是单间,Lily躺在病床上,左腿打了石膏,穿蓝白色竖条纹病号服,脸色苍白,朝梁昭一笑,嘴唇有些干裂。
梁昭给她倒了杯水,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梁昭赶紧往她背后塞了个枕头垫着:“你头晕不晕?护士给我说你有一点儿脑震荡。”
Lily喝一口水,大概是疼,吞咽的动作都慢吞吞的:“现在好点了。”
梁昭坐下,随口问:“怎么出的车祸?护士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吓死了。”
Lily状态不好,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端着水杯沉默。梁昭原以为是刚动完手术的原因,结果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她说:“不是意外。”
梁昭眨眨眼,慢慢消化背后的含义,越想越觉得不寒而栗。
多简单的四个字,“咚”的一声,把梁昭的粉红泡泡也一并戳破了,赤裸裸地摊给她看,你看,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梁昭后背蹿起一股寒气,恍惚想起在电梯里看到的女人侧脸,很像裴太太。
“是……”梁昭抿下唇,最终还是没说出那个名字。她稳了稳心神,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Lily一笑,语气轻松很多:“我想回老家了,回去开家店也挺好的。这几年东北旅游发展得挺好,应该不至于饿死。”
她轻声细语地数手上的筹码:“我还有一点积蓄,再把手上的包包啊首饰啊之类的卖掉,也是一大笔钱,开店肯定绰绰有余,只要我不乱花,下半辈子应该都够了。回老家当个有钱有闲的小老板,比在上海折腾的哪天连命都没了要强。”
梁昭顺着她的话畅想:“是挺好的,我觉得东北比上海强多了,地方大,生活节奏慢,多安逸啊。你还开花店吗?”
“有点开腻了,”Lily说,“你说蛋糕店怎么样?我做蛋糕很好吃,可惜没时间做给你吃了。”
梁昭问:“你哪天走?”
“出院就走。”
“那我过年回东北找你玩,到时候你给我打折啊。”
“你来免费。”Lily笑起来。她身上可能还有别的伤,一笑就疼,嘶地吸了口气,“他妈的疼死了。”
梁昭记着护士的话,起身说:“你好好休息吧,改天我再来看你。”
Lily喊她:“梁昭。”
梁昭回过头,白炽灯下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Lily说:“谢谢你来看我。”
梁昭摇摇头:“别客气,我们是朋友。”
“是啊。”Lily唇角挂着笑,“所以谢谢你,我在上海只有你一个朋友。”
梁昭觉得她跟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了,沉静很多,像秋天的荷花,满池只剩下叶子了,她是残存的唯一一朵,坚持到现在,也不过还是等着枯萎。
梁昭说:“也谢谢你,你也是我在上海认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
那晚上海很冷,梁昭裹着羽绒服走出医院,仍然觉得浑身都在抖,牙齿在上下打颤。她回酒店泡热水澡,缓不过来,很早就缩到床上睡觉去了,梦里Lily惨白着一张脸躺在病床上,额角正往下流血,梁昭发不出声音,没多久那张脸变成了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