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怪她啊!
朱鹮早料到如此,又慢慢道:“陆兰芝,陆直长,好生为朕办事,你的前途自然一片锦绣。”
“你母亲虽然是庶女出身,但是古往今来……儿女争气的,庶出也不是不能得封诰命呢。”
陆兰芝又是浑身一震,伏在地上,一连给朱鹮磕了好几个响头。
若是能给她母亲挣个诰命出来,莫说要她配置杀人于无形的药,就是让她去杀人……也使得。
使得!
“去吧。”朱鹮随手一挥,没有再看陆兰芝激动得抖若筛糠的身体,拿起了奏折翻看了起来。
陆兰芝被侍婢们搀扶起来送走,上了步辇后一瘫,还心有余悸。
但她母亲若是当真能得了诰命,那就算她父亲再怎么不喜,也得将人供在家中,给足体面!
太好了,太好了!
陆兰芝简直喜极而泣。
一边抹眼泪,一边心中忍不住揣测,那偏殿被拴着的女子究竟是谁?
陛下素来行事堪比冥殿阎罗,他想杀的人谁能扛过三更天?
怎么还要用这种……迂回曲折的手段,将人慢慢地弄死?
“还必须口生秽气?”
陆兰芝小声地自言自语,嘟嘟囔囔了一阵子,发现这不是出宫的路!
她立刻挑开了垂帘,问内侍:“宫门就要下钥了,怎么不将本官送出宫?”
“回大人,”一个带路的小内侍开口,“陛下吩咐,大人今夜留在尚药局值宿。”
可是今天不是她值宿的时间!
她好容易跟同僚换了班,要回去看她母亲的。
不过那小内侍也是听命行事,陆兰芝更不敢忤逆圣意,只好一脸郁闷地被抬去了尚药局。
看着将要四合的暮色,陆兰芝心中揣测,难不成陛下非要她今夜值宿,是因为那个谢氏女晚上还需要沿药行针?
谢氏女先前喝了那么多安神药,好容易睡下,搞不好要睡到明日呢。
谢水杉倒没有一觉睡到明日,但是也睡到了临近子时才醒。
这一觉实在通身舒畅,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身侧坐着腰撑,正提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的朱鹮。
谢水杉撑着手臂起身,朱鹮正好搁下笔,拿起纸张随便一折,塞进了纸皮封之中,递给了站在床边的江逸。
江逸接过,转身离开。
片刻后又回来,给朱鹮端了一杯茶水,又带了侍婢们,来伺候谢水杉起身。
谢水杉看到江逸如丧考妣的面色,就知道他肯定是在延英殿那边吃了亏。
但是江逸这次真的学乖了,他城府不够,藏不住心中的不忿和厌恶,索性不跟谢水杉对视。
谢水杉也懒得再和他计较,洗漱好又吃了两块点心,起身穿好衣物问朱鹮:“你怎么还不睡?”
朱鹮抬眸,看着她笑意温和:“不急。”
“宫门已经下钥,朝臣今夜都留在宫中,你是不是还要去延英殿那边?”
谢水杉睡得舒服,此时简直精神抖擞,一想到今晚的漫漫长夜有一群老东西给她玩儿,谢水杉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不过她穿戴好了,倒是没急着去那边,反倒问:“那个刺客料理好了吧?”
“我去看看。”
女主角还是很重要的,她不看紧一些,按照朱鹮的性子,一定会找机会将人给弄死。
而且谢水杉已经琢磨好了女主角的去处,准备先用她做第一笔稳赚不亏的交易。
交易之前,看看“货”总是没错的。
朱鹮温和的笑意微微凝滞,垂下了双眼。
他一想到先前这谢氏女说的那些混账话,想到她一看到那个刺客,就被迷得毫无理智,就压不住眼底的阴沉。
朱鹮并不在意那个刺客,但谢氏女是他的人,是他的替身,是他手中的撒手锏。
他可以给她所有自己能给的,权势,地位,美人,供她享用,践踏,随意挥霍。
但是他绝不允许有什么人,能迷惑他的人失去理智。
才刚刚睡醒就想着她。
那个刺客必须弄死。
“你要去做什么?”朱鹮垂着眼睛问谢水杉,想到她之前不让他对那个刺客下狠手。
连牙都不让拔,说是影响亲嘴……
等过几日她口生秽气,看她还怎么亲得下去。
朱鹮说:“人刚料理好,还没刷洗,脏得很。”
谢水杉脚步未停:“我就看一眼……”
朱鹮柔声道:“朕才召了尚药局的医官过来给她看过,灌了汤药,她睡下了。”
“你放心,你既然喜欢她,朕一定会替你好好照顾她。”
见谢水杉还没有转头的意思,朱鹮抬眼看了一眼她的后背,陡然急抽了一口气,而后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水杉脚步果然在转向偏殿的门前顿住,快步走了回来。
“陛下!”
