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那我先走了。”
沈嫖哎声,“路上慢点。”
小厮赶着马车就从门口离开,柏渡掀开车帘,看着阿姊与人说话,他皱着眉头?这人到底是谁?
沈嫖看着蒋修和吴昂平,“快快进家来。”
蒋修笑着点点头,“给阿姊贺喜,愿阿姊四季如意,新年大吉。”
吴昂平伸手摸下脑袋,“阿姊我没念过几日书,也就只能祝阿姊来年生意兴隆了。”
沈嫖全都应下,“快进家里,你们俩可用过饭了?”
蒋修摇下头,“晨起和阿娘也一同喝过年馎飥了,然后又去酒楼忙活一会,一直到现在。”
沈嫖让他们把带来的贺礼放到食肆桌上,然后就带着他们到了院子里,“我也不与你们多客气,到厨房里坐吧。”厨房里暖和,堂屋内一般不吃饭不睡觉,都不点炉子的。
沈郊见有客人来,也起身。
沈嫖给他们互相介绍过。
“见过蒋家大郎,吴家大郎。”
“见过沈家二郎。”
沈嫖今日包的水角儿总共就四碗,现在炉子上的锅里只有些水角儿汤,她又用温水泡上好几捆粉丝,利落地把配菜切好。
“家里这煮的水角儿,正吃完,我简单给你们炒些粉丝来。”
吴昂平还有些放不开,蒋修还是很有眼色的,“不碍事的,是我没提前说。”其实他们俩都没想着要用饭,但看到阿姊的热情,又想到阿姊的手艺,总是不舍得走。
蒋修想着自己若不是在入冬前遇到阿姊,恐怕他们母子二人就会死在这个冬日,吴昂平更是,他爹爹去搬货砸断了腿,穷人命贱,只找了个普通郎中来看,谁知骨头没接好,落下残疾,也出去做不了重活,更不用说闲汉跑腿,只好在巷子里摆摊,卖些小玩意,但一日一百文都难赚,只得靠他阿娘出去浆洗,手上冬日里生的都是冻疮,裂口子出血都常有的事,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也是常常吃药。
吴家娘子是个心善的,两家住在一个巷子中,那会蒋父还活着,动手打人后,都是吴家娘子去照顾他们母子,两家也算是就这么过下来了。
所以蒋修这边过得能喘口气后,就想着自己干鱼塘,这样利润高一些,正好和吴昂平一同,不过短短这几个月,俩人就赚了差不多十两银子,这是除去所有开支之后的。
两家的日子总是看到了盼头。
“阿姊的手艺好,阿姊那日早上给过我几个烧麦,那个味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沈郊在旁把自己的炒粉丝吃完,又喝口汤,阿姊还做过烧麦呢?
沈嫖在等粉丝泡软,“若是以后还想吃,可再来家中,不费事。”
穗姐儿也记得,她又起身给蒋修行了一个礼,“蒋大哥哥,张家婶婶给我做的布偶,我很喜欢,还没机会当面谢过婶婶呢。”
蒋修见穗姐儿小小的人,行礼端端正正的,十分可爱,也十分正经地给她回礼,“穗姐儿不用这么客气,我这次来也带来了新的布偶,是一条小鱼,穗姐儿喜欢就好。”
穗姐儿听闻更是高兴,又开口道谢,“谢谢蒋大哥哥和张家婶婶。”
沈嫖也笑笑,又看下粉丝,软硬合适。
沈郊起身,“阿姊,我烧火吧。”
蒋修忙接话,“二郎是读书人,这烧火还是我来吧。”他忙坐在灶前。和阿姊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来到院中。
沈郊只是笑笑,这位蒋家大郎之前偶尔听阿姊提起过,穗姐儿的布偶也是出自他阿娘,只是没想到年纪比他还小一些。
沈嫖还是用腊肉片下锅,下配料,最后是粉丝翻炒。
吴昂平闻着这个香味,本还是有些拘谨地坐着,然后就默默起身了。这闻着就好香,还有些辛辣味,头回知道绿豆粉丝还能炒来吃的。
沈嫖盛出来满满两大碗,毕竟也没水角儿相配,多炒一些,也能够吃。
“吃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下回来提前说,我好准备一下。”
吴昂平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粉丝,沈娘子实在客气,这就很好吃了,更何况他见都没见过,拿着筷子一口下去,又烫又香又辣,粉丝的口感还又焦又软的,好吃,怪不得汴京时下流行小炒,味道果然好。
沈嫖给他们每人盛出来两碗水角儿汤,还是热乎的,水角儿汤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比白开水更好喝的。
蒋修也没想到,以至于吃得太快差点被噎着,又赶紧喝口汤顺顺。看着沈家二郎和穗姐儿在一旁这么看着,顿觉有些不好意思。
沈嫖也坐在旁边,把自己剩下的也都吃完了,才想起一事。
“大郎,我打算在城外买一块地,想起你租的池塘,不知你可有认识的,愿意卖地的?”
