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雍王妃揣着一个绝佳的好计划回到王府,然后迎来晴天霹雳。
秦信承去偷看烈风时,被臬司衙门的人逮住了。
这好比,你好不容易挖出一座金矿,结果金子一文不值了。
雍王妃在风中凌乱,她不理解,她不明白,她……她想去死一死。
“他怎么去看烈风了?”雍王妃崩溃地问刘启丰:“他有没有跟你商量过?他怎么能去看烈风,怎么能现在就被抓!”
刘启丰一句话将雍王妃彻底干沉默了:“是我让他去的?”
雍王妃:…………………………
雍王妃不禁问:“你有新欢了?”
刘启丰:“……没有,这事一句半句解释不了,一会儿官府的人可能要来,你带着细软先走,我没有十成把握脱身。”
雍王妃一刻也不敢多耽误,跑回房间便抱出自己的百宝箱,招呼雍王:“走。”
跑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雍王妃扭过头,急道:“怎么不走?”
刘启丰平静道:“你走吧,我不能走。”
“你在淡然个什么劲儿!”雍王妃折回去抓着他的手臂往外拉:“这是要砍脑袋的大事,没有十成把握就意味着要死!”
刘启丰叫她闺阁之名:“芳然。”
雍王妃顿住了,咬着唇看刘启丰。
刘启丰道:“我是高祖第八子,是先帝亲封的辅政大臣,我有自己的使命。”
雍王妃想说你有个屁,命若是没了,屁都有了。
高祖第八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皇帝防得跟什么似的,连见秦信承一面都要偷偷摸摸的?
还先帝亲封的辅佐大臣,屁的,哪个人会念你的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她七岁便明白的道理。
但在刘启丰那双沉静的眼眸下,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扭过头,绝情道:“那你别想我救你们!”
“这些钱都是我攒了大半生的积蓄,我要用来养老,快活,你别想我掏一文钱。”
顿了一下,她又说:“好吧,最多一成,我最多用一成的身家给你们打点关系。”
刘启丰笑了:“多谢。不过你快走吧。”
雍王妃没再说什么,抱着自己的百宝箱往外狂奔,眼睛却一直热辣辣的。
她想起第一次与这两人见面,是在一处偏僻之地,她出来散心,遇见刘启丰与秦信承私下相会。
很快两人发现了她,她当时吓坏了,像今日一样狂奔而逃。
她不想死,也不甘心就这样死掉,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秦信承追上了她,但没有要她的命,是刘启丰走过来与她说了厉害关系。
她当时明明很怕,可张口却是:“我可以什么都不说,但你要娶我。”
刘启丰愣住了。
秦信承的脸黑如锅底。
她解释:“秦将军拒婚惹怒了皇上,王爷若再不娶妻,岂不是惹人生疑?你们放心,我只求财。”
她狮子大开口,向刘启丰要了很多嫁妆,足够保证她两辈子衣食无忧。
六岁时,她母亲为了不受婆母苛责,拼死生下一个男丁。
那个男婴因在母体太久,没过多久便断了气,她母亲也去世了。没过多久父亲新娶,后来又生了弟弟妹妹。
从那时起,她就觉得什么情啊爱啊,还不如到手的金银实在。
她对生子更没什么执念,反而感到害怕,她永远记得她母亲撕心裂肺地生弟弟那幕。
我与他们不过是合作关系,各人有各人的宿命,不必纠结,更不必生出不相干的感情。
沈芳然抱着自己的百宝箱,在心里如是想着。
快踏出院门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院中那个拓落的身影,鼻头涌起一股酸意。
行吧。
最多半副身家,她最多用半副身家帮刘启丰与秦信承打点,也算还他们这多年的照顾了。
第30章
宋秋余是午觉睡醒之后,听到雍王刘启丰与秦信承被抓的消息。
困意瞬间从身体退却,宋秋余一下子坐了起来。
他原本想着下午将自己想到的脱身办法,告诉雍王他们,谁知一觉醒来两人竟双双被捕。
如今再实行这个计划为时已晚,因为计划成功有三个关键的要素。
第一是要提前告知小皇帝,若小皇帝事后知晓此事,那说再多在小皇帝看来也是狡辩。
第二是拿到叛军的首级,只要秦信承斩杀叛军,哪怕他诈死一事有疑问,大家也不会太过深究。
第三是秦信承“回京”后,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去宫中见小皇帝,这就好比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述职,递交出差成果一样,会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证明你确实为大庸鞠躬尽瘁。
这三点,秦信承一样都没做到。
既没提前告知小皇帝自己“诈死诱敌”的计划,又没有提着叛军的项上人头回来,最关键是回来后,没直接去见小皇帝说明情况,反而偷偷去看自己的马。
秦信承种种行径,给他定个欺君之罪都算轻的,说要谋逆都不为过。
宋秋余摁了摁头疼的脑袋,暂时想不到捞人的办法。
他头一歪,四仰八叉地重新躺到床榻上。
两人怎么会突然被抓呢?
