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长老常年在外游历,前几年得知薛惊寒灵力全无,深感遗憾,这几年游历也四处打听有无方法。
大殿内,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对薛宗主苦笑道:“师兄莫急,惊寒的情况确实有办法,只是此办法还需要惊寒亲自定夺。”
披着斗篷的薛惊寒走进殿内,揭开斗篷,一只雪白的狐狸探出脑袋。
玄风长老见到薛惊寒朝他行礼,立即摆手,扶起薛惊寒,“我知晓你想问什么。”
玄风长老叹了一口气,“这些年我在外游历,发现了一味名叫三昧真莲的仙草,此仙草确实能够叫一个灵力全无的修士重新生出灵脉……”
“只不过……”玄风长老神色复杂,“此仙草叫人重新生出灵脉是要将修士原来的灵脉尽数焚断,过程九死一生,活下来的几率大抵只有两成。”
一旁的薛宗主和薛夫人失声道:“什么?!只有两成!”
第170章 世界八(六)
“惊寒。”薛夫人泪水涟涟,扶着面前少年的手,“再等等罢,总会有办法的。”
“玄风长老既已找到三昧真莲,想必世间定然还有别的法子能重塑灵脉。”
“三昧真莲太过凶险,若你出了事……”薛夫人哽咽起来,竟再也说不出话。
内殿,身着雪青长袍的少年撩起衣摆,朝面前的夫妇磕头拜了下去,语气哀求决绝,“求父亲母亲成全。”
薛宗主却道,“此事万万不可!”
他苦口婆心“你母亲所言不错,既然玄风长老能找到三昧真莲,往后必定还有别的法子。”
他对薛惊寒道:“旁的我跟你母亲都能由着你来,此事断然不可。”
薛宗主与薛夫人都知道薛惊寒自从失了灵力后便生了心障,偏执且一意孤行,差点因为心障死在外头。
这几年的薛惊寒有了灵兽相伴,再也不见当年偏执。
不曾想如今一听此闻,竟比当年还要决绝,迫切想要一试。
薛宗主和薛夫人并不同意膝下独子再次将自己置于九死一生的境地。
于是薛惊寒每日都跪在大殿外的青玉石阶,足足跪了几天几夜。
薛夫人和薛宗主不忍去看,只得在大殿内斥责此子桀骜。
薛夫人仍旧在抹眼泪,“连续跪了几天几夜,惊寒如今又没有修为,如何能顶得住……”
身着雪青色宗门服饰的图云丹闻言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没有修为又如何,薛惊寒这小子有灵兽!
那灵兽一见到他就歪着脑袋,毛茸茸的爪子做了个讨要的动作,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图云丹当即就被萌得诶哟直叫,以为小狐狸贪玩饿坏了肚子,将储物戒里的松软糕点与新鲜灵果尽数上供。
小狐狸叼着灵果,伸出一只爪子。
图云丹受宠若惊地伸出手,捏了捏毛茸茸的粉色肉垫。
交易完毕。
小狐狸收回毛绒绒的爪子,轻盈地跑到大殿外,跳到薛惊寒怀里。
跪在地上的薛惊寒即使脸色苍白,仍旧稳稳地接住小狐狸。
跪了两日,薛惊寒薄唇开裂,脸庞惨白。
小狐狸用爪子将新鲜水灵的灵果抵住少年开裂的薄唇。
薛惊寒低着头怔怔望着怀中的小狐狸。
小狐狸直起身子,脑袋轻轻蹭了少年的脸庞,示意少年进食。
薛惊寒慢慢地弯起唇,喃喃地叫了一声,“ 小南。”
新鲜水灵的灵果甜美多汁,一口下去心头都甜了起来。
小狐狸掏完灵果,又掏出糕点往薛惊寒嘴里塞。
薛惊寒低头,嚼了嚼,吐出两根狐狸毛。
薛惊寒神色有些担忧,抱着怀中的小狐狸,“ 小南,怎么掉毛了?曲一这两日没有给你梳毛吗?”
小狐狸晃了晃尾巴。
薛惊寒摸了摸小狐狸,想起来自己在玄隐峰从不假手于人照顾小狐狸。
──倒不是曲一偷懒没给小狐狸梳毛,而是曲一没这个机会。
小狐狸掏出两块糕点,塞进薛惊寒嘴里,想叫薛惊寒别如此啰嗦。
薛惊寒细细地嚼,见大殿的门被人推开,立即撩起衣袍,宽大的衣袍遮住怀中的小狐狸。
他跪得背脊笔挺,几乎没人能够瞧见怀里的小狐狸。
如此几日,薛惊寒倒是跪得面色红润——日夜被小狐狸投喂,面色想不好看都难。
方圆十里内的修士路过大殿,基本都是口袋空空走出来。
六日过后,薛宗主与薛夫人终于应了下来,同意薛惊寒同玄风长老一同外出游历寻找三昧真莲。
薛惊寒回到偏峰,休整不过半日,立即开始收拾衣物,生怕薛宗主与薛夫人反悔。
他行囊简单,几件换洗衣物,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清点完毕。
薛惊寒唤来曲一。
曲一忙放下手中整理的行囊,“少宗主,怎么了?”
