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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夫妻已至中年_分节阅读_第88节
小说作者:云外声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30 KB   上传时间:2026-02-09 18:34:42

  他不偏不移地直视着,等待着她的答复,要求她从现在开始第一时间想到他,告诉他,直到秦挽知应下才作罢。

  “阿娘还要走吗?”谢灵徽抱住胳膊问。

  一旁的谢鹤言也望过来。

  看到秦挽知神情未动,谢灵徽耸拉了脑袋,下一时又奋力打起了精神:“好吧,下次我再去看阿娘。”

  秦挽知揉了揉她的脑袋,而后看向谢鹤言,语气温和:“我会给你答复的,等我几日。”

  -

  秦挽知与周榷约见之地定在一处僻静茶轩。秦挽知先行步入雅间,周榷已安坐其中,见她前来,眼中刚泛起温和笑意,下一瞬,便凝在了脸上。

  谢清匀不紧不慢地随在秦挽知身后,走了进来。

  没有寒暄礼节,周榷沉脸:“你怎么也来了?”

  “四娘,你和他?谢清匀远非良人,行事未必坦荡。”

  谢清匀神色平静,迎着周榷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想必你已知晓,当年我未曾私藏你给四娘的信件。宣州时,我的确不想你见四娘,但裕州事发非我行为,也并不是我阻挠你。究竟何至于今日,对我敌意至此?”

  周榷闻言,面色依旧沉冷。经年累月,当初少年意气的愤懑早已沉淀,不再是炽烈的怒火,而化作一种更深的、盘踞心底的刺。如今他身居要职,几经宦海浮沉,早已凭自身能力站稳脚跟,证明了无需倚仗任何人。

  他嘴角牵起一丝近乎冷峭的弧度,目光如刃,直刺谢清匀:“我当年为何外任裕州,多年不得回京调任。谢清匀,你谢家在其中,当真全然清白,未曾费心出力吗?”

  话音落下,谢清匀与秦挽知俱是神情一肃。

  谢清匀眉头紧锁:“你此话何意?”

  周榷眼中寒色未减。他到裕州两三年后才辗转得知,当年原本已拟定将他留京任用。正是谢老爷子在御前递了几句话,改变了圣上的主意。

  外任裕州,离京甚远,若在外不堪造就,自然再无回京之机,历练得出色,再另当别论,不如直接在京中谋个官职。

  谢老爷子当年或许一心为谢清匀扫清前路,却未料到,谢清匀自己的仕途同样坎坷,比起周榷,甚至还要晚上几年才步入正轨。

  周榷又觉也算是报应,正值官途起始,逢三年丁忧守孝。在边陲开荒垦土、安抚流民、戍守险地,几度出生入死,几乎未曾有过几日安稳。

  “不是我,我不屑于此。”

  周榷闻言,只漠然牵了牵嘴角:“往事已去,如今再提,本也无益。只是你们这般倚仗门第、轻掷他人前程的做派,表面世族清流,行事却尽是权势倾轧,实在令人不齿。”

  谢清匀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沉声应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人死不能对证,你要怎么交代?”何况当年先帝御批朱砂犹在,圣意明断,又能作何?他仅能心有不忿,一句话便能动摇他的命运,恰如秦挽知冲喜一般,叫人不得不念及权势二字,究竟是何等轻重。

  周榷看着秦挽知:“这样的谢家,如何能够待的。好容易逃离,你还要将往后岁月,交到这般门庭手中?”

  谢清匀向前半步,挡在秦挽知身前:“我和四娘如何是我们二人之间的事,至于你所说之事,我自当竭力查明,给你一个说法。”

  秦挽知目光越过谢清匀肩头,落在周榷身上:“通经济,明吏事,又有实干之才,陛下股肱之臣,裕州百姓更是交口称赞,也许有阴差阳错未平之意,但周榷,你凭实绩立身。”

  她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但她的确可以感同身受。她也知晓,一个做出实绩,真正靠作为站稳脚跟的人,自不会全然否定过去。那些,终究也成了他今日功业的一部分基石。

  只是这并不妨碍他对此耿耿于怀,更不妨碍他对谢家的不喜。

  她也相信绝不是谢清匀所为,“秦家门庭更是不堪了,我来正是要告诉你裕州之事。你与秦广往来,我知你意在取证,但另有一事不得不问,谢老夫人意外知晓冲喜内情,可是你做的?”