她是用来种土豆和辣椒的,对地要求也不高,附近能有河或者水井即可,方便浇水,哪怕是偏僻一些,或者是角落里的,对她来说反而会更好,她做事求稳求平,低调做事总是没错。
蒋修吃完一口粉丝,又喝口水,吃到后面辛辣味越来越重。阿姊难得有需要他帮忙的,他积极开口。
“我们俩租的那个池塘,原先是荒废在那里的,里面长出的杂草和淤泥,是我俩下去挖的,至于谁家要卖地,我还真没留意过,我这两日没事就多去问问,到时再给阿姊来信。不过阿姊可以先跟我说一下要求,多大,能接受的价钱之类的。”
吴昂平也跟着点头。
沈嫖要的不多,也就一亩地就差不多了,又细细讲过。
沈郊觉得蒋家大郎是个有能力的,不然也不会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自己翻身,是个敢想敢干的。
毕竟今日是正旦,蒋修和吴昂平也不好多耽误,吃过饭后,就忙告辞,沈嫖到屋内现串了随年钱,发给他们。
蒋修和吴昂平推着不肯要。
沈嫖让他们放心拿着,“过年节,图的就是一个喜庆,好意头,祝愿你俩来年利市。”
蒋修和吴昂平接过后,站在门口一起抱拳弓腰行礼,“谢过阿姊,那我们就先走了,阿姊问的,我会尽快打听出来的。”
送走两人后,沈郊到屋内把自己的银钱也都拿了出来。
沈嫖正在整理这俩人送来的礼物,多是果子点心,把小鱼给穗姐儿,穗姐儿抱着稀罕好久,她是真的喜欢。
“给我买地的?”
沈郊点头,“不是很多。”这是他所有的了。
沈嫖看他一眼,从他手中接了过来,又给他留下一些,“这是你在书院的开销。”
沈郊其实是很高兴地,阿姊愿意要他的银钱。
用过晌午饭,天又开始飘起小雪,沈嫖让沈郊把炉子搬到堂屋内,守着炉子烤火,吃茶。
不过下午时候沈家来拜年的客人没停过,陈尧之先来的,后面又是高妈妈和何妈妈带着俩姐儿来的,还在家中和穗姐儿一起玩会,三个人也好久没见了,把隔壁的月姐儿也一起喊来。
虽然外面下着雪,但一点都没耽误她们几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沈嫖又串了几串随年钱,想着等到明年还是要提前多准备一些。
慧姐儿得到阿姊发的,更是高兴。
“我阿娘和爹爹从今天没亮就开始接待客人,只得让高妈妈带着我来阿姊家中拜年。”每次到正旦这日,都无人陪她。
高妈妈听到这话忙安慰姐儿,“大娘子是尤家的当家主母,还管着好些铺子庄务,是忙些,等到过了今日,明日就陪着姐儿和哥儿去宣德门前看灯。”
沈嫖想着大焦娘子应当只会更忙。递名刺是递名刺,有些家还真是要亲自登门拜访的。
慧姐儿也只伤心这么一会,“没事的,我和兰姐姐和穗姐儿也可一起玩的。”
杨钰兰在旁听着,她爹爹和继母也是带着弟妹在接待客人,她也正巧可以出门来玩,现下不管她,其实自己也乐得自在,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她舅妈给她找了一个会拳脚的娘子师傅,她才知练武会这般辛苦,不过才练过几日,在家中遇到妹妹,她都躲着自己走,一开始她还不明白,后来想明白原因后,觉得还挺有趣的。
高妈妈和何妈妈也拿出随年钱给了穗姐儿,高妈妈来时家中大娘子就嘱咐好了,至于何妈妈她是自己准备的,这都是应当的。
穗姐儿觉得自己收到这么多随年钱,是真的要好好记在册子上。
