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母暴跳如雷:“周燕娘,你哪头的?我是你亲婆婆,你哪怕心里有气,也不该帮外人……”
杨善文今日才去找活计,不可能已经当差,楚云梨听得到屋中有人在打呼噜,吴家最小的那个孩子就站在那间房的门口。
院子里吵成这样,都在说过界的事,那兄妹三人肯定不会站在别人家的房门口。楚云梨奔了过去,一脚踹开门。
床上的杨善文浑身酒气,皱眉道:“你不会好好开门?”
楚云梨气笑了:“聋了是不是?你可真躺得住,你娘在外头都要被人打死了!”
杨善文揉了揉额头:“你看着点儿,我头晕……”
楚云梨这个暴脾气,正如周氏所言,如果杨母伤了病了,她这个做儿媳妇的若是不管,肯定要被人讲究。此事完全可以避免嘛!
她一把抓住杨善文的衣领,狠狠一拽,将人拖到了地上,又抓了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直接往他脸上淋。
一壶水淋完了,楚云梨将茶壶一扔:“醒了吗?头还痛吗?要是不痛了,赶紧去救你娘!”
杨善文气急败坏:“周燕娘,几年不见,你怎么变成疯子了?”
他不愿意吃这个亏,起身就要打人。
拳头还没抡圆,楚云梨抬脚就踹,直接把人踹到了门口,半天爬不起来。
第2015章
这一下踹得杨善文肚子剧痛,要是有人将五脏六腑用力搅成了一团似的。
杨善文扶着门槛慢慢起身,心中惊疑不定。
他在离开家之前,已经和周燕娘同床共枕了七年,记忆中,她好像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啊。
“有话好好说,为何要打人?”
楚云梨冷笑:“你娘就要被人打死了,还指着我这个儿媳妇去救,我好好说你又不听,只能动手。现在清醒了吗?能去救人了吗?”
杨善文破罐子破摔,往门槛旁边一坐,头靠在门槛上:“伤得太重,老子起不来了,赶紧请大夫去。”
遇上这种无赖,真的是周燕娘的劫。
楚云梨上前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人丢到了院子里。
杨善文摔在地上,腰背很痛,刚才就要很费劲才能爬起来的他,这会儿躺在地上彻底不敢动了。
院子里吵吵的妇人惊得都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要骂什么……明明是她在和杨佳吵架,怎么夫妻俩还打起来了呢?
正在气头上的杨母也没想到儿媳妇居然会跑去对儿子动手,再也顾不得和人争论衣裳落在地上是谁对谁错,忙扑上去扶儿子起身。
“善文,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她没看到儿子被人一脚踹飞,以为儿子就是摔了这一下,想着应该受伤不重,“快起来!那洗的衣裳都还没干呢,你这又弄脏一身,明儿怎么上工?”
说到这里,一拍额头,“我都忙糊涂了,你上工有专门巡逻的衣裳。”
她一脸的得意,扭头瞪着儿媳妇:“燕娘,你也别气了,善文今儿寻着了差事,以后就在街上巡逻。这活计又清闲,又体面……”
楚云梨接话:“就是钱少。一月二钱银子,还不如个女人赚得多。拿这点钱养家糊口,怕是连粗粮糊糊都喝不上。”
她满眼的鄙视,说话很不客气。
杨母皱了皱眉:“咱们做女人的,说话不要太刻薄了。男人都是要脸的,你这样的狗脾气,谁看了都不喜欢。”
“杨善文的喜欢很值钱吗?”楚云梨言语刻薄,“赚的那二钱银子养他们四口人都难,我说话好听了,又得不到半分好处,还要把自己憋屈死。凭什么?我做杨家媳妇十多年,看明白了一些事,家中长辈的话不全对,可不能凡事都听你的。”
她冷哼一声,“方才你在这外头都要被人打死了杨善文连个屁都不放,真到你躺床上那天,他还要忙着照顾救命恩人的孩子……我有我的女儿伺候,你可不一定,人年纪大了,还是要为自己多着想。”
丢下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楚云梨再不停留,扬长而去。
此时杨母来不及细想儿媳那话的意思,眼看儿子起不来,她有些被吓着,又扶了两次,确认儿子伤得很重后,她脸都黑了,心里把儿媳妇和周家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狗血淋头,扭头冲着三个孩子嚷:“别傻愣着,赶紧去请个大夫来。”
最小的那个懵懵懂懂,老.二吴启文只往兄长身后躲,吴启良躲无可躲,小声道:“我们刚来,不知道大夫在哪?”
