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周显礼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膝头放一台笔记本电脑,看样子是在工作,梁昭脱了鞋光着脚,把他的电脑拿走,往他腿上一趟,仰着脸看他。
周显礼摸了摸她的脚,扯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多大了还光脚乱跑,要着凉的知不知道?”
“都快七月了。”室内开着空调,大理石瓷砖凉丝丝的,梁昭贪凉,在家总是不爱穿鞋。
“夏天风寒才难受。”
“不会的,我体质特别好。”梁昭闭上眼,指了下太阳穴,“头疼,你帮我揉揉。”
周显礼指腹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揉,感觉不对劲。
这小姑娘当初说什么来着?说她学过按摩,虽然不专业,但手法也不赖,说她随叫随到。结果就给他按过那么一次。
这也罢了。这才多久,干这活的人居然倒过来了。
无法无天了。
梁昭说:“重一点。”
周显礼使点劲:“这样行吗?”
梁昭感受了下。白净的小脸上表情生动,皱皱鼻头,满意又不满意,挑剔地说:“一般,就这样吧。”
周显礼嗤笑,松了手,梁昭拢着他的手刚要哄两句,电话响了。
她一看,是梁德硕打来的,朝周显礼比一个“噤声”的动作才敢接。
“爸?有事吗?”
梁德硕说:“没事,没事。”他声音听起来极不自然,“就问问你到家了吗。”
查岗来的。梁昭小心翼翼:“到了。”
果然梁德硕问:“那盼盼呢?”
“盼盼……”梁昭抓耳挠腮,“盼盼她洗澡去了了,等下我也要洗。要是没事我先挂了。”
梁德硕说:“我刚刚想起
来她爸让我给她带了东西,忘记给她了,你叫盼盼接电话。”
“洗着澡怎么接!等下我让她给你回。”梁昭大汗淋漓,忙不迭挂了电话,左想右想,心中十分不安。
周显礼摸她微微弓起的背,像猫科动物进攻时的姿势。
梁昭给江畔打电话,讲了情况,让她等十几分钟后给梁德硕回电话,帮她圆过去这个谎。
“我不行的啊!我一撒谎也特明显!”
“你行!”梁昭气咻咻地把电话挂了,转身搂住周显礼脖子,“怎么办,我爸是不是知道我们俩……”
他们俩怎么样?梁昭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用词来形容,干脆沉默,让周显礼意会。
周显礼笑一笑,吻她脸颊:“怕什么?那你正好带我见见岳父。”
第39章
一大早, 闹钟响了三四遍,她起床气又犯了,恶狠狠地捞过手机关掉闹钟, 接着又去见周公了, 手一垂, 手机滚下床,“哐当”一下砸在地毯上。
周显礼叫了声, 没叫起来, 惯她惯的没边儿,说:“不想起就算了,我叫陈信接你爷爷去医院。”
“我去。”梁昭抱着他胳膊, “五分钟……五分钟你再叫我。”
周显礼杵那给她当人形抱枕。
就因为多睡了这五分钟, 梁昭一早上都匆匆忙忙的, 好歹卡着点把人带到了医院。
应该是周显礼打过招呼, 主任对梁昭很客气,与她沟通, 说县医院之前做的胃镜检查结果, 他们这边是不认的, 需要再次检查,至于需不需要动手术,还需要看具体的情况。
梁昭最敬重知识分子、白衣天使,对医生更客气,连声道谢。
无痛胃镜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梁昭在检查室外等候。周末就要考科目三, 她闭着眼睛回忆灯光操作,没多久梁老头就被推出来。
梁昭快走几步,迎上去:“童主任, 情况怎么样?”
童主任一身白大褂,未语先笑:“老爷子胃里息肉比较多,初步判断都是良性的,不过有的直径大于一厘米,已经去做活检了,我让病理科加急出个报告再看看。”
梁昭蹙眉问:“严重吗?”
童主任说:“不严重,都是小问题,您放宽心。”
他放低了声音:“周总都吩咐过了,这些事您不用操心。等麻醉劲过了,您先带老人回去休息,报告出来我再联系您,如果需要住院动手术的话,我让护士去办。”
梁昭笑道:“那就谢谢童主任了。”
童主任点一记头:“应该的,不用客气。”
梁老头身体素质不是瞎吹的,十几分钟,麻醉劲就过去了,梁昭先带他回酒店休息。
已经到吃中饭的时间,经过昨晚之后,梁昭暂时不想坐下来跟梁德硕面对面吃一顿饭,怕他问东问西,容易露馅。
借口还有事要忙,梁昭给他俩叫了份外卖便离开了。
周显礼在上班,梁昭约江畔去三里屯一家素食餐厅吃午餐,桂花荔浦芋头、夏至时蔬小炒、煎鸡枞菌和没有肉的南洋肉骨茶锅,主食要了黑松露炒饭,梁昭只吃一拳头大小。
江畔一坐下就问:“怎么肉都不给吃?”
