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想故技重施。
没想到已经被他逼到崩溃边缘的杨晓慧彻底崩溃,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发了疯一样的捅过去。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瞿光明已经被捅了十几刀,当场断了气。
骆世瑛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单位要出面协助办理丧事,她是其中一员。
“当年是我们错怪了杨晓慧,她是真的想离婚。是瞿光明不做人,居然偷拍照片,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活脱脱一条毒蛇,死了活该,可惜杨晓慧背上了人命官司,还不知道怎么判。”
“他威胁在前,有过错,判决上应该会轻一点。”林桑榆提醒,“这些年活在威胁之中,她精神状态应该很糟糕,要是在医学上有证明,可以从轻发落。”
“那我明天和她爸妈说一说。”
“孩子怎么样?”
“还可以。幸好当时在幼儿园,要是在现场,让她以后怎么办。”
“桑榆,桑榆?”徐如凤担忧地抬高声音。
林桑榆从记忆里抽回神:“在想我同学的事情,走了下神。”
徐如凤关切:“是不是出大事了,方便的话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林桑榆苦笑:“我同学失手杀了她丈夫。”
徐如凤满脸震惊,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的林松柏也愣了愣。
林桑榆简单说了下:“这种人死不足惜,可惜了杨晓慧,才二十五岁,女儿才三岁。”
徐如凤不胜唏嘘,双军官家庭出身,北平大学生,本该有大好的人生。
“活该那家死了儿子,没教好自己儿子,别人会替他们教训。”她叹气,“女儿也要好好教,要当初不糊涂,她该有多好的人生。”
遇上一个人渣,毁了一辈子。
林桑榆忍不住叹出一口气,真的可惜了。
因着这件事,晚上都没睡好,不由自主会想起上大学的时候。
更多的是没和瞿光明谈恋爱的杨晓慧,爱说爱笑,喜欢和孟婉君趴在阳台上点评对面男寝室楼的男生,无忧无虑。
她刚消化完这件事,隔壁杜家出事了。
“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管住嘴,管住嘴!我妈三令五申让他别在外面喝酒,他喝两口就容易管不住嘴。”杜雪晴简直暴跳如雷,“他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这下好了,被人举报了!”
林桑榆递给她一杯水:“现在急也没用,还在调查阶段,没定性,还有转圜余地。”
杜雪晴大口灌下水:“我大哥去打听过了,他那几个朋友都作证他说过,跑不了。我现在就庆幸,我爸说的没那么过火。烦死了,不说两句会憋死他吗?以前好,以前好什么好,走大街上被打死了都没处伸冤。”
对杜父这种小有名气的作家而言,别说,生活水平还真是以前好,社会地位高,收入高,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哪像现在手里拿着钱也很难买到供给外的东西,政治地位也不如工农兵阶级。
所以几个旧社会的文人才子聚在一起忆往昔峥嵘岁月,发出今不如昔的感慨,酒壮人胆口无遮拦。被有心人举报,成了别人完成任务的指标。
过了几天,杜父的调查结果下达,遣送回老家劳动改造。
他吃亏在没单位,要是有单位可能就是发配边缘岗位,但比去农场林场这些单位稍微好一点,毕竟是老家,人头熟,不至于被欺负。
这已经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换来的结果。
失去精神气的杜父像是骤然老了好几岁,狠狠抽一口烟,对收拾行李的杨月银道:“咱俩离婚吧,别连累你,你留下照顾孩子,眼看着老大家的要生了。”
盼星星盼月亮,老大家总算是怀孕了,本来全家都高兴着,哪想到……杜父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怎么就没管住嘴呢!
“离了婚,你以后就能在我跟前挺直腰杆,想得美。”杨月银冷哼一声,“我可不是你,只能一起享福不能一起受苦。”
杜父瞬间涨红了脸。
“我既然跟着你享了二十年的福,就不会翻脸不认人,就你这怂样,”杨月银鄙视地上下打量一眼,“回去一年都熬不过来,你死了就得永远戴着这顶帽子,我得回去监督你好好改造。我娘没几年活头了,我正好去跟前尽尽孝。横竖家里钱还在,就是在乡下也差不了。”
可乡下没电没自来水,离县城得走几十里路,哪能跟城里比,杜父知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顿时红了眼眶。
“那让云霄他们跟我划清界限,别连累了他们的前程。”
杨月银头也不抬:“你自己跟他们说去。”
第103章
杜父把儿孙叫到客厅里,抹了一把脸:“我犯了错误不能连累你们,你们都和我划清界限。别有负担,咱们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糊弄糊弄外人的权宜之计,你们好了,我和你们妈在老家才能好。”
“爸,你情况不严重,对我们影响有限。你回老家后谨言慎行好好劳动改造,总有改造好的一天。”杜云霄没应承。
方淑君摸了摸小腹:“爸,你别多想,我一同事他爸也被下放了,他没划清界限,工作照旧。”