这完全就是托词,不说昨天兄妹三人在街上来回走了三次,今日杨母都带着他们转悠了两回,吴启良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一间医馆都没发现?
杨母又急又气,还是方才看到杨母和人吵架躲起来的另一户人家看不下去了,那家的老头站了出来:“我去帮你请吧。”
有人去请大夫了,杨母的心中慌张又惶恐,实在是这会儿的儿子动都不能动,也不知道伤着了哪儿。她一路摸索一路问,杨善文腰背大腿那一片都痛,又说不清哪里更痛,反正是起不来。
就在一片慌张中,杨母眼角余光瞅见了边上分点心吃的兄妹三人,电光火石之间,她像是被雷劈了一下,茫茫然的脑子忽然就看清楚了一些事,小的那两个不懂事,大的也不懂吗?
儿子躺在这里,不管伤得重不重,好歹过来问一下吧?这兄妹三人可倒好,问也不问,看也不看,竟然还吃得下去。
想到此,杨母的心都凉了。
大夫来得很快,杨善文伤得挺重,但说到底都是一些皮外伤,养上十天半月就能好,只不过在这期间做不了任何事,最好是卧床。
杨母放心的同时,又怪儿媳妇下手太重,她从大夫那里拿了药,熬好了喂给儿子,也没心思管兄妹三人睡不睡,她还得回家跟儿媳妇好好谈一谈。
等到杨母回家,天已经黑透了。
姐妹三人已睡,楚云梨没睡,不是她还有事,而是特意等在了铺子里。
想也知道,哪怕是她睡了,等杨母回来,还是要被吵醒。
“燕娘,你下手也忒重了。善文死里逃生,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气他不给你商量带回几个孩子,但也不用把人往死里打啊。”
楚云梨皱眉:“在你心里,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杨母就知道儿媳妇会解释,听到这话,都气笑了:“狡辩给我听听。”
“我姑找我了。”楚云梨直言,“这么多年,我们姑侄俩的相处你都看在眼里,她对我一向很好,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
杨母冷哼一声:“自家的冷饭都没炒熟,还操心别人家的锅。别说是你姑了,就是你爹娘,也不该管咱们家的事。”
“她没想管,只是让我跟你谈一谈。”楚云梨上下打量她,“娘,你今儿累吗?”
怎么不累呢?
天蒙蒙亮就起身,一直忙到现在,中间连口气都没歇,吃饭都赶时间。杨母自从把铺子交给儿媳妇以后,好久都没有累到胸口发堵了。
“我姑的意思是觉得你年纪大了,受不了累。”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你如果累病了,得我花钱治,说不得还得我伺候。要你是为了咱们自家人累垮了身子,那我应该照顾你,可你为了外人把自己累坏了……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候我绝对不会管你死活。”
杨母心中一凉。
她发现儿媳妇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慎重,不是在开玩笑。
今儿忙了一日,杨母也觉得自己想要照看好儿子和那三个孩子,不能再起那么早。方才她想跟儿媳谈一谈,也是儿子受伤了,她打算过去守着,想说明早上不再帮铺子里干活。
话还没说出口呢,儿媳妇先说了这一堆……如果她这时候丢下铺子去照顾那三个孩子,儿媳又撂了话,以后她有个病痛,怕是指望不上儿媳妇。
母女几人一条心,儿媳妇不管她死活,孙女自然也不管。
她真要为了几个外人儿女自己的亲生女离心?
一时间,杨母心乱如麻。
“我考虑考虑,但善文受伤了,大夫让他卧床,我得过去照顾,今儿我太累了,明天早上起不了太早,起来就得过去,所以……”
楚云梨下手有分寸,闻言打断了她:“他下床会死?”
