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澍脸色一黑,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怎么会,”瞿真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并不明显的笑,她伸手虚扶了一下扑过来的蔺和,巧妙地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我能有什么事?”
话毕。
她将视线收回来,看向离她最近的蔺和,眼前所有的面孔都模糊成一片晃眼的白光,连说话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水膜,难以分辨具体来源。
真是不妙啊。
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分辨不出来了。
后颈腺体仍在隐隐作痛。
瞿真心底无声叹息,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信息素失控所导致的后果是无法预测的,眼前这种程度反倒是最轻的,瞿真稍微有点庆幸至少没有像上次一样,脱光了坐在窗台上面。
等现在这帮人进来找她的时候,那场面才叫有意思。
但现在这个场合明显不适合在继续待着,人太多了,她真的会分不清楚谁究竟是谁的。
于是她垂下眼睫,对着面前那片模糊,但心知是蔺和的光影开口,语气温和且客气。
“你刚下飞机?”
“吃饭了吗。”
模糊的人形轮廓亲昵地挽住她手臂,摇了摇头。
瞿真根据他脸部朝向判断,他此刻正看着自己。
她轻声道:“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蔺和顿了顿,“ ...也是临时的决定,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你开心吗。”他反问道。
瞿真笑了笑,她现在说啥都不太合适。只能用动作代替了。
但矛盾焦点成功从她身上转移,她确实轻松不少。
“楼底下有家餐厅还不错,”瞿真顿了顿,她一般来说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和对方说话。
但这会儿腺体作怪,蔺和在她眼睛里面就跟无脸男没有什么区别。
她快速地打量了一下他的穿搭,蔺和颈间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
蔺和立刻应声,伸手便牢牢攥住了瞿真的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
“走吧。”见瞿真站在原地还没有动,他轻轻拽了拽,见她不动,又加了些力。
瞿真抬步,对着不知道是许翀还是蔺澍的人丢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责任继续转移了,她已经表明了不太情愿的态度。
蔺澍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眉宇间阴霾更重,对宁彬彬和贺宏沉声道:“跟着她,帮我....看着点蔺和。”
宁彬彬与贺宏都清楚这其中的弯绕。
蔺澍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别让他离她太近就成,其他的不用管。”
贺宏点头,“成。”
宁彬彬则迟疑地看了看这对刚打得你死我活的发小,生怕一离开两人又掐起来。
“不会打了。”蔺澍迎着他的视线,甩了甩手上的血渍。
现在这种情况哪里还有工夫打架。
信息素爆发之后带走了大量的负面情绪,同时理智重新回归身体之中。
但他们之间二十年的发小情彻底走向了破碎。
许翀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无比生厌。
等其他人走了之后,蔺澍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深呼吸之后,才吐出一个字。
“说。”
他指的是他们打架前未尽的话题。
蔺澍要一件一件去解决让他感觉到烦心的事情。
.....
餐厅内,四人落座,气氛无比微妙。
宁彬彬手中的叉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划拉,实在没胃口再塞下第二顿晚餐。
方才落座时他试图暗示许翀抢占瞿真身边的位置,失败了。
同为omega,他自然能够敏锐地感觉出来,这个行为让蔺和几乎是一瞬间就盯住了他。
宁彬彬感觉得出来蔺和对所有试图靠近瞿真的人,都抱着一股近乎本能的敌意。
此刻,他与瞿真几乎是手挽手地挨坐在一起,姿态亲密无间,眼神却冷冷偶尔飘向他。
宁彬彬手一顿。
知道他这是选错假想敌了。
不过只要不是得了失心疯,谁能想到真正的敌人是蔺澍呢.....
宁彬彬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混乱的关系,一边又对蔺和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怜悯。
他原以为是两个Alpha冲破世俗追求真爱,根本没有细想这件事情,等蔺和一出现,他才明确地认识到,这算他们蔺家家族内部的不伦之恋。
堂哥爱上弟媳。
家门不幸啊。
放社会新闻小报简直能衍生出来无数个惊爆的标题。
《豪门孽缘!长兄深夜密会弟媳,祠堂祖宗泪流干》
《伦理崩坏!弟媳身陷兄弟畸恋,泣问苍天:我该爱谁? 》
《孽海情天:弟媳易感期错认老公,兄弟信息素相似酿大祸》
宁彬彬收回过于散发的思维,他将目光重新放回在了蔺和身上。
看着眼前这个被蒙在鼓里的正牌未婚夫,宁彬彬心情复杂,良心上传来一阵阵的隐痛。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瞿真,得到对方一个柔和的微笑。
而从蔺和那边投过来的视线则更加不友好了,他那张连omega都会觉得过于精致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节性的笑容。
但是投过来的目光几乎要转变成实质性地将宁彬彬给射穿了。
哥们,真不是我啊。
他宁彬彬清清白白、铁骨铮铮的良民一个,那种事情他从来不做的。
宁彬彬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性格比较软,不擅长和其他人起冲突,他现在简直想扑通一声跪下,大喊你放过我吧。
他还想活。
真的,真不是蔺和的假想敌。
宁彬彬曾经起过这个贼心,但完全没有这个贼胆。
他是挺喜欢瞿真,但是他更惜命。
更何况圈子实在是太小了,瞿真的前任未婚夫池景同,他也认识。
池景同恋爱上面的疯癫事迹更是广为流传。
这他哪里敢?
更别说还有alpha。
宁彬彬思绪混乱,但此刻仿佛天人降临,为他指点了迷雾。
已知。
蔺澍和许翀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打了起来。
再已知。
瞿真湿从许翀的房间里出来。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件事情和瞿真完全脱不了关系。
甚至就是因为她这两个人才会打起来。
他眼前一黑,为这缠成死结的关系。
许翀。
你对得起你兄弟吗。
蔺澍。
你对得起你堂弟吗。
这两个人渣。
宁彬彬看着蔺和,打从心里觉得他可怜,但是在这个情况下,作为他们的朋友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说点什么。
他默默垂下头,试图用食物堵住自己一开口可能就要闯祸的嘴。
倒是一旁的贺宏还坚守在战线上面。
他开口,语调僵硬地说着自己根本不会说的话,“现在是旅游旺季,这个酒店可能没有多余的房间。”
宁彬彬嘴里塞着东西,含糊点头:“嗯嗯,是....可能没房了....”
“没关系,”蔺和转头看向瞿真,十指与她紧扣,脸上绽开一个甜蜜又占有欲十足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桌上每个人耳中,“我和她住一起就好。”
贺宏:“.....”
“没成婚这样不太好吧。”宁彬彬眼一闭牙一咬,硬着头皮说道。
说完,良心像破了个洞,呼呼灌着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