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飞行员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宝贝,尤其是王牌飞行员,堪称国宝。领导们生怕恋爱结婚分散飞行员的精力,影响飞行安全。针对飞行员出台三大禁令:不准恋爱,不准结婚,不准女兵接近飞行员。
虽说不近人情了点,可规矩如此。
魏处长若无其事地带领师生四人参观基地,非敏感区域,还会留足时间方便他们拍摄:“……这是训练场,那是活动滚轮,锻炼抗晕眩能力。”
望着360°来回滚动仿佛进入甩干模式的人,林桑榆有种误入杂技场的错觉,不行,看久了眼晕。
“这是旋转楼梯……”话说到一半,魏处长才看见设备上的方毅。
方毅笑了笑,并没有过来打招呼,转而轻斥队员:“都认真点,再开小差跑十圈。”
几名队员讪讪收回目光,埋头训练。
魏处长明显感觉到训练场上小伙子们的躁动,暗道失策。当兵三年母猪赛貂蝉,尤其是这帮子飞行员,平时基地里为数不多的女兵看见他们都饶着走。这一下子来了两个年轻漂亮姑娘,尤其林枫杨那妹妹长得跟朵花似的,就算是禁令也压不住春波荡漾的心。
魏处长果断换地方,中午吃饭去的都是小包厢,吃完饭,委婉送客:“林枫杨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确定,不过明天肯定休息,要不你们明天早上九点过来?”
马老师溜他一眼。
魏处长赔笑。
林桑榆看一眼防贼似的魏处长,有点想笑。大概知道他担心什么,林枫杨在信里提过,戏称自己是出家当和尚。要不是亲眼所见,万万不敢相信还有这么离谱的规矩,离谱之中又有一点点的心酸。
“行,我们明天早上过来。”马老师刚说完,就听见欣喜的声音。
“飞过来好几架飞机,是不是他们回来了。”林桑榆眼神亮晶晶地望着天空,蓝天白云之下,黑点越来越大。
魏处长眯眼看了看:“是他们。”
马老师心里一动:“可以让我们拍一些降落的照片吗?”
*
飞机停稳之后,林枫杨打开舱门,兴奋走下飞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江越面前:“谢谢团长。”
江越挑眉:“嘴上说谢谢没诚意,给我洗一个月袜子才有诚意。”
“团长,我给你洗三个月的袜子,一年都行。你给我当僚机,掩护掩护我呗。”队员大声疾呼,呼的情真意切,“这小子已经完成五架飞机,该轮到我们了。”
得了便宜的林枫杨识趣地不吭声了,太嘚瑟容易引起公愤。
“嗯,谁训练成绩好就轮到谁。”江越一边说一边摘下飞行墨镜,余光看见了什么,定睛一看,提醒林枫杨,“好像是你妹妹。”
林枫杨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迅速扭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林桑榆。
出于安全考虑,林桑榆他们站在远处拍摄,等飞机全部降落之后,才被允许靠近。
眨眨眼确认不是幻觉的林枫杨喜出望外,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话音刚落,连忙向落后几步的几位首长敬礼。
贺副师长笑容比面对自家三岁小孙子还要和蔼可亲,毕竟小孙子只会闯祸,眼前的小伙子们只会立功。
他和颜悦色问走过来的江越:“这次任务怎么样?”
江越没说具体内容只报战果:“林枫杨击落一架肖海洋击伤一架。我们自己伤了一架,人没事。”
“好好好!”贺副师长开怀大笑,上前两步,重重拍了下林枫杨的肩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好小子,够争气,我们师又出了一个王牌飞行员!”
十八岁的王牌飞行员,拿到国际上都光彩夺目,多好的宣传口径。
“都是大家给我创造机会。”林枫杨没被成绩冲昏头脑,团长和队友把主攻手的位置给了他,都在尽力帮他完成五架飞机的目标。
贺副师长笑容更深:“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们一大队的荣耀。”
林枫杨努力压压嘴角,可喜悦就像汽水里的泡泡一个劲往上冒,实在有点难压。
看乐了贺副师长,到底还年轻,不过年轻人嘛,就该意气风发:“这是日报来的马记者,要给你做个专访。给你放半天假,和你妹妹好好说说话。”
“谢谢首长。”林枫杨喜形于色。
贺副师长带着江越去慰问其他队员,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兄妹。
便是马老师他们三个也没过来,先去采访其他人。
光是这些画着虚虚实实五角星的战斗机便足够他们忙活一阵,一颗实心五角星表示击落一架飞机,一颗空心五角星表示击伤一架飞机。其中一架十颗实心五角星四颗空心五角星的飞机格外引人瞩目。
林桑榆仔细打量林飞扬,飞行夹克、工装裤、飞行长靴,脸上还戴着飞行墨镜。上次见面是常服,今天这一身夏季飞行装委实有被帅到。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你这衣服有点厚啊,不热吗?”