梁昭说:“快要破产了,吃点素的吧,正好天热。”
“懂不懂避谶啊?”江畔一边呸呸呸一边拽着她的手拍三下桌面,“你一定得好好的,遵纪守法,积极进取,不说大红大紫,当个二线艺人也行,反正我后半辈子就靠你了。”
江畔很珍惜她的长期饭票,满嘴跑火车:“你说我去干自媒体怎么样?拍那种22岁大学毕业给暴富闺蜜当助理的vlog,肯定能火!”
梁昭嗯嗯啊啊地点头,趁她沉浸在幻想中,夹走最后一块芋头。
吃完饭,两人去练车。下午病理报告也出来了,梁昭在线上看了看,第二天上午又去医院一趟,商议后决定还是动手术。
手术约在下周一,提前一晚住院。真如童主任所说,住院、手术安排、甚至缴费都没让她操心。
梁昭这几天就专心和江畔一起泡在驾校里,周末考科三科四,当天发证,附赠两张实习标。
梁昭捏着证嘚瑟半天:“车神转世!”
江畔:“牛逼!”
梁昭:“太牛逼了!”
俩人小学生似地自夸自卖,哄的自己心花怒放,又拍照发微博显摆。
晚上回家,周显礼鞋都没来得及换,被她火急火燎地拽到沙发上。
“什么事?”周显礼笑道,“让我先换双拖鞋。”
“等等。”梁昭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在包里翻找,捏住什么东西,捂在掌心里,又瞥一眼周显礼,“你先闭上眼,我让你睁你再睁开。”
周显礼点一记头:“好。”
“不准偷看啊!”
“好——”
他已经看见她的微博,知道她神神秘秘捂在手心里的是什么,却还是配合,拖长的腔调里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与宠溺。
接着就听着梁昭十分有节奏地哼“噔噔噔噔”,跟电影配乐似的:“睁开吧!”
“噔噔噔噔——!”
梁昭拿着张黑色硬皮小本本在他眼前晃:“我拿证了!怎么样?快吧?”
周显礼有时拿她当小孩子夸:“还真挺快的,厉害。”
他翻开看,驾驶证上盖着交管局的章,一旁的白底证件照上,梁昭梳了个丸子头,把眉毛和耳朵完全露出来,眉眼清丽,唇边挂着浅浅的笑。
“证件照拍的挺漂亮。”
梁昭说:“你不看看我长的什么样,这都把我拍丑了。”
周显礼把驾驶证搁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她:“我看看……”
一边说着,还一边色兮兮地去摸她下巴。
梁昭拍开他的手:“少来!去换鞋吧。”
“等等,”周显礼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你把眼睛闭上。”
梁昭不肯配合,上手搜他的兜:“什么啊?你直接给我看。”
“不行。”周显礼一手盖在她眼睛上,“你再配个乐,就刚刚噔噔噔噔那个。”
梁昭眨着睫毛挠他手心,不情不愿地说:“行吧。”
“噔噔噔噔,”她还要问,“好了吗?噔噔噔噔——”
“好了。”
梁昭掰开他的手掌,尚未适应光亮,眼前一串套着浅蓝色钥匙套的车钥匙在晃,中间一个大大的字母B,还挂着串粉色monogram的钥匙扣,闪闪发光,叮铃当啷地响。
梁昭叫起来:“哇——!这什么车!”
周显礼说:“宾利。”
车是周显礼给梁昭报完驾校后让陈信去挑的,他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舒适、好开、漂亮。送小姑娘的,只要照顾到她的审美就好。
陈信便定下这一台欧陆宾利,炫蓝色,配亚麻白内饰,还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没有小姑娘不喜欢这个颜色:“多少女心啊!”
二十二岁,确实是少女,周显礼抓紧让人上了牌,车牌号是梁昭生日。
陈信确实办事得力,从订车到上牌都没花多长时间,还依照现在年轻女生的品味装饰了钥匙扣。
周显礼弯下腰,把沉甸甸的一串钥匙交到她手心里,顺势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送你了。驾照也不能白拿着不用,是不是?”
梁昭蹦起来挂在他身上,两腿夹着他的腰:“车呢?你停哪啦?”
“地下车库。”
周显礼买这套房的时候顺手买了三个车位,平时就停一辆迈巴赫,这会儿迈巴赫旁边又多了辆宾利,浅浅的蓝色,跟辆大玩具车似的。
梁昭围着车前后转了几圈,往车屁股上贴实习贴纸,跃跃欲试:“我带你出去吃饭吧?”
周显礼一顿:“我看阿姨做饭了……”
“出去吃嘛!”梁昭晃他胳膊,“我想开出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