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答完,香萼情不自禁颤栗,他的手已摸到了她光滑的后颈,轻轻一触。
在果园的时候,他有一回在想触碰她的纤长粉颈会是什么感觉。但当时不过一瞬,他就惊讶自己居然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抱有这种冒犯的想法。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如今,萧承凑近,亲吻她的脖颈,亲吻她的香肤柔泽。
香萼攥紧了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被他双唇熨过的地方又痒又奇怪,萧承炽热的亲吻越来越熟稔,渐渐不满足于此,移向别的地方。
“这几日可好?”他问道。
“嗯......”
香萼尚未将敷衍的回答吐出,就被萧承攫住了唇瓣,细细密密,极是温柔。
果然如此。
想也能想到萧承晚上来了就是为了这事,虽早有心理准备,香萼还是不由自主地推了推萧承的肩。
她的力道对于萧承无异于蚍蜉撼树,根本影响不了什么。
但萧承顿了顿,低头,烛光下,她绷着一张白生生的脸,和往日笑语盈盈的温柔截然不同。
他两条手臂紧紧搂住香萼的腰肢,将她抱在自己的腿上禁锢住,落下的亲吻凶狠急切。
萧承才吃过茶,嘴里有淡淡的茶涩味,香萼怔愣时,这点涩意顷刻间就融在了缠绵的唇舌中。
水声啧啧,卧房内气氛说不出的旖旎。
萧承松开她时,香萼连忙站了起来退后两步,发髻散了,几缕鬓发垂落在耳边,脸颊和嘴唇都是晕红的。
萧承略抬下颌,示意香萼过来。
她踌躇片刻,再次被抱上膝后,嘴唇动了动还是开了口:“世子,我......你能不能告诉我,她们都怎么样了?”
这三日,香萼希望萧承永远不要来,又迫切地盼着他能够再来。服侍的丫鬟都不知道干娘她们还有李观怎么样了,她总是想起,一想到就觉得愧疚,不敢真正放心......
想来想去,还是鼓起勇气问问萧承。
他现在的心情应是不错的,她忖度着他的脸色。
萧承捏着她的手,笑道:“叫这么正经?”
香萼茫然地看向他,她听丫鬟都是这么叫萧承的,或者是叫大人。这仿佛是一句调笑之语,她琢磨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接,眨眨眼期待他能回答她的话。
“谁们?”他漫不经心道。
香萼小声道:“就是我干娘她们......还有.......”
“还有你之前那个定亲的人,是吗?”萧承拍了拍她的脸,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蕴含着烛光,反而有几分幽微。
香萼抿抿嘴唇,轻轻应了一句“是”。
萧承似笑非笑道:“怎么,你要亲眼再见一次才放心?”
他的语气很是温雅沉稳,听起来一阵春风拂面,但真吹到身上,渗入骨中,却是冷的。
香萼情不自禁一颤,一句话都不敢再说,手指搅动在一起。本能提醒她应该马上想怎么让萧承消气,但看着他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空气一滞,方才的旖旎气氛一扫而空。
萧承语气依旧温和:“要我送他来见你吗?”
“送他来见你......”,香萼脑中轰然一声。
他握着香萼脸的手微微用力,香萼被迫仰着脸和他对视,脸颊的束缚她挣脱不开,也不敢挣脱。
此时此刻,疼痛都是次要的了,对未知的深深恐惧让香萼喉咙堵住一般,萧承眉眼沉沉,手循着她不住颤抖的下颌,到了纤长脆弱的脖颈。
香萼瑟瑟发抖。
烛火摇曳,萧承定定盯了她片刻,松开了手。
她原地愣怔了片刻,想要起身时不小心将萧承随手放着的茶盏拂落在地。
“哐啷”清脆一声响,在恍恍惚惚的香萼听来就是天际一道响雷。
她浑身一哆嗦,挪着虚软的脚步走到碎片旁,温热茶水流了一地,幸而没有飞溅到萧承身上,香萼木木地想,伸手就去捡碎片。
香萼脸嫩,方才握着的那几下脸上颈上立刻就添了指痕,在灯下格外鲜红,活像是被人打过,萧承微微眯起眼,看着她跪在地上,慢吞吞地直接用手捡。
心中的无名怒火越盛。
“进来收拾。”他命令道。
不过须臾,在外候命的丫鬟就进来了,见状愣了愣就蹲下用手帕包碎瓷片。只是谁也不敢去搀扶跪着的香萼,她仿佛无知无觉,脑袋快垂到地上。
萧承闭了闭眼又睁开,霍然起身,攥起香萼的手将她一路拉到床榻上。
“香萼姑娘,你把我萧承当什么人?”他问,“因为别人的事要求我了,就先讨好一番?”