薛惊寒弯腰,将收拾好的物件一件一件地摆出来。
那些物件大多数都是精巧的小玩意儿,有毛线织成的小毛球,有镌刻小字的檀木食盒,木质温润。
几张掺杂着金丝银线绸缎的小小披风,织纹细密精致。
他一一叮嘱曲一,告诉曲一这些物件的用途。
例如那缀着金丝银线的料子,每日都得铺在小狐狸的窝里,每日都要更换,保持洁净,边角要捋得平平整整,半点褶皱也不能有。
薛惊寒同曲一说,待他走后,每隔四个时辰要喂小狐狸吃两枚灵果,瞧着小狐狸喝完半碗灵泉才行。
灵泉需得是正午时分阳气最足时从泉缝里冒出来的清泉。
灵泉不止要泉缝里冒出来的,还得用玉盏接着,就连灵果要枝头上嫩生生,一咬就破,最好带着些水珠。
看见曲一应下,薛惊寒才稍稍松开眉头,对曲一说,“小南挑食,须得仔细养着。”
曲一欲言又止,半晌后终于磕巴道,“少宗主,那您呢?您的行囊……”
薛惊寒不甚在意,仍旧是细细叮嘱曲一诸多注意事项。
曲一又问道,“您不打算带它去吗?”
他以为以薛惊寒的性子,必然要时时刻刻将小狐狸带在身旁。
薛惊寒摇头,没说话。曲一却看出了他的心思,哪能让小狐狸跟着他奔波受累。
更何况此行九死一生,薛惊寒更不可能将小狐狸带在身旁。
第二日清晨,外头天光乍亮。
带着简单行囊的薛惊寒半蹲在床榻前,弯腰俯身轻轻摸了摸还在睡梦中的小狐狸。半晌后,低头轻轻地吻了吻小狐狸的耳朵。
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下,转瞬即逝。
窗外晨曦的天光漫过缝隙,影影绰绰地照进来。
薛惊寒推开竹门,他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那枚狐狸形状的小小木雕。
巴掌大小的狐狸木雕,算不上精致,大抵是初学者者刻刀不稳的缘故,神态却活灵活现,憨态可掬。
薛惊寒将那枚小小的狐狸木雕挂在腰间,抬手轻抚。
小小的木雕成为了他此行唯一的牵挂。
此行九死一生,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真的有了什么意外,小小的狐狸木雕也算是有了个念想。
玄风长老早已在竹屋外等候。
清晨薄雾笼罩山峰,头发花白的老人问薛惊寒是否已经想清楚。
薛惊寒点了点头。
玄天宗的仙鹤驮着两人越过重峦叠嶂的绵延山峰,渐渐消失在薄雾笼罩的密林。
一路奔波。
毫无灵力的薛惊寒跟着玄风长老跟得颇为吃力一路上却毫无怨言。
玄风长老不语,心底却暗自叹息——此子心性坚毅,奈何命运多舛。
“前面有处避雨的石洞,歇歇脚。”玄风长老摸了摸胡子,同薛惊寒说。
石洞燃起火苗,薛惊寒往火里添了几根细柴,起身去寻干净的野果。
他的行囊放在石洞旁,长风长老闭眼入定。
待薛惊寒回来时,看见自己的行囊一片狼藉,小小的狐狸木雕跌倒在地。
薛惊寒脸色一变,疾步上前,眉眼沉沉。
下一秒,小小的狐狸木雕被猛然拍飞,撞在石壁上。
还未等薛惊寒脸色骤变,一道雪白身影忽地冲过来。
薛惊寒脑袋一沉,再回过神来,小小的狐狸已经蹲在他脑袋上。
蹲在他脑袋上的小狐狸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有些不高兴。
打坐的玄风长老听到动静睁开眼,神色诧异,望着薛惊寒道,“此物是……”
一向处变不惊的薛惊寒此时却抿了抿唇,伸出袖子遮住小狐狸,低声道,“长老,失陪片刻。”
不等玄风长老回答,他便将小狐狸抱到僻静处,抿了抿唇道,“何时来的?”
他分明挑了小狐狸熟睡时出门,拜别父母后,便同玄风长老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