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赚的银子都被儿子一把收了,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兄弟两人跪在老张头面前,二人的媳妇见事情不对,丢下孩子回了娘家。
关键这一回还欠得特别多,足足有九十多两,加上利钱,一百两都打不住。
张老头如何能不生气?
即便是家里的银子没丢,这对他而言也不是一笔小数。
“太多了,你俩就跟着他们去吧。”
此话一出,兄弟俩又哭又求,不停磕头,周氏又来跪地,就连她男人都来了。
不过,钱父不想来,被妻儿拖来的,到了地方后也没跪,就坐在旁边,脸色黑沉沉地看着,看那样子,不像是他欠了别人,倒像是别人欠了他。
看到这糟心女婿,老张头心里更烦了,一怒之下,竟然将手里的茶杯掷在了地上。
外面有马车停下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一阵喧闹之声。然后老张头就听见左邻右舍的人在和妻子和孙子打招呼。
他与何婉娘多年夫妻,之所以和离,是他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听说孙子回来了,老张头一刻也坐不住,刚准备起身,门就被人推开。
何婉娘站在门口,看到院子里母子三人头上血呼啦一片,顿时乐了:“该不会是又在外头输了一大笔银子来求帮忙吧?”
周氏低下头,心里揣测着祖孙俩回家的原因。
何婉娘在孙子考中秀才以后心情就特别好,看到那贱人的外孙子如此不成器,她心里就更美了,嘴角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住。
“柱子他爹,要我说啊,这小树不修不直溜儿,就这种货色,该棍棒加身好生教训一顿。打都打不好,那直接不要了算了。”
她说到这里,哈哈大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有件好事没跟你说,咱们成才呀,昨儿放榜,又是榜上有名……哈哈哈哈……”
不是她不想卖关子,实在是压不住心里的兴奋。
老张头看到她得意,原本脸色黑黑的,听到这话,霎时一脸惊喜,猛然站起身来奔到门口,一把抓住自己的宝贝孙子。
“成才,真的?”
张成才点点头。
老张头欢喜得不停捏拳头又放开:“哎呀呀,真的啊……这是好事啊……该好好摆酒……摆他三天流水席……”
不愧是几十年的夫妻,两人的想法都一样,何婉娘想到路上孙子跟自己说的那些摆酒的风险,还有接下来要准备后年乡试,厉声喝止:“我们商量过了,不摆酒!你选个好日子,进祠堂祭拜一下祖宗就行。”
“那不行,怎么能不摆酒呢?”老张头一脸兴奋,早已把钱家兄弟抛在了一边。
“成才,别听你奶的,她一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
张成才不爱听这种话,他从来就不觉得女人没见识,只看母亲,一个女子到城里在这短短半年之内站稳脚跟,还置办了家业,那是没见识的人吗?
“爷,这是我的意思。一会儿咱们一家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再好好跟你解释。”
言下之意,还有外人在。
张成才这可不是针对地上的一家人,他是真心觉得钱家人是外人。虽然他和钱红儿分开了,却没有忘记钱家人带给他的屈辱。
原先他做钱家女婿的时候,就和钱家父子三人合不来。
周氏心里特别难受,再看边上的俩儿子,愈发恨铁不成钢。不过,这不是嫉妒的时候,她得赶紧凑足了银子替儿子还债。
“考中了秀才,有银子拿吗?我听说城里的那些富家老爷会送很多礼物是不是?”
银子多了,谁都能大方,张成才顺手就能帮他们家解了困境。
何婉娘瞬间就明白了周氏的话中之意,顿时就气笑了:“收起你那些不要脸的心思,想让我孙子帮你那俩混账还债,做梦!给老娘滚出去!”
她不光说话,还伸手去推人。
一个要推人,被推的人死活不肯走,两人纠纠缠缠,老张头看了,只觉得头疼,在他看来,钱家人不爱闹事,就是何氏太爱动手,于是出声训斥:“婉娘,你都不是张家的人了,我接待什么客人,跟你没有关系……”
这话有几分道理,却把何婉娘气得够呛:“我放你娘的狗屁,老娘就算不是你妻子,也总是成才的祖母吧。你就说这里是不是成才的家?你敢说不是,我们祖孙立刻就走。”
老张头本来也不会将孙子拒之门外,如今孙子成了秀才,他疯了才会把人往外赶。
“你们先回去。”
这话是对着钱家人说的。
钱家一行人谁也不肯动,周氏哭哭啼啼:“你要是不帮着,他们兄弟俩就完了……我们连房子都卖了,实在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指望你了……”
值得一提的是,何婉娘带着家中所有的积蓄进了城,张元柱又保持了老张头的所有收入。而钱家兄弟一直都没有收敛,十天半个月就要还一次债。
老张头也帮着还,但是他一个人赚钱的能力有限,钱红儿又跑到了城里,兄弟俩没有便宜外祖父帮忙,又找不到妹妹给那些男人泄火,只能卖掉了宅子和小杂货铺。
这一次,真的是山穷水尽,逼死他们,他们也拿不出来银子了。
老张头看着钱家四人,扭头又看向祖孙俩,心中忽然就泛起了浓浓的后悔之意。他当初是昏了头吗?怎么会为了这一群混账而与妻子和离?
他发了火:“滚出去!”