也对,他们对手的章行聿,这世上还有主角抓不到的人么!
烦!
宋秋余将腿翘到被褥上,抱着被子磨磨蹭蹭不愿起来,直到于妈妈来敲门,说是府外有人求见,宋秋余一下子支棱起来。
他还以为这个时候来见他的会是雍王妃,没想到是严昭。
严昭是白檀书院严山长的独子,出事之前严夫人不想儿子被牵连,将他药晕让心腹带走了。
如今严山长与严夫人还关在大牢之中,罪名暂且没有定下来。
严昭穿着一身灰袍,脸上并没有风餐露宿的狼狈,想来应该早就来了京城。
见到宋秋余,严昭便屈膝行礼:“宋公子……”
“不用这样。”宋秋余赶忙拦住他:“你来找我是想见狱中的父母?”
从未离开父母这么久的十三四岁少年眼眶微红,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要去求谁了。”
虽然他父亲有许多好友,但严昭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他们还愿不愿帮忙。
想来想去,唯有早已知晓真相,却仍对他们心存善意的宋秋余。
宋秋余略微思忖:‘“这事需要求我兄长,等他下值我问问他。你现下有住的地方么?”
“有的。”严昭从怀里拿出一些碎银,有些窘迫:“我如今只有这些。”
宋秋余将银子塞进他怀里:“你留着防身用,出门在外不能没有银钱。”
等晚上章行聿下值,宋秋余便将自己下午临时写的文章递给了章行聿。
虽然文章写得仍旧狗屁不通,不值一文,但起码证明他下午在做功课,这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话。
文章只有百十来字,章行聿却频频掐眉心。
任凭你有惊世才学,心性坚若磐石,也不可能在辅导作业时面不改色。
好不容易看完,章行聿抬眼看向宋秋余,露出一个轻缓的微笑。
【糟了!】
宋秋余毛骨悚然,惊觉马屁拍马蹄子上了。
章行聿拍了拍宋秋余的脑袋:“写得比上次有进步。”
好在遇上一个鼓励式家长,宋秋余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又听章行聿道:“你今日既然这样勤奋,而我正好又没有公务要处理,吃过晚饭,我看着你将文章好好改一改。”
“……”
好消息:是鼓励式家长。
坏消息:是一个完美主义的鼓励式家长。
宋秋余不写文章也就罢了,既是动笔写了,岂有不改好的道理?
晚饭后,章行聿逮住一只想要逃窜的宋秋余,揪着他去书房改文章。
宋秋余泪流满面地坐在灯下,心道:我为义气真是付出太多了!
好不容易改到章行聿满意,宋秋余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就想回屋睡觉。
还是章行聿问了一句:“有事要求我?”
宋秋余困意消失大半,从想远离章行聿到主动靠近章行聿,还谄媚地给他揉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哥,严昭今日来找我,他想去狱中看看他父母,孩子真挺可怜的。”
章行聿八风不动:“就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小公子?”
嗯?
宋秋余疑惑章行聿什么时候关注起人家的长相,但还是点了点头头:“就是他,当然他没你好看。”
宋秋余习惯性拍了一句马屁,章行聿这才将自己的腰牌给了他。
宋秋余愉快地抱着腰牌走了,晚上睡觉都将腰牌压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