  周榷断然否认:“我绝不会和秦广同流合污,他心中有鬼,我是故意乱他阵脚,引他露出马脚,也望着顺便能给谢清匀添堵,然我从未与谢老夫人有过任何联系。”

  谢清匀复问:“当真不是你?”

  “不是。”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厚重的自省,“我在裕州任上多年,竟被秦氏族人瞒天过海,未能及早察觉蹊跷,是我不察,更是失职。”

  末两年,他一心谋求调任回京,确也分了心神。这一点,周榷无法回避。无论原因为何,失职便是失职。此事,他必须承担应尽之责,他分得清楚。

  秦挽知回到秦府,秦母立时出来迎接。

  她看见人,脸上带笑:“四娘!”

  秦挽知和声:“娘。”

  谢鹤言的事情压得密实,未曾流传,

  知情者不多,倏然见到秦挽知,她颇为惊喜:  “这次也没有提前说,怎么来了?”

  话刚出口,她忽地想起上次秦挽知匆忙回京的情形,面色不由一紧,压低声音道:“你上次问的那些旧信……他看过便随手烧了,如今怕是寻不回了。”她握住秦挽知的手,眼底透出忧色,“是不是他又做了什么?”

  秦挽知欲言又止,只问起裕州的田产。

  秦母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疏远:“裕州?我与那边早已多年没有往来。你那大伯心思深重,我一向不喜与他打交道,你小时候不也最怕见他么?”

  秦挽知闻言,心下稍安。是啊,这样的人怎么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善人。

  秦广得知她回来,竟也没有多说什么。许久不见,秦广眉宇间带着明显的疲惫,心事重重,像是被什么沉沉压着,连肩线都微微沉了下去。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走过几步,却又折返回来,问她:“你与谢清匀如今是什么情况?”

  秦挽知不答反问:“冲喜的事坦白吧,再瞒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秦广嘴角掀了掀,没什么情绪:“可能已经知道了。”

  闻言,秦挽知顿,审视地看他:“你已经告诉谢老夫人了?”她竟有一丝松落,是他做的?不可否认,她内心深处也有期待,希冀着秦广能够悬崖勒马,如实相告。

  秦广没有接话,只是别开视线,转而望向庭院深处渐沉的暮色,没有回头:“四娘,既回来了,这次就多在家中住几日吧,你母亲很是想念,我们终究还是一家人。”说罢,抬脚离去。

  秦挽知不在,琼琚与康二正守着家门,如常做着晚饭,等着汤安下学归来。

  孟玉梁敲了敲院门,手里拿着本书册,道:“汤安的东西忘了给他。”

  琼琚懵住了,怎么教书先生都回来了:“他还没回来。”

  孟玉梁也怔住了:“他早该回了呀,今日散学比平日早了一刻钟,算时辰一刻钟前就该到家了。”

  言至此,三人面面相觑,院中一时静得只听见炉上汤锅细沸的声响。

  康二最先反应过来,丢下手中物事:“我去附近找找,许是跑哪儿玩儿忘了时辰。”

  这话连他自己说来都勉强,汤安从来不是贪玩误事的孩子。

  琼琚也急,忙催促道:“那我在家里看着,你快去找一找。”

  孟玉梁连忙跟上:“我也同去找找,今日布置了课业,可能还在私塾学习。”

  

第95章 ……

  汤安不见了。

  夜幕四垂,三人重聚在小院,脸色凝重。

  琼琚最先定下心神,声音清晰冷静:“我去报官。康二你速速进京,务必将此事告知娘子。”

  孟玉梁一路跑来,气息未匀,急急跟上琼琚:“我和你一道去报官。”

  琼琚略一思忖,停下脚步:“孟公子可否留在院中?若汤安自己回来,或是附近有什么动静,也好有个人接应。”

  孟玉梁想了想,点头应下:“好,我在这儿守着。”