不过影响还是有点,本来要升职,这事一出自然不了了之,以后评优评级大概也会受影响。
影响就影响吧,总不能为了前程就批老子。想划清界限得拿出行动,批评责骂甚至检举揭发以示决心。
要是性命攸关那没办法,为了前程昧良心,不说过不了自己心里这一关,旁人嘴上不说心里也要敬而远之。
“吃一堑长一智,爸,你这回可一定要管住嘴,宁肯当哑巴也别抱怨,别觉得都是亲人就什么都能说。”杜雪晴叮嘱,“至于我们,你就别担心了,最坏也就是被分配到边缘岗位上,不至于开除了我们。”
她爸情节不重,要是有单位,大概也就是边缘化,他们当子女的总不可能比当事人还严重。
只能说庆幸他们家里人都有工作,不然考大学找工作参军都会受阻。但已经进了单位,他们自己不犯错,等闲不会开除他们。
杜云飞也表态:“说白了,就算划清界限,我们的工作多多少少也会受点影响,那何必瞎折腾,反倒让人瞧不起我们。”
至于最小的杜云龙,还在朝鲜。至今尚有几十万志愿军没有撤离,一方面警戒对面没有撤离美军,一方面帮助在战乱轰炸中损失惨重的朝鲜重建家园。
杜父更加愧疚,尤其是对二儿子:“可你正谈着对象。”老二是个慢性子,拖到今年才愿意相亲,遇上一个合适的。
“总不能为了对象就不要老子了,再说人家未必介意,要是介意那也是人之常情。”杜云飞笑眯眯,“你儿子我有正经工作,哪怕去看大门,也不愁找不到对象,你就放心吧。”
杜父心里揪成一团,既欣慰又悔愧,不由看进门的杨月银。
杨月银目光逡巡儿女,笑了笑:“那就这样吧。”
前程重要,良心更重要,背着良心债,前程似景又怎么样。
“我爸这次应该是真的受到教训了,”杜雪晴找林桑榆来倒苦水,“只是代价大了点。”
“谁也没想到。”林桑榆只能说,“往好里想,既然是改造,早晚有改造好的摘掉帽子的一天。”
五九年上面意识到斗争扩大化,几十万人陆陆续续摘掉了帽子。
杜雪晴叹叹气:“但愿吧,我爸妈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我是真担心他们的身体,都五十多的人了。”
林桑榆:“有钱有票,在乡下日子也能过得去,你们还能寄东西过去。”
“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杜雪晴皱眉,“所里乱糟糟的,根本没人有心思工作。”
林桑榆问:“你还好吧?”
杜雪晴:“还行,让我每周写一次思想汇报,工作照旧。我们其他人都还好,我大哥影响大一点,他领导要退了,本来八九不离十,现在估计没戏了。”
林桑榆道:“一家人好好的最重要。”
杜雪晴点了点头。
杜家的事,对林奶奶冲击有点大,好好的一家人就这么遭了罪。两个老的回乡下,孩子前程受影响。
“你们可要当心点,在外面千万别乱说话。”老太太一而再地叮嘱,生怕儿孙遭难。
大多数人都这么想的,大家都开始沉默是金,不得不说的时候,那也是小心翼翼地说废话。
在这样近乎杯弓蛇影的气氛里,黎文虹问林桑榆要不要去藏区出差,有一场军事演习,专门演给藏区旧上层看。
藏区情况特殊,当年是和平解放,种种考虑之下,同意让当地上层主动改革。结果是都五七年了,藏区还保留着封建农奴制,没有丝毫改革迹象,百万农奴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显然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并不愿意改革,还和外国势力眉来眼去。
这次军事演习便是敲山震虎。
这样的大场面,林桑榆自然不愿意错过,她忙不迭点头:“我愿意去。”
黎文虹:“别急着回复,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藏区容易出高原反应,一个不好就回不来了。我以前去过一次,可把我难受的。”
“我姐当年在文工团的时候时候随队去过,她一点反应都没有,”林桑榆想得很好,“一个娘胎里出来,我觉得我应该也能适应,不行我不会逞强,会及时退下来。”
听着有点道理,不过黎文虹还是道:“回去和家里商量一下,不着急。”
这趟差事有一定危险性,上面本来不想给她,怕她出意外不好向她家里交代。她低调从不说,可上面心里门清,入职的政审资料摆在那又不是瞎子。
自己废了点口舌,才给她争取过来。
回到家里,林桑榆提了要出差的事情。有林梧桐的例子在,众人倒也不是十分担心。
“不舒服一定要说,千万别逞强,我一个同事差点折在那儿……”林梧桐细细传授经验,把准备工作揽了过去。
次日林桑榆回复了黎文虹,隔了一天和另外三个要入藏的同事去军医院体检,排除身体隐患。
第104章
四个人里没有黎文虹,她当初出现过高原反应,差点折在高原上,这次不敢冒险。
记者一部去的是林桑榆和孙国强,一老一新。二部也是一老一新的组合。
遇上认识的医护人员,少不得闲聊几句。
从检查室出来,二部的新人范瑞雪问林桑榆:“原来你妈妈是军医啊。”
林桑榆笑着点了点头:“是啊。”
范瑞雪:“在哪个科室?”
林桑榆:“妇产科。”
范瑞雪哦了一声,刚才医护人员说的是林医生,她是随母姓?还是父母都姓林?不免有点好奇,但没傻到大咧咧直接问。等林桑榆去找林泽兰,她才委婉问单位前辈。
“不是一个办公室的,我也不清楚,老孙应该知道。”二部的郝鹏把皮球踢给孙国强,其实他也挺好奇,随母姓挺少见。
孙国强摊手:“不知道,小林很少说家里的事情。”
范瑞雪好奇:“她爸爸做什么的?”
“不清楚。”孙国强摇头。
郝鹏斜眼:“一个办公室坐了三年,你这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