“上面冷,不穿厚点,能把人冻得直哆嗦。”开始热起来的林枫杨拉下拉链,脱掉飞行夹克,里面穿了一件贴身的衣服,肌肉线条立刻显露无疑。
林桑榆目光扫过去,居然有八块腹肌,到底长大了。视线一转,发现其他人也把外套脱了,毕竟这会儿是下午一点多,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这人鱼线,这腰身比,林桑榆下意识拿起相机捕捉。
从地勤人员手里接过水的江越掀起眼皮望过去。
方寸镜头里的男人,短发微微凌乱,浓黑剑眉下的桃花眼蕴着懒散的笑意,宽肩窄腰,工装裤勾勒出颀长双腿。
林桑榆果断按键,拍完之后,放下相机,朝他礼貌地笑了笑。我们摄影人就是这么擅于发现美记录美啦。
江越挑唇一笑,收回目光。
“你拍什么?”林枫杨微眯了眯眼,飞行员的眼神不是盖的。
林桑榆理所当然:“美景。好了,轮到你了,穿上飞行夹克,站到你的座驾旁,我给你们拍一张合照,保证给你拍出天空之王的气场。”
“谦虚点,低调点。”林枫杨利落穿上外套,大步走到自己的战斗机旁。
该拍的照片拍完了,一行人进入大楼继续采访。
老带新,马老师带着万鹏程采访江越,袁鸿鹄陪着林桑榆采访林枫杨。
采访完,袁鸿鹄起身:“你们兄妹慢慢聊。”
已经知道她还要去朝鲜的林枫杨拉下脸:“那边还在打仗你知道吗?”
“知道啊。”林桑榆头也不抬地翻阅手稿,检查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林枫杨抬高声音:“知道你还去!”
林桑榆挑眉:“你知道危险还不是参军还不是当飞行员了。”
林枫杨:“……这不一样。”
林桑榆:“唯一的不一样就是你是男的,我是女的。你歧视女同胞,没想到你还是封建老古董。”
林枫杨气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桑榆失笑,不再逗他:“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吧,我还是学生,我们老师心里有数,不会带我们去危险的地方,就在后方转转。要是这都担惊受怕,那你这种情况,我不得担心死。别瞎操心,专心飞你的。”
林枫杨说不过她,他向来说不过她,只能叮嘱:“那你注意安全,去了朝鲜别乱跑,跟紧你老师。”
林桑榆点头如捣蒜。
兄妹俩东拉西扯细说近况,都是报喜不报忧。
林桑榆低头看表:“行了,我走了,不好一直让老师他们等着我。你呢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高强度任务回来,肯定累了。”
林枫杨送她出去,见到马老师,郑重其事请托:“马老师,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您多多费心。”
林桑榆白他,他们俩到底谁才是不懂事那个?
马老师知道他的担心,笑眯眯安抚:“放心吧,我把她带来,就会把她安安全全带回去。”
林枫杨敬了一个礼:“我送你们到门口。”
*
“那位袁记者就是你之前提过那记者。”
阳台上目送的方毅被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江越,低低嗯了一声。
“这都能被你遇上。”
江越轻笑,航校时他们一个宿舍的,是以知道方毅当年在一场战役结束后脱力,因为糊了一身敌人的血瘫在地上,被一个记者当成重伤员三两下扒了衣服抢救。
这小子就记住人家了,可那会儿是战争时期,有个不成文的二五八团规定:二十五岁以上,八年军龄,团级干部才能批准结婚。
也就只能想想,找都不敢找人家。进了航校就更别想,得清心寡欲当和尚。
方毅扯了扯嘴角。
江越扔了一颗水果糖给他。
方毅剥开糖纸,飞行员压力大,抽烟喝酒影响状态,很多人有吃糖的小习惯,甜食能让人放松。糖塞进嘴里,酸意直冲头顶,酸的他脸都皱成一团:“什么玩意儿?”
“薄荷陈皮糖,提神醒脑,”江越剥了一颗糖放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有几个去苏联航空学院指挥系深造的名额,我本来想给你争取一个。”
含着糖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的方毅怔了怔。
江越慢悠悠道:“北平航校也有深造名额。”
方毅咔嚓一声咬碎糖:“上学期间,我还要守禁令吗?”
江越:“你都不飞了,谁管你影不影响状态,还真能让我们打一辈子光棍。”
方毅眼神骤然明亮:“那你帮我争取下去北平航校的名额。”
江越确认:“想好了,苏联有更先进的理念和技术,全军都盯着那几个名额,你很有把握选上。以你战功加上这履历,回来以后,青云直上。”
方毅毫不犹豫:“你去吧,我去北平航校。”
江越摇头:“我去了影响不好。”
方毅想了想:“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推荐小林,上面应该是要把他树成新一代标杆。”
江越沉吟:“他军龄才两年,资历差了点,我再看看。”
方毅点点头。
江越把话题绕回来:“你想清楚,别到时候追不上,抱怨是为了人姑娘才放弃去苏联深造的机会。”
方毅笑起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江越搭上他肩膀拍了拍:“看在你单相思这么多年的份上,北平航校的名额,我抢也给你抢一个回来。”
方毅喜形于色:“谢了。”
江越调侃:“要是成了,让我做主桌就行。”
方毅的脸瞬间红通通一片。
【作者有话说】
番号履历战绩我编的,切勿代入任何真实人物,但二五八团、空军飞行员三大禁令不是我编的,是真的[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