  “快来,这里有东西!”快步走到院门旁的康二忽然低呼。

  门口石狮子的嘴里有个亮色的东西,康二小心取出,揭开外层包裹的油纸,里头竟是一封薄信。

  看到信上内容时康二骤然神色一变。

  秦挽知接过信,目光落下时,面容亦瞬间沉凝。

  她将那张信纸捏在指间,翻来覆去细看了数遍,确认是汤铭带走了汤安,心里略松,但这松懈只持续了一瞬,不能彻底放下心来。

  汤安终究是汤铭的儿子,应不会有危险,只是他突然现身带走汤安并勒索钱财,多有可疑,且此人心术不正,行事偏激,绝非良善之父。

  正在此时,前院隐约传来喧嚷人声。秦挽知抬眼看去一眼,不多时,便有母亲身边的下人匆匆赶来,低声回禀。

  原是王氏来了,秦母让她在屋中歇着,不必出面应对。

  昨夜她已和谢清匀商议完备,王氏之事她无须插手,谢清匀会来解决。来了也好,戳破了窗户纸,不知能不能警醒秦广。

  手里的信纸紧捏着,边缘起了细褶。秦挽知让通传的下人回去告诉秦母,她忽有急事,需即刻回去。

  前厅无人,几人应是去了更为私密的书房,秦挽知带着康二离开秦府。

  她此番匆忙折返,尚未及告知谢清匀与两个孩子。可也顾不得了,事急从权,只能托了个伶俐小厮往谢府递话。马车早已备好,秦挽知与康二登车疾驰。

  马车在小院门前尚未停稳,秦挽知已掀帘下车,步履生风。

  “可有新消息?”她劈头便问,目光看向迎上来的琼琚,“可知汤铭将安儿带去了何处?”

  琼琚眼中满是愧疚与焦灼,摇了摇头:“除了昨夜那封信,再无半点音讯。娘子,是我疏忽,竟让那汤铭钻了空子……”

  秦挽知按住她的肩,声音沉静:“不是你的错。人心鬼蜮,谁又能想到他会回来行此事。”

  她压着心内的着急,视线一扫,看到了屋里备下的香烛祭品。七日后,便是唤雪的祭日了。偏在这当口,陡生如此风波。

  秦挽知转身,吩咐道:“琼琚,先按信上所言,将金锭备着。”

  -

  汤安蜷缩在床榻角落,紧紧抱着双膝。他望着桌边那个喝酒的男人,再次鼓起勇气,声音细弱如蚊蚋:“爹,让我回去一下好不好?他们要担心我,会急坏的——”

  汤铭将手中酒杯狠狠顿在桌上,汤安被吓得两肩颤抖。

  汤铭摇摇晃晃地起身,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逼近,一把将汤安从角落里拽出,眼神凶狠:“小兔崽子!吃里扒外的东西!跟你那短命的娘一个德行!你娘给她做丫鬟,你也巴巴过去给她当儿子!胳膊肘全往外拐!心都贴在那女人身上!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把你老子害到今天这个地步!”

  汤安被他吼得浑身剧颤,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再吭一声,眼泪控制着,在眼眶里直打转。

  汤铭松了手,踉跄着回去,将剩余的酒一饮而尽,他的眼睛斜睨着地上,忽然看到昨夜随手扔在一旁的一截白布条。

  他弯腰捡起,用手掌胡乱捋平,盯着那刺眼的白色,嘴角一点点咧开,扯出一个诡异扭曲的笑容。

  汤铭走回床边,将那块白布条不由分说地系在汤安额头上,动作粗鲁。

  他的手指抚过那截白布,声音遽然压低,眼中迸射出混杂着疯狂的幽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明意味:“过几日就是你娘的祭日了,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不行,我们爷俩找些人过去陪她,你说怎么样?”

  -

  秦挽知走得急促,谢清匀心觉有异,嘱托好事宜来到小院,看到汤铭留下的信。

  他心情复杂,此事棘手处在于,汤铭终究是汤安的生父。父子血亲,他要带走自己的儿子,于法理人情,都难断是非。

  谢清匀道:“我知道,你念及与唤雪自小情意,又怜她遇人不淑,早早撒手人寰,可汤铭到底是汤安的父亲。”

  “汤铭索要百锭黄金,摆明了是漫天要价。此人贪婪无度,这次若轻易满足,必有第二次、第三次,这就是个无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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