香萼脸埋在枕上,战战兢兢地抬起来。
“说话。”萧承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香萼下意识闭上了眼,身子不住往后瑟缩,就连呼吸都明显急促起来。
“你当我要打你?”萧承微微挑眉。
萧承在外风评极高,人人都夸他风华如玉,是一向温和有礼,脾气不错。
在命令属下对罪犯处以极刑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感觉。
但对着她,他不想叫她疼,不想责罚她,却是心中含怒。
萧承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香萼发髻散乱伏在床上的可怜模样。
一片静谧。
香萼闭眼等了一会儿,没有预想中的疼痛,长睫颤了颤,正好对上萧承转回的漆黑凤眸。
她浑身僵硬,下意识咬住嘴唇。
明明没有雷霆暴怒的发作,也没有对她动手,却让她吓得脑中嗡嗡。还有她问的这个问题,会不会是弄巧成拙?
她后悔不迭。
萧承道:“过来。”
她垂下眼睛,跪坐在榻上挪了过去。
萧承托着她的下颌仔细打量,问:“疼吗?”
香萼摇摇头。
“你干娘的消息,我会派人去打听。”他简短道。
“不用了,”香萼小声道,“不用告诉我了,我知道了,你不会伤害她们的。”
经过这一遭她想明白了,叫人去探查是对干娘线儿的打搅,也是提醒萧承有这么个人。至于李观,萧承不提,她也再不敢问了。
萧承对这隐晦的讨好不置可否,轻抚香萼的脸,四目交错间,纱帷外丫鬟小心翼翼地问:“世子,今夜可要预备热水?”
他淡淡“唔”了一声。
床榻前烛影摇动,连带着新换床帐上的虫草纹一颤一晃,似乎要从轻纱里钻出来一般。
这回分外沉默,只过了约摸半个时辰就结束了。
阒静的夜,阒静的卧房。
净房里已经备好了热水,香萼半阖着眼,浑身绵软乏力,任由丫鬟们轻轻擦去身下的黏。腻。太可怕了,她如今在人面前袒。露身体,没有了最初羞愤欲死的心情了,也不会再泪流满面。萧承严令丫鬟必须贴身服侍她洗漱更衣,这几日早晚都是。
果然如他所说,这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就会习惯。
她心中闪过一丝莫名的茫然,被几人搀扶回了床榻。
明亮的烛光下,萧承仔细打量了她光滑肩头上的疤痕,才亲自放下床帐。
“淡了些。”
香萼没说话。
萧承温柔地抱着她,问:“你这几日在家里做什么?”
她不想搭理萧承,可心有余悸促使她轻轻开了口。
“我有时在院子里散步,其他时间在屋子里待着。”
她都必须让人贴身服侍了,但凡表现出一点不愿意,几个丫鬟都惴惴不安下跪求她。这份羞耻已被迫克服,对于在院子里散心会被萧家奴仆看到的事,也就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
“你在屋子里做些什么?”萧承颇有耐心地继续问道。
“难道你不知道吗?”香萼没忍住反问道,说完就后悔了。
她听不清萧承进来之前说了什么听了什么,但一定是服侍的丫鬟向他回禀她的一举一动。她知道她们是得了萧承的命令,并不怪她们,却也实在亲近喜欢不起来。至于萧承,像现在这般闲闲夜话,更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话好说的。
萧承轻笑一声,道:“好,我日后只听你说。”
一时无人说话,帐里只有二人交错的呼吸声,香萼迟疑了片刻,道:“我想出门。”
“可是有事?”
他温柔地爱抚她的脸颊,香萼忽地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
在做绣房打杂小丫鬟的那几年,她从没有出府的机会。成了太夫人房里伺候的大丫鬟后,要出府都是必须有件明确要做的事才能。比如去太夫人的陪嫁铺子转一圈,陪太夫人去上香做客,难得休假出府也必须要和管事嬷嬷说清楚去哪儿才能出去。
不像赎身之后,出门便是出门,有东西想买就出去,想去哪儿逛就出去,哪有必须要一个目的地?
她眨眨眼,抑住突然想流泪的冲动,小声道:“我一个人待着很无聊。”
萧承略一思忖,同意了,“明日让丫鬟陪你出门。天热,不要在外头久待。”
香萼的脸被他拘在他坚硬的胸膛前,“嗯”了一声。
萧承没有再开口,她忽地想到什么,问:“你为什么不让我做针线?”
香萼打小学的就是这技艺,也是因此磨出了安静的性子,原本想靠这门手艺谋生的。如今暂时不用担心没有银钱,但能打发时间也好,不然只能呆坐着,一日就过了。
“你不用再做,”萧承道,“缺什么就让下人给你做。”
萧承一边说一边抚摸她的脸和头发,动作温柔,却已经替她做出了决定。
香萼解释:“我并不缺什么东西,只是待着没什么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