江逸已经带着侍婢们一股脑冲上前,陛下今天晚上已经喝了药,怎么会突然又……
但是人才扑到床边,就被朱鹮凶戾的视线逼得跪地,不敢再上前。
谢水杉已经回到床边,赶紧扶住咳得都要坐不住腰撑的朱鹮。
朱鹮虚弱地伏在谢水杉的手臂上,手上捏着的帕子挪开一些,上面竟然见了血丝!
谢水杉手掌顺着朱鹮的后背,紧张道:“怎么弄的,怎么突然咳得这么厉害……”
谢水杉心中一急,一脚蹬在了跪在床边的江逸大腿上:“你这老东西,你家陛下吐血了,你瞎了吗!”
江逸飞速看了朱鹮一眼,而后扯开嗓子就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跑去,随便抓住一个内侍便吩咐:“快!着人去尚药局抬医官来!”
谢水杉已经拉走了腰撑,扶着朱鹮慢慢躺下。
“慢一点……”
朱鹮躺下,在谢水杉转身让人拿参茶来的时候,他视线奇异地盯着她的后背,舌尖抵了抵被自己咬破的腮肉。
无声地挑了下眉。
又飞快勾了勾唇。
第35章 陛下息怒 谢……嫔……来了?……
等到朱鹮好容易压下了病情, 谢水杉乘坐腰舆去延英殿的路上,才想起来她没顾得上去看凌碧霄的状况。
到了延英殿的殿前,谢水杉离着老远, 就听到延英殿里面有争执和摔砸之声。
谢水杉的腰舆一落地,内侍报了“皇上驾到”, 所有的声音立刻消失。
谢水杉快步走进殿内,延英殿灯火通明, 一众从早朝被留到现在的朝臣们, 大多神色憔悴,显然是疲惫非常。
毕竟年纪大的比较多, 从早到晚不得休息, 连一顿正经的饭都没吃上,耗在这殿内空等, 不可能还精神抖擞。
不过也有年纪轻一些的比较精神,谢水杉看到一位官员小桌旁边没有了茶盏,地上一地的碎瓷片,就知道方才听到的争执和摔砸之声, 来自这位年轻官员。
“臣等见过陛下。”
谢水杉一进殿,众人异口同声, 除去那些个连朝会都不用下跪的免跪朝臣,其他的官员纷纷对着谢水杉下跪。
谢水杉特地看了一眼,那摔碎茶盏的年轻官员跪地的时候,专门找了一处没有碎瓷片的地方。
谢水杉等到众人的山呼之音过去,这才笑着道:“众位爱卿快快平身。”
“朕头疼服药之后, 因这几日连日不眠不休,一个不慎便借药力昏睡过去,不料醒来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众位爱卿等得辛苦了。”
谢水杉很擅长说好话,商场之上达成合作的双方,签合同之前,都会亲亲热热地仿佛一家人。
若是在新公司的资本积累期,那更是恨不得将合作方当成活祖宗一样供着。为对方孝敬父母,接送孩子都是家常便饭。
谢水杉因为家族背景庞大的原因,并不是其中最擅长逢迎的,但也绝不会是那种电视剧里面演的高高在上,嚣张跋扈的霸道总裁。
她能谈笑之间用看不见的刀子将对方割得体无完肤,但那也是在“谈笑”之间。
哪怕对方出了会议室直接跳楼,也绝对在会上找不出谢水杉什么“不合理”的激进言辞和做法。
此时的谢水杉,虽然没有像跟合作方见面一样,因为迟来而诚恳地道歉。
却也将姿态做到最温和,让这其中一些进殿之后明显面带怒容的老臣,不尴不尬地僵在了那里。
不过有人敢怒不敢言,自然也就有那为人所驱的出头鸟,站出来说话。
“陛下勤政,宵衣旰食,臣等钦佩。然已过子时,殿中老臣甚众,久坐气血凝滞,精神颓靡,唯恐对答有误,还望陛下宽宥体恤,容臣等歇下整顿精神,明日朝会再奉诏奏对。”
谢水杉人已经坐在了上方正中的首位,一看,果然是那个砸了茶碗的官员。
谢水杉不知道他是哪一部的,也不知道他的官阶几何,但是知道他肯定是这群老东西推出来为难她的。
谢水杉说道:“你说得很好,但朕这两日昏头涨脑,竟一时忘了爱卿是何官职,姓甚名谁。”
那年轻些的官员,一撩衣袍,又朝着没有碎瓷片的地方跪下,不卑不亢地回答:“臣,兵部郎中金鸿盛。”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掌崇文盐务的金氏人。
和桑州钱氏向来狼狈为奸,蠹国害民。
而且金氏既是掌管盐业,竟还有族内人出任兵部郎中这样的官职,这些世族当真是有恃无恐,丝毫不掩虎狼欲要吞饮山河之貌。
谢水杉将满殿的朝臣一个个看过去,唇角微勾,下一瞬骤然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