好好的大喜之日,愣是被这几人再次吵闹弄得晦气不已,十分的喜气只剩下五分了。
老张头眼看几人不动弹,对上妻子似笑非笑的嘲讽眼神,心下更怒,捡了椅子对着跪在地上的母子三人就砸了过去。
他下手狠辣,眼神凶狠。
然后是母子三人想着被打伤以后的赔偿,看到这架势,还是下意识起身躲避。
老张头提着椅子,几下子就把一家四口给攮出了门。他年纪大了,又累又气,整个人气喘吁吁。
何婉娘冷笑:“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当自己年轻呢,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给气死了。要我说,那贱人生的一双儿女也没有人证说那是你的孩子,你直接不认了又能如何?老娘活大半辈子了,就没见过像你这种抢着做活王八的男人……只怪老娘倒霉,唯一一个还让咱给碰上了。”
老张头揉了揉眉心:“别说风凉话。你们吃了没?”
“没有。”张成才原本对于回这个院子还挺期待,到底是过了十几年的家嘛,进门看到这一地鸡毛,半分期待都没了。
“奶,我们去街上酒楼吃吧。”
何婉娘立刻答应了下来,转身就走:“眼神机灵一些,看到姑娘往你身上扑就躲开。别被人给赖上了。”
她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张成才忙不跌答应了下来。
稳婆回了家,祖孙俩往客栈走,一路上还有不少人前来道喜。
两人几乎是被众人处拥着往酒楼去,路旁的钱家四口,还有周家一群人,看着风光的祖孙俩,心情格外复杂,眼神里满是羡慕。
晚安!
第1921章
老张头心里美得不行。
这可是秀才呀!
他老张家也出了秀才了。
越想越美,老张头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过,之前都说好了与老妻和离,大家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这会儿因为无人分享心中喜悦,他时不时就往妻子身边凑。
“婉娘,你辛苦了。”
何婉娘冷哼一声,听到男人这句,她其实有些心虚,要说辛苦,儿媳妇才辛苦。经常半夜里还在脂粉铺子里调配,一个认不了几个字的妇人,如今学着读书,学着算账,还与那些短工定规矩。
实话说,何婉娘使唤了儿媳妇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她这么能干。
一家子住在城里的压力,全都是儿媳妇一人承担,她压根就帮不上什么忙,即便是家里的琐事也有厨娘在做,反而还要时常被儿媳妇提点着才不拖家里后腿。
老张头看了一眼身长玉立的孙子,低声问:“这考中了秀才,有没有人上门提亲?”
何婉娘扭头死死瞪着老张头:“用不着你操心。要不是你为了你那个嫁不出去的贱孙女,我们成才还是头婚,大把闺秀随便挑选。好好的孩子被你害成了二婚,你还要问他的婚事,你哪来的脸?”
老张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只觉得冤枉:“我就是问一句,没想帮他定亲。”
“你敢!”何婉娘咬牙切齿,“你再敢乱点鸳鸯谱,我砍死你。”
老张头:“……”
“放心,我没那想法。不过,成才年轻有为,他的婚事可不能乱定,镇上的姑娘配不上他,未来他的妻子,最好是对他多少有点助益……什么秀才的女儿,举人的女儿,甚至是官家之女,那才能配得上他。”
何婉娘听到这话,总算放下心来。
镇上没有几个秀才,家里也没有合适的闺女,而且,镇上的这些读书人怎么都不可能帮得上孙子的忙。也就是说,这老头应该不会再乱定亲了。
张成才听到了二老吵架,没打算阻止。
没多久,张元柱也赶了来。
追来看热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家四口干脆到了雅间里吃饭。
张元柱也很兴奋,功名若是有那么容易得,岂不是遍地都是秀才了?
他以为儿子考中了童生以后想要得秀才之名至少也要再等上两三年,甚至是七八年。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
以后他可就是秀才的爹了。
“娘,九娘怎么没回?”
孙九娘帮他生了个好儿子,他很想和她说几句话。
一听这话,何婉娘脸上的笑容收敛:“腊月生了,就在昨天,算是双喜临门。”
父子二人面面相觑,张腊月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男人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都忘记了张腊月肚子里有孩子。
张元柱皱了皱眉:“生了个什么?江府那边怎么说?”
“对啊,既然是江府血脉,总要给个说法吧?”老张头振振有词,“要不让他们把孩子接回去?孩子在江府长大,怎么也要比我们这种人家养得好。”
听到这些话,何婉娘更觉得糟心。
“你生的好女儿,把我们害惨了。”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何婉娘不想说这么晦气的事,不过她不会在镇上待多久,这父子俩平时又忙,还爱往外跑,这会儿不说,怕是再找不到机会。
“成全根本就不是她生的孩子,而是她当年准备换到身边的孩子。”
这话有些拗口,何婉娘缓了缓,解释道:“咱们这些普通人家都想生儿子,大户人家更甚。妾室想要站稳脚跟,必须得有儿子傍身,元美不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也可能知道了是个女儿,所以早早准备好了一个男娃准备换掉孩子,结果江府下人太多,她没找到机会。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就把孩子给我们送了来。”
而且何婉娘后来细细想过,当年那个送孩子过来的丫鬟可没有说过这就是姨娘的儿子,只是说男娃在江府会被人针对,很难长大。
楼成全是亲外孙,那是他们自己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