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红跟在她后面收拾,羽绒服挂上衣架,笑道:“听不见,都在楼上,你上去看看,估计玩手机呢。”
梁德硕见缝插针地问:“晚上吃排骨行不行?我给你炖排骨。”
梁昭挺馋这一口:“用豆角炖。”
上楼,梁昭对新房子布局不熟悉,转了转,推开一扇扇门,在第二间房找到了大小梁,俩人头碰头打游戏,音效激烈,噼里啪啦的,以至于她走进房间,都没人察觉。
梁昭悄悄抬起手,趁人不备,一巴掌拍两个小兔崽子后脑勺上:“还玩!你老姐回来了!”
大梁是妹妹,小梁是弟弟,差两岁,一个在读高一,一个在读初中。关红两口子没文化又爱偷懒,起名怎么省事怎么来,都是单字,于是大梁叫梁玥,小梁叫梁峰。
梁玥更随梁昭,很活泼的性格,梁峰是闷葫芦,文静内向。
梁玥扑过来:“老姐!我想死你了!你那个电影我请我朋友去看了!太牛逼了姐!他们现在都是你粉丝!”
咋咋呼呼,梁昭掏掏耳朵,说:“给你两张签名照,回头拿去贿赂你们班同学。”
她又摸摸梁峰脑袋:“想没想我?”
“嗯!”梁峰闷声点头,咧开嘴笑了。
“姐,”梁峰问,“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梁昭自己也说不清:“过完年。”她问大小梁,“想不想去北京玩?”
梁玥说:“去啊!”
梁峰则点了两下头。
“等……”梁昭本想说等过完年带他们去,转念一想,她真不一定能抽出时间,便说,“等暑假吧,带你俩去清北逛逛,感受一下高等学府的熏陶。”
梁玥嗤之以鼻:“去什么清北啊,没意思,要去就得去故宫!”
姐俩一脉相承的学渣,家里也就梁峰学习好点,在班里能排前三。
“清北怎么了?”梁昭又拍她脑壳,“你这次期末考多少?试卷拿出来我看看。还嫌弃起来清北了。”
梁玥不吱声了,一脸心虚。
梁峰告状:“姐,她才考了五百来分。”
梁昭说:“挺好的啊,五百多能考个不错的本科啦!到时候你去北京上学,住我那。”
梁峰一本正经地说:“九门,去不了北京,京西快递差不多。”
梁昭唉声叹气。她没上好学就很遗憾了,家里又出了个上不好的,谁知道是不是祖坟有问题。
梁玥说:“姐,都怪一中的卷子太难了。”
这栋别墅的学区在实验中学,一中离得太远,近些年高考成绩也远不如实验。梁昭挑眉:“你怎么去一中了,那么远。”
梁峰说:“市一中。”
市一中和县一中可不一样,县一中成绩垫底,市一中拔尖,录取分数高的吓人,师资力量强,年年高考成绩也亮眼。
“哟,”梁昭很惊喜,“市一中怎么瞎眼把你给录进去了?”
梁玥说:“我转学过去的呀。”
“花钱了?”也是常见的事儿,听说一中有个班,专收成绩差但爹妈款儿大的怨种。
“没,”梁玥努努嘴,笑的贼兮兮,“你那个男朋友给转过去的,咱爸说他可有门路了。姐,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啊,帅吗?我想看看照片。”
梁峰也好奇,眼巴巴看着她。
梁昭咬着唇,久久没能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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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章的时间线就是一章的啦
第55章
梁玥仍喋喋不休, 小丫头没少上网,特了解娱乐圈:“姐,你谈恋爱行吗?你公司让谈恋爱啊?但你们艺人是不是都偷偷谈?那邢钧谈过吗?还有那个……”
梁昭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阳光落在大面积的玻璃窗上, 又从玻璃窗折射进来, 晃到她脸上, 梁玥轻轻推了一下她胳膊,梁昭猛地回神。
“姐, 你愣什么?”
“没什么。”梁昭说, “你们玩吧,我下楼歇会。”
梁玥难掩失落,干巴巴地:“哦……”
梁德硕正在厨房里洗水果, 塑料沥水盘里一篮子草莓, 个个饱满鲜艳, 红彤彤的, 散发着诱人清甜的果香。
水珠四溅,那抹红混在清透的水里, 更加亮眼。
梁德硕关上水, 递给梁昭:“你妹妹买的, 丹东草莓,很甜,就是也挺贵的。”
梁昭捏了一个吃,细细地嚼两口,确实甜,草莓味很浓, 又新鲜,凉丝丝的口感也好。
“爸。”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大梁怎么去一中了?”
“一中成绩好啊。”梁德硕说, “还是小周帮忙办的,你别说,小周还挺有本事的,他秘书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他这次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梁昭勾勾唇:“您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敢调侃老子,梁德硕举起手,作势要打她。
梁昭问:“您还找他帮什么忙了?”
“没什么了。”
“真没什么?”
“没有!”梁德硕说,“哪有那么多事麻烦人家。”
梁昭朝他勾勾手:“手机拿来。”
梁德硕犹犹豫豫地递过去:“干什么?”