慧姐儿之前只羡慕穗姐儿有阿姊,但没想到她二哥哥对她也这么好,现下更是羡慕,怎得她是家中大姐儿,还要有个幼弟,幼弟偏偏还很小,只会流着口水,口齿不清的喊她阿姊,笨得很呢。
几个姐儿在家中玩好一会,才又各自回家的。
随着客人的离去,新年第一日也落下帷幕,只是天黑下后,汴京城内时不时地还会有烟花绽放,大家都在欢庆。
因为除夕守岁,又加上白日一直都没歇着,简单用过晚饭后,沈家三个人都很困,洗漱后早早地就睡下了。
第二日是初二,汴京城有两个重要活动,一是迎财神,赵公明,要摆香案,还供三牲分别是鸡,鱼,猪。燃放爆竹,等到放完后,汴京的铺子就会陆续开门,称为开市。
第二个活动就是回娘家。称为归宁日。
沈家今日更是没什么亲戚要走。
只是沈嫖起床后就见还下着雪,只是下得比较少,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她拿着扫把先扫雪,沈郊还在睡觉,也没打扰他,毕竟除夕他是实打实地守了一夜。
沈嫖扫完院子,又倒上温水洗漱,才拿着扫把把食肆的门也打开,汴京的商户多,已经开始在祭拜财神了,然后放爆竹,她都听到不断的爆竹声响。
她开始扫门前雪,连带着两家隔壁的也都清扫干净。
程家嫂嫂正拿着扫把出来就看到已经干净了,就看到大姐儿已经站在一旁和婶婶说话了,她也干脆走过去。
“怎起这么早?大姐儿扫得也太快了。”
沈嫖昨日睡得早,下着雪,几人说话呼出的气瞬间就变成白雾。
“嫂嫂今日要回娘家吗?”
程家嫂嫂嗯声,“是的,昨日就把礼都备好了,不过我家官人只请了半日的假,在我娘家吃过晌午饭后,他还要回酒楼的。”
赵家婶婶也是要回娘家的,虽说爹娘都不在了,但还有两个兄弟在家。
“婶婶你家大郎能去吗?”
程家嫂嫂又关心地问上一句。
赵家婶婶指了指门口放着的推车,“铺上褥子,又有被子,他也能推着回去,只是不能久站,大夫说幸而他年轻,救治得也及时,现在恢复的也快,能行的,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他自己在家。”
“那也好,我看这路上都有人出发的了。”
有些一看就是回娘家的,普通百姓家能做赶着驴车,车上放着花红礼物的,小娘子带着孩子,前头是郎君在赶马车,时不时的回头和娘子说笑一番,时不时的有雪花飘落。
赵家婶婶看着心里也高兴,她也忙的,好久没和娘家兄弟见面了。
“这俗话说,正月二,姑爷节,丈人笑迎门前雪,这场雪下得倒是应景了。”
程家嫂嫂又看向大姐儿,她家情况特殊。
“大姐儿今日忙活些什么?”
“先祭拜财神,然后带着他们去大相国寺烧香祈福。”沈嫖还是个商人,忘记什么都不会忘记祭拜财神的,她非常诚心,希望来年能多赚些银钱,这样日子也好过得安稳,今日也有好些不走亲戚的百姓都会去大相国寺烧香,她也入乡随俗。
“是个好安排,那成,等我下午回来再同你说话。”
眼看着雪又飘得大了一些,就各自赶紧回家了。
沈嫖家中并不缺祭祀的肉,先都摆上,二郎和穗姐儿也都起床了,带着他们俩先拜一拜,然后又放了爆竹。
早饭是在陶罐中煮的小米粥,熬得浓浓的,又放上一些红枣,煮的鸡蛋,炒的蒜苔和腊肉,三个人窝在厨房里都吃得饱饱的。
都收拾利索,隔壁两家也没说话声,应当是各自出发去走亲戚了。
沈嫖给穗姐儿戴上兔儿帽,自己也披上斗篷,三个人出发去了大相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