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送走程家人,林奶奶感慨:“玉莲显见的老了。”
林泽兰低声道:“儿多母苦。”
胡玉莲生了九个孩子,夭折了两个,最大的程文韬22岁,最小的女儿才7岁。大表哥收入尚可,架不住孩子多,日子不免过得紧巴巴。
胡家又借不上力,胡父染上鸦片,把家败了。
他们家自顾不暇。
当娘的怎么能不苦不老。
“好在前面几个孩子都大了,你表嫂也算熬出头了。”林奶奶回头看着自家孙子孙女,欣慰而笑,“我们家这四个也大了,我们也熬出头了。”
*
可不是大了,转眼就是林桑榆和林枫杨十六周岁的生日。
征求两人意见之后,决定去望江楼过生,还在西点店里买了一个八寸的奶油蛋糕。
“以后无论谁过生日都买。”以前没条件,如今有条件,林泽兰想尽量给他们补上。
林枫杨笑得见牙不见眼:“马上就是奶奶生日了。”
林桑榆调侃:“这个还没开始吃,你就惦记下个了。”
“我连娘的生日都惦记上了。”林枫杨理直气壮。
众人乐不可支。
吃饱喝足下楼,在一楼意外遇见胡玉莲母子三人,一起的还有她弟弟一家。
胡玉莲特别高兴,指着林桑榆对胡继业道:“榆钱儿还记着吗?都长这么大了,她马上就要去求是高中上学,你以后多照顾点。”旋即转脸向林家人解释,“我回去和他说起榆钱儿的学校才知道,继业教书那高中就是求是高中。这可不是巧了,以后让继业照顾点。”
朝中有人好办事,林奶奶笑呵呵对胡继业:“给你添麻烦了。”
“林婶你跟我客气干嘛,”胡继业笑如春风,“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跟自家孩子一样的。”
他示意自己的儿女叫人:“这是你们林奶奶,这是林阿姨,这是哥哥姐姐。”
胡家姐弟乖巧喊人。
林家兄妹也喊了人。
夸夸孩子寒暄几句,临走前林奶奶对程文静道:“你哥忙着考试,你没事就过来玩,你两个妹妹都在家,让她们带你到处转转。”
程文静应了好。
打过招呼,林家人便离开,谁也没放在心上。
胡继业却上心了,回到家里,凑到在后院洗衣服的胡玉莲面前,委婉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让我给你和泽兰做介绍!”胡玉莲惊讶瞪大眼。
胡继业痛快点头:“对啊,姐,你看我这家里没个女人操持哪像个家,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来的。”
弟媳妇生病走了,一个大男人带着三个孩子,那日子可想而知。不过胡玉莲斜一眼弟弟:“这都是借口,你就是见泽兰长得好,看上了。”
胡继业嘿嘿一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不禁回想起方才见过的林泽兰,头发挽起绑蓝色格纹手绢,白衬衫收进黑色长裤,低跟黑皮鞋。身材高挑,端庄秀丽。
本以为在乡下十几年,她已经被生活磋磨成粗鄙农妇,没想到虽然没有年轻姑娘的鲜嫩,却多了岁月沉淀下来的韵味,怪不得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
以他的条件能娶到黄花闺女,这一年也有人给他介绍,但是对方条件都一般般。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能找到更好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找个年轻无盐的,还不如找林泽兰,漂亮,年纪也不算大,工作体面拿得出手。
老母亲才五十出头,还能帮忙照顾孩子。虽然她前头有四个子女,但是年纪都大了,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各有前程不会成为累赘,反而能帮忙。
在同庆巷有那么大一套院子,可见前夫赔了不少钱,家底厚实。
“姐,你就帮我做个媒吧,”胡继业摆事实讲道理,“她是医生,我是高中老师。她有四个孩子,我有三个孩子。年龄上我比她大三岁,这不挺般配。她才三十五,总得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起过日子,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过了吧。”
这话说到了胡玉莲心坎里,林重楼那个王八蛋都再婚有儿有女了,凭什么让林泽兰为他守着,就该改嫁。
“我找机会和姑母提一提,不保证能成。要是成不了,你就当没这回事,在学校里照样得照顾榆钱儿。”
“那还用说,姐,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至于这么小器吗?”胡继业喊冤。
在胡继业的催促下,胡玉莲做了点米花糖,单独上了林家的门。
第30章
挎着竹篮的胡玉莲走进林家的门,对林奶奶道:“做了些米花糖,拿点来给孩子们尝尝。”
“你做的味儿地道,我就做不出这个味。”林奶奶笑逐颜开,往她身后看了看,“怎么不把文静带来?”
胡玉莲扯了个谎:“跟思南姐弟出去玩了。”
林奶奶叮嘱:“那你改天带她上家里来玩。”
胡玉莲一口应下,不见其他人的动静:“桐桐榆钱儿出去玩了?”
林奶奶回:“去照相馆拿照片,估计快回来了。”两个孙女开学要用到一寸照,索性全家去照了相,他们家好些年没拍照了。
那得赶紧说,不然被姐妹俩撞上怪尴尬的,胡玉莲酝酿酝酿:“姑姑,阿兰还没对象吧?”
林奶奶微微一怔,笑说:“怎么,你要给她介绍?”
