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缘无故打听家里人干嘛,你就是闲得慌。”孙国强点了点郝鹏。
郝鹏嗤了一声,觉得这老小子糊弄人。黎文虹带的那么尽心尽力,比自家亲戚还上心,有什么好事儿都替她争取,连做介绍的都帮着挡出去。哪有无缘无故的殷勤,只怕是有点来历,这几年进来的新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来历。
*
过了一天,体检报告出来,四个人都顺利通过,一周后出发。
出发前,林桑榆接到了骆世瑛的电话。
杨晓慧被送进了疗养院,她精神上真的出了问题。几年如一日的活在威胁恐惧之中,摧毁了她的精神。
杨父杨母因为违规安排瞿光明的事情,也受到了内部处罚,好在不严重。
死了宝贝儿子的瞿母一怒之下中风瘫痪,没了主心骨的瞿家姐妹立刻消停下来。
“怎么都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骆世瑛声音闷闷的。
林桑榆也没想到,她想过最坏的情况是,杨晓慧乃至杨家父母会被瞿光明举报,一家人下放,没想到瞿光明远比想象中下作。
“往好里想,算是彻底解脱了,可以安安静静治病。”
骆世瑛嗯了一声:“我和袁姐还有逢露去看了看她,状态还可以。也问了医生,她情况不算严重。孩子那边也看了看,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倒是好事,看得出来家里人挺疼爱的。”
“他们家挺疼女孩子的。”希望长大后别学她妈妈,杨晓慧一手好牌全毁在识人不明上。
林桑榆岔开话题:“小瑶瑶会翻身了吗?”
提起自己宝贝女儿,骆世瑛心情立刻好转:“前两天刚会翻,那天本来躺在那儿,结果她自己翻了个身,可翻不过去了,趴在那儿哇哇大哭,我在边上笑,她哭得更来劲,害得我被我妈捶了一下。”
“隔辈亲。”林桑榆忍俊不禁。
“还真是,我爸妈对我可没这么耐心。”骆世瑛想起来,“你寄的衣服收到了,小家伙衣服够穿了,以后别寄了,留着你自己用。”笑声通过话筒传过去,“你有情况没?逢露婚期定下来了,明年春天,就剩你了。”
“不急不急,该来的时候总会来。”林桑榆优哉游哉。
骆世瑛笑:“我倒要看看有谁能入你的法眼,到时候我一定请假过来喝你的喜酒。”
“这可是你说的,把我干闺女带上。”
东拉西扯几句,两人结束通话。
两天后,一行四人出发。为确保安全,他们是跟着部队送物资的车队一起出发,沿途有免费的保镖。
上千公里的路,还是荒无人烟的山区,让他们自己单车出发,还真不敢。
“这条公路是用人命修起来的,平均一公里牺牲一个人。十万军民修了四年,牺牲了三千多人。”孙国强有感而发。
范瑞雪惊愕:“牺牲了这么多人。”
“这会儿看不出来,再开过去一点,你就知道了。”孙国强叹了叹气,“修路的时候,我来采访过,是在悬崖峭壁上硬生生凿出来的路。最高地方海拔五千米,平均海拔近四千,这种环境下,人的身体格外脆弱。”
范瑞雪:“那是挺不容易的。”
孙国强点了点头:“可不是,但这路不得不修,不然边疆难守。要是没这条公路,里面出点什么事情,部队都没法第一时间应对。现在的话,紧急情况下一天就能抵达日光城。”
开车的司机笑着接过话头:“那得没日没夜地开,太危险了。我们每天开六七百公里,大概四五天,沿途有休息的地方。”
“可比以前好多了,没路的时候,都是靠骡子靠马,进去一趟得好几个月。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是靠往里面送货养家糊口,干了几年就不干了。一来太辛苦,二来太危险,很多人都是有去无回。”
林桑榆问:“危险是指?”