梁德硕的手机解锁密码万年不变,是曾经用过的家庭短号,梁昭长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点进微信。
这半年来,周显礼和梁德硕的对话还真不少,嘘寒问暖,节日祝福,偶尔寄一些东西,梁昭平时只顾着往家里打钱,二老的身体,大小梁的学习,都是周显礼帮她关心的。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竟做的这样周到。
梁德硕显然已对周显礼十分满意,劝她:“小周人挺好的,踏实可靠,要是有可能,你们俩也今早定下来吧。”
梁昭没力气继续看下去,手指按上关机键,屏幕一黑,映出她模糊的面容。
她把手机放在台子上,清一清嗓子,说:“以后别再麻烦他了。”
梁德硕问:“怎么?吵架了?”
梁昭说:“分手了。”
“糊涂!”梁德硕骂她,“你上哪再找小周条件这么好的人去!”
梁昭忍不住苦笑,心说就是他条件太好了你女儿跟他才不可能。
“我俩不合适。”梁昭端着筐草莓往外走,“总之你以后别找他,我们俩已经没关系了。”
一楼面向院子的一面落地窗前摆着吊篮摇椅,梁昭缩在上面,看日头西沉,光线渐渐收束了,眼前景象变得晦暗而萧条。
梁昭想抽烟,家里肯定找不出那两样东西,只好一颗颗地机械地吞咽草莓。直到铅云遮住天空,小院里地灯亮起来,关红喊她吃饭,她起身,总觉得那朵云像是堵在胸腔里。
自以为在相遇之初就曾为这段关系划清分割线,却不知人生种种,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走直线的。
不可避免地,周显礼在她心上经过,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转眼是除夕,团圆夜。梁昭祖父母俱在,按往年的传统,应该是回乡下老家过年,但梁昭嫌冷,在县城最好的饭店订了间包厢,把老人接过来团聚。
一大家子的人数蔚为壮观,粗略数数也有十五口人,围着一张圆桌,以祖父母为界,男人坐半边,女人坐半边,孙辈们坐在最下方,各有各的话题。
人多就口杂,中年男人的嗓音含糊粗浑,大谈政治和经济,女人们既不柔美也不温和,都是家长里短的话题,同龄的小孩无非也就是游戏、美食和网络热梗,许多道声线混在一起,梁昭需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忽然,一道清凌凌的声线喊:“梁清。”
梁昭望过去,是大伯家的堂姐,梁雪莹。她今年带了未婚夫回家,两人坐在一块儿。
“怎么了?”
梁昭还是第一次见准姐夫,多打量几眼,个头挺高的,皮肤白,微胖,普通偏上的长相,带一副圆眼镜,听说两人是高中同学。
“没什么。”梁雪莹笑笑,“就是问问你在北京过得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吧?”
“凑合。”她这位堂姐鬼精,只爱占便宜绝不吃亏,跟她讲话,决不能把主动权让出去,梁昭反问,“上海
怎么样?我之前拍戏在上海待了一段时间,那边天气比北京好多了,北京一到春天就飘柳絮,刮沙尘暴。”
“也还行。”梁雪莹说,“你那个电影我们都去看了,拍的真好。你现在可火了,我好多朋友知道你是我妹,都让我问你要签名照。”
梁昭笑笑:“签名照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那你一会儿给我两张。”
梁雪莹又问了些圈内的八卦,谈旅游和工作,最后说:“我和你姐夫打算在上海买房,以后就待在上海了。”
她期期艾艾地:“就是,首付还差一点儿。你看看能不能……?”
梁昭端起酒杯与她相碰,说:“真是不巧,我也刚买了房,贷款还没还完,手头紧巴巴的,你要是早点跟我开这个口就好了。”
梁雪莹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没关系。”
梁昭成明星了是这两年家里最大的事情,山鸡忽然变凤凰,作为家人,既有称赞,也有艳羡,话题不可避免地扯到她身上,一会儿说她有出息,一会儿说她运气好,一会儿讲她漂亮,一会儿讲不读书也有出路。
最终她大伯,梁家的长子定调:“赚多少钱无所谓,重要的人咱们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地聚在一起。健康、平安、快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连健康都没有了,还要钱有什么用?美国那个乔布斯多牛,赚了多少钱,最后还是怎么样?年纪轻轻的就没了。所以要我说啊,咱们踏踏实实地把小日子过好,就够了!”
他提议大家举一杯,庆祝新年的到来,还要让他们这些孙辈挨个站起来说祝酒辞,美其名曰“锻炼”。
饭菜热气腾腾,水晶灯耀眼夺目,梁昭一条胳膊横在椅子上,一手举杯,时而觉得安心热闹,时而又对这种热闹感到不耐烦。
是面和心不和的一大家人,简而言之就是,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
梁玥对这种形式感到不耐烦,刚抱怨两句,伯父训她:“这是给你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在家里都说不好,将来怎么混社会?你问问你姐,工作了是不是都这样?”
梁昭轻飘飘地说:“没这回事,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尤其大公司,很规范的,不兴那一套。”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大公司里的工作是什么样,影视行业终归特殊,酒桌饭局少不了,恼人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