当娘的总是希望女儿的人生更圆满,只这些年介绍的都不怎么样,那还不如一个人过日子。
“您看我弟弟继业怎么样?”胡玉莲介绍情况,“继业32年人,比阿兰大三岁。薪水八十万多点,在省城也有个小院子,自然,没您这的好,凑合能住。”
她弟弟这条件还是可以的,不然自己也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林奶奶觉得不怎么样,胡继业个头和阿兰没差多少,长相也是平平,两人站在一块不登对。别觉得肤浅,天天见的人,不说多俊,总得顺眼。
工作上,阿兰是大医院的医生,不比他这个高中老师差。工资是比他低了点,毕竟阿兰才工作,胡继业都工作快二十年了。可他们家底厚啊,哪怕是摆在明面上这点都比胡家厚。
孩子上,他们家四个都大了,孙子都有工作,孙女毕业不愁工作,不用人再操心。胡家大女儿十五上高中,二女儿十一,小儿子才八岁,两个小的学习工作都得人操心。这一结婚,胡继业倒是轻松了,累的是阿兰和她。得伺候他们吃喝拉撒,还得倒贴钱。
尽是吃亏的地方,她傻了才同意。
有胡玉莲的面子,何况胡继业还是小孙女学校的老师,林奶奶不会得罪人,遂道:“继业是个好的,只是吧,和我家阿兰不合适。你不是外人,我就跟你直说了,阿兰要么不找,要是找,就找个没孩子的。”
胡玉莲愣住了。
林奶奶语重心长:“后娘难当啊,自己的孩子怎么管教都没人说什么。可别人的孩子,轻了是惯坏,重了是刻薄,太难了。”
胡玉莲不由自主点头。
林奶奶就笑了:“所以啊,不是继业不好,是跟阿兰不合适。你家继业有工作有房子,不愁找不到好对象,找个二十啷当的大姑娘都行。”
“他就是中意咱们阿兰了,咱们阿兰多好,”胡玉莲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不过阿兰不想当后娘,这也是人之常情,后娘确实不好当,是我想的不周到。”
“你也是关心她。”林奶奶知道这个侄媳妇没坏心思,当姐姐的嘛,当然觉得自家弟弟哪哪都好,配公主都使得。
胡玉莲这就替林泽兰愁起来:“这没孩子是孩子不跟在身边,还是没生过孩子?”
林奶奶:“不跟在身边的孩子,那也是孩子,怎么能算没孩子。”
“这没生过孩子的,要么年纪很轻,”胡玉莲神情古怪了下,委婉道,“要是三十四没孩子,别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碰碰看吧,碰得上碰不上都是命,”林奶奶心态良好,“左右阿兰现在过得挺好,干着喜欢的工作,儿女都懂事,不是非得再婚。你看我,这些年不也一个人过来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
这可太有说服力,胡玉莲无话可说,陪着老太太唠了会儿嗑,谢绝留饭:“不在这吃饭了,我得回去给他们做饭。”
林奶奶便装了几个水果罐头两包点心放篮子里:“有空带孩子来坐坐。”
回到胡家,胡继业赶忙问结果。
胡玉莲:“阿兰不想给人当后娘,想找个没孩子的。”
胡继业不可思议:“她自己都有四个孩子,却想找个没有孩子的,哪有这样的好事。”
胡玉莲皱起眉,略有不满:“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要是找不到,姑姑那意思是就算了。阿兰最难的时候已经熬过来,不是非得再找一个,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冷冷清清,哪里好了。”胡继业不信林泽兰年纪轻轻不想找,只觉得对方是没看上自己,所以找这么个理由婉拒。
胡玉莲瞥他一眼:“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七老八十了都想找个女人伺候自己。女人要是有孩子,日子过得去,男人有没有就没那么重要了。”
胡继业恼了:“姐,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要不是你这头的,我都不会厚着脸皮上林家的门,”胡玉莲把话说开了,“你图阿兰模样好,图阿兰帮你操持家务照顾孩子。”
还图林家条件好,那么气派的大院子,屋里头电风扇、收音机、自行车……应有尽有。结了婚,肯定是弟弟一家搬到林家去住。
这话她这个当姐姐都不好意思说,只说:“那阿兰图你什么?”
胡继业想也不想回答:“我能帮她照顾女儿,他们家大女儿师范毕业后,我是老师我能帮上忙。小女儿在求是上学,我更能照顾。”
胡玉莲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没你帮忙,难道桐桐毕业后就找不到工作了,难道榆钱儿就没法上学了。阿兰她不想为了这种锦上添花的事情当后娘,人家就是不想当后娘,把话说的明明白白,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
胡继业哽住了。
胡玉莲瞧着他带出怒色的脸庞,心里一惊:“之前可是说好的,不保证能成。怎么看你的样子,还生起气来了。”
胡继业僵了僵,整整脸色:“怎么会,就是有些尴尬,这被拒绝了,难免不自在。”
“这有什么好不自在,哪有一介绍一个准的,你自己不也拒绝了那么多介绍的,”胡玉莲转而劝他,“你也别太挑了,你挑人家,人家还挑你呢。你年纪不小了,赶紧找个老实本分对孩子好的,好好过日子。”
胡继业不走心地敷衍应好,并不打算就此放弃。前妻当年也拒绝了他,自己殷勤追求了半年,最后还不是抱得美人归。
女人嘛,都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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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泽兰母子三人陆陆续续下班回家,林桑榆把白天拿回来的照片给他们看。
别说,林家人都上镜的很,俊男美女,十分养眼。
便是林奶奶五十多了,那也是个周正的老太太,可以从眉眼间看出年轻时的风采。
林泽兰挑了一个相框,把全家福装进去:“放办公桌上。”
林松柏和林枫杨各挑了几张照片放房间。
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前院乘凉。
水泥地面浇上一层水,就着夏日的晚风,凉快的很。
躺在摇椅上的林枫杨幸灾乐祸:“再过三天就要开学了,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