“山路不好走,一不小心就摔死了。还有狼,遇上一两头还好,遇上狼群凶多吉少。你要是受点伤生了病,人就交代在那儿了。最危险的是人,谋财害命的同行,占山为王的土匪,杀人不眨眼的贵族,乱着呢。我大爷那一群人一个都没回来,我父亲吓破了胆,给再多工钱都不愿意再进藏送货。”
司机提醒,“你们去了那边,千万别乱跑,那边情况和我们很不一样,那些贵族杀农奴和杀鸡一样,没人性的。”
最年长的孙国强也叮嘱:“咱们就在部队一带活动,别好奇心太重乱跑。”
说着还特别看了一眼林桑榆。
林桑榆想喊冤,她是喜欢往外跑,但是没傻到在现在的藏区乱跑。这可是还没废除农奴制的藏区,跟农奴制一比,封建王朝都算先进制度。
再想想人皮鼓、人骨法器、雪监狱……林桑榆摸了摸头,有点凉飕飕的错觉。
仿佛是为了吓住他们,孙国强细说恐怖事件,司机也跟着说从他父亲那听来的故事。
一路走来,听了一耳朵的砍断手断脚、活剥人皮、活人祭祀……
林桑榆以前去旅游的时候听过一些,但没这么详细,听完更觉得那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拟人生物。
幸好,他们也没几年好日子可以过了。
整整坐了四天半的车,一行四人终于到达目的地。
第105章
抵达之后,宣传口的一位姓吕的处长接待了他们。
“辛苦了辛苦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吕处长第一时间关心身体状况。
年龄最大资历也是最深的孙国强笑着道:“都还好,走了五天,海拔一点一点升上来,有个适应的过程就还好。”
“好就好,要是有不舒服,千万别强撑着,卫生所就在边上。”吕处长指了指方向,“不到一公里路。”
孙国强应好。
“今天时候不早了,你们就好好休息,缓解一下疲劳,坐了几天车肯定累了。”吕处长朗笑,“距离演习开始还有三天,不着急。”
孙国强顺势道:“那明天再来对叨扰您。”
吕处长笑呵呵点头,格外提醒不要单独走出部队范围。
这两年发生过多次小股叛乱,叛乱分子袭击机关单位、杀害内地来的群众干部。
寒暄几句,四人前往招待所,遇到了几个同行,这次演习自然不只他们一家报纸跟踪报道。
范瑞雪和林桑榆分到同一个标间,一进门顾不上干净不干净,范瑞雪躺在了床上:“累死我了,坐的我都快吐了。”
跟的是运送军需的车队,总不能让人家迁就他们慢慢来,人家是有任务的,只能他们跟着大部队的速度。他们的身体素质哪能和当兵的比,着实受罪。
“还好吧?”林桑榆观察她的气色。
躺在床上的范瑞雪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累,其他都好。你就不累?”
“那肯定累的,我又不是铁打的,”林桑榆笑,“不过你都喊出来了,我就省点力气懒得喊了。”
范瑞雪噗嗤乐,忽然长叹出一口气:“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感觉回到了解放前似的。”
之前休息的时候,遇见过带着奴仆的贵族,仿佛看见了以前的地主。认真说起来,外面的地主都比这里的地主好一点,至少法律上已经废除奴籍。
喝完水的林桑榆盖上瓶盖:“给了他们自我改革的时间,要是一直不改革,上面肯定会帮他们改革。”
“他们自己肯定不想改,当惯了人上人,哪愿意众生平等,”范瑞雪撇撇嘴,“幸好形势比人强,这次演习规模挺大,他们自己掂量去吧。”
这次演习规模确实不小,装甲车、坦克、火箭炮、轰炸机……他们还参观了弹药库。
主打一个火力震慑。
之后一行人又去演习场地转了转,在一个山谷里,有不少军人,大概是在熟悉场地。
没想到还会遇到熟人。
江越打招呼:“来采访?”
林桑榆点了点头:“您是调到西南这边了?”她记得最近调了两个空军师过来,还遗憾过怎么没有林枫杨。
江越颔首:“前两个月刚调过来。”
林桑榆哦了一声。
江越笑了笑:“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林桑榆目送他带着人离开,一转眼看见三双眼睛都盯着她。
范瑞雪笑吟吟凑上来:“小林姐,你认识的啊?”
林桑榆溜她一眼:“我三哥的战友,之前见过几面。”
“小林三哥是飞行员,”知道内情的孙国强笑着道,“还是最年轻的王牌飞行员,在东部沿海服役。”
“居然这么厉害。”范瑞雪赞叹,“这位江团长瞧着挺年轻的,已经是团长,那应该也挺厉害的吧。”
林桑榆嗯了一声:“也是王牌飞行员,我三哥就是他带出来的。”
望着眼神亮晶晶的范瑞雪,郝鹏失笑:“你这丫头是不是瞧着人家长得好,看上了。”
范瑞雪脸一红:“哪有。”
郝鹏笑问林桑榆:“这位江团长有对象吗,要是没有,你干脆给介绍介绍,咱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桑榆摇头:“这我哪知道,也就是见过几次而已,并不熟。”
郝鹏很热情地对范瑞雪道:“那我回头给你打听打听。”
范瑞抿唇一笑。
郝鹏问林桑榆:“什么名字知道吗?”
“就知道一个姓。”林桑榆不想掺和进去,因为她自己就不喜欢热心的介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只是哥哥的战友,不知道正常,没人多想,但是孙国强记性好:“江水的江是吧,飞行员。”他哎呀一声,拍了拍脑袋,“是不是编辑部唐宜君的弟弟?”
话说到这份上,林桑榆只好点头。
孙国强恍然大悟:“居然是他啊,就说有点眼熟来着,我当年看过他的报道,唐宜君显摆过。”
“我怎么没印象。”一头雾水的郝鹏纳闷。
“我说了你肯定想的起来。”孙国强如是这般一说,别说郝鹏,就是入职时看过历年旧报纸的范瑞雪也想起了模模糊糊的记忆。
“原来是他!”郝鹏笑,“还是唐宜君的弟弟,那可不是巧了。”
私下里,孙国强找林桑榆吐槽:“郝鹏这老小子是要巴结小范。”
“是吗?”林桑榆装傻。
孙国强:“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看来。”
林桑榆无辜地眨了眨眼。
孙国强高深莫测一笑:“小范有点来头。”
林桑榆猜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