杨母噎住。
她也恼了:“你不心疼你男人,我还心疼儿子呢。就这么定了,赚钱是要紧,但再要紧也比不过人命关天,明儿你们母女能赚多少就赚多少吧,我帮不上忙。”
说完,她就要往后院走。
楚云梨看着她背影,冷笑:“杨善文带三个孩子回来的底气就是你给的,谁都不要的三个烫手山芋他给接回来了,都是你把他惯得这么蠢。”
杨母也认为儿子这一回干了傻事,但她不觉得儿子傻,扭头辩解:“他那是知恩图报。”
楚云梨嗤笑:“就是因为你各种纵容,还压着我不许跟他闹,必须要服从他,所以他才会不和家里打招呼就敢带三个孩子回家!”她提醒道:“大的那个孩子年纪不小了,人又不是傻子,他跟着杨善文到家来是为了过好日子的,就是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若是反过来让他们照顾杨善文,怕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杨母听出了儿媳妇话里有话,但她今日太忙了,又跟人吵了一架,后来看见儿子受伤又慌又惧,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有些不明白儿媳的意思。
楚云梨却不愿意多解释,冷哼了一声,转身就回房睡觉。
心里压着事,杨母浑身疲惫却根本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快天亮时终于想明白了。她猛然坐起身来,才发现儿媳妇已经在前面的铺子里准备开门了。
“燕娘,你的意思是不管善文,那三个孩子跟着他没有好日子过,就会想法子回家?”
楚云梨不答话,手中菜刀切得飞快。雪菜面是素的,也是铺子里卖得最多的,哪怕一碗面只给一勺,一天也要卖掉一盆。
杨母很心疼儿子,不舍得让儿子受伤了还起身,但……她忙活了一日,真的有点受不了兄妹三人,加上昨儿她对兄妹三人的观感很不好。
不说儿子躺在地上时兄妹三人不闻不问的事,反正在养孩子是为了报恩,就没想过会得到兄妹三人报答。只在那之前,杨母在院子里忙活了大半日,无论大小,都没有试图帮她的忙。
那是儿子救命恩人的孩子,她也没好意思使唤,所以才把自己累得半死。
话说回来,十来岁的男娃,在村里都要顶半个大人用,要跟着一起下地干活了。而在镇上,不说若雨这种特别勤快的孩子,十岁大的孩子,没有哪个是一天到晚都闲着等饭吃的。
杨母越想越不想照看那三个孩子,原本是想一早起来就去照顾儿子,这会儿也不急了,帮着烧了火,又将碗取出来。
还在忙呢,客人就来了。于是,杨母干脆没离开,和往常一样开始招呼客人。
等到忙完,天已大亮。
杨母蹲在角落里洗碗,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不舍得让儿子带着病体还起来干活,可若是她过去照顾,兄妹三人也还是会像昨天一样等着她伺候。
最后,铺子里空下来了,杨母还没想到要怎么应对,她放不下儿子,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杨善文躺了一宿,一整晚都没睡,他到底是没能卧床修养……没有人帮忙端屎端尿,他总不能拉床上啊。
昨天杨母是放了个夜壶在旁边,可他受不了那个味儿,实在憋不住了,就扶着墙去了一趟茅房。
这一趟茅房去得他差点死过去,一步三挪,痛到浑身发抖,等回到床上,浑身的衣物从里到外都湿透了,全是痛出来的汗水。
吴启良一大早就进了屋,说是没早饭吃。
杨善文拿钱让他带弟弟妹妹出去吃。
看着兄妹三人离开,杨善文心头憋了一团火。周燕娘那个疯女人若是温顺些,也不用花钱买早饭。
越想越气,杨善文都想休妻了。
就在他心头怒火越长越盛时,杨母到了。
“兄妹三人呢?”
杨善文不想对着母亲发脾气,压着火气道:“你久不来,我让他们出去买早饭了。”
杨母皱了皱眉,都说做生意的人赚钱,其实做小本生意会把人越做越抠,反正,她就舍不得拿钱出去吃早饭……算一算本钱,越贵的吃食,自己做会省得越多。
她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跟儿子说让兄妹三人吃点苦,等到受不了这苦日子后主动提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