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片乱糟糟之际,周府大门外来了人。
那是衙门里的差役,来此是为了抓人。
原来,周平当年在成亲不久后,偶然认识了一位长相酷似表妹的女子,他当场就动了心,派了管事到女子家中提亲。
那家人也愿意送女儿给他做贵妾,收了彩礼。
这件事情传入了柳氏的耳中,彼时她肚子里刚刚怀上大儿子,夫妻俩才分房几日……肚子里有孩子时,夫妻不能同房,否则会伤着孩子。但又怕年轻夫妻睡一起把持不住,所以,大户人家的许多夫妻只要一发现夫人有孕,夫妻俩就会分房住。
柳氏知道男人娶她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逼无奈,彼时夫妻感情一般,她很害怕自己生完了孩子以后还要和男人的宠妾争宠。于是,在那女子进门之前,主动送了一笔银子到那女子的家中,让他们家把人嫁到外地去,总之,不管嫁到哪儿,一辈子也别再回城。
偏偏女子那时候已经失身于周平,被逼着定了另外的未婚夫,新的未婚夫是个庄户人家,对于女子家人而言,嫁一个女儿,收了三笔银子……周平一笔彩礼,柳氏给的一笔好处,还有新的女婿给的聘礼。
但于女子而言,明明可以去大户人家衣食无忧一生,却又被送到了乡下种地。
那女子乡下有亲戚,知道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她这一番遭遇真的可以说是上一息还在天上,下一息就落到了泥里。
女子接受不了这里面的落差,即便知道让她嫁往外地的是柳氏,她也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回,背着家人偷偷去了周府的偏门,想要将自己的处境告诉周平。
原想着周平若是不肯出手解救,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偷了家里的银子逃往外地。
结果,周平当时不在,去了外地接货。
有人找周平,偏偏人不在,下人得了好处,也不好不禀告,就把事情禀到了柳氏那儿。
柳氏彼时刚刚有孕,心情很不好,得知此事后怒火一起,直接让身边一个管事将那女子带走送往郊外。
管事把人卖了。
卖到了大山里去,女子生孩子时难产而亡。
直到现在,女子的家人也只以为是自家女儿不答应他们定下的婚事悄悄逃了。
楚云梨翻出来了这件事,告到了衙门处。
不管是女子的家人,还是周平夫妻俩,都被带到了衙门里。
当年把那女子送走的管事因为帮柳氏分了忧,做事也算干净利落,这些年得了柳氏的信任,柳氏都被休了,还想方设法将人接到了身边。
多年前的事情真相大白,女子的家人哭到肝肠寸断。
当然了,这里面有几分是真情流露,又有几分是想以此从周家得到一笔赔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拐卖良家女子在当下是重罪,尤其是女子还因此而死,这和杀人无异,杀人要偿命!
楚云梨柳氏当场就被关入大牢,判了秋后问斩。
周平也没能逃脱,他虽无意害人,但家人却因他而亡。
周老爷子很讨厌大儿子惹出来的祸事,但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帮忙收拾烂摊子,他愿意主动赔偿那女子的家人一笔银子。
对方也欣然答应。
大人不愿意。
若是拿银子就能逃脱律法严惩,那岂不是有钱有势的人杀人也不用偿命?
主要是这件事情不知怎地传到了他上司耳中,他必须得按照律法严惩坏人。
周平被关入了大牢。
他胸口上有伤,肾脏的伤也未痊愈,到了大牢里,即便是有周家的下人给他送东西,他还是不习惯,不分白天黑夜的浑浑噩噩,闭上眼睛就在做梦。
梦中有表妹,有当年因他而被卖了的女子,还有张九月拿着匕首面无表情扎他的情形。
总之,都是噩梦。
几日下来,他整个人就瘦脱了相,很快发起了高热,即便有大夫送药,也还是渐渐虚弱下去。
周老爷子并没有积极的为儿子奔走,眼瞅着儿子出不来了,直接打开族谱,将长子给划了出去。
他只有两个儿子,至于周青山兄妹……直接顾继到了次子周保的名下,如此,兄妹俩还是长房嫡孙和嫡孙女。
长房嫡孙该承继家业,原本心都已经死了的周青山,又生出了无限的期望。
而对于周保而言,侄子再亲,那也不如亲儿子亲。
即便是这家业原本就该属于周青山,可如今都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自然是想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家从那之后,争斗不断。
原本周家就不是铁板一块,有周老爷子镇着,勉强还算和睦。等周老爷子一死,内斗就没停过。
原本周青山还有几分良知,不肯下死手,但他那几个堂弟不是吃素的,愣是让孔思思肚子里的孩子在七个月时变成了死胎。
那之后,周青山没了心慈手软,直到多年后,熬死了叔叔,他才做了家主。
这是后话。
*
一年后,楚云梨嫁入了冯家。
彼时冯老爷子的精神愈发不济,他怕自己没了以后让孙子身上再添一重孝,到时成亲的日子又得往后推。
于是,他吃了那些强行续命的虎狼之药,打起精神为孙子操持婚事。
也不能孙媳妇一进门就没,不然,外人该说孙媳妇命不好刑克长辈。
楚云梨入门后第二天给老爷子敬茶,看到老爷子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潮红,扭头看了一眼冯平安。
冯平安捏了捏她的手。
老爷子早已是强弩之末,也就是他来了才活了这么久,不然,早在半年之前就没了。
冯老爷子原本喝完孙媳妇的茶就要倒下的,又强行去街上转了转。
他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如今的他好得很,即便是倒下了,也不关孙媳妇的事。
冯继宗和冯归兄弟两人一直都在想将陈氏接回来。
当初老爷子闹着要修了陈氏,兄弟两人将其安排到了人迹罕至的偏院之中,原以为老爷子会看在他们爱重陈氏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陈氏还生了二子一女呢。
甭管三个孩子是谁的血脉,总归是冯家的。
为了接回陈氏,兄弟俩人特别齐心。偶尔冯归也恨兄长欺负他媳妇,不过,如今用得上冯继宗,便也只能捏着鼻子忍耐。
老爷子面色红润,原本要不行了的人看着一日比一日康健,而被关在外面院子里的陈氏又有了身孕……陈氏不想成为弃妇。
那柳氏先是被休,后来入了大牢,如今柳氏的名声死臭。
陈氏不想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有了孩子以后,就说自己吃不好住不好,虽然没有直说要回冯家,但却因为被休了而郁郁寡欢,笑都笑不出来,勉强笑了,也是苦笑。
兄弟俩也看明白了,只要有老爷子在,他们就休想把陈氏接回家。
于是,冯老爷子这日难得出门,却遇上了疯马。
冯老爷子在马儿奔过来时,若是拼了命的往护卫身上扑,兴许能够逃得脱。但他想到了自己那随时会崩的身子,想到了今日才进门的孙媳妇……若是不想将他的死怪到孙媳妇的身上,他至少要活个十天八天。
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撑那么久。
于是,看到马儿奔来,原本还想要逃的他干脆站在了原地,很快,身上疼痛传来,他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时,都感觉不到痛了。
冯平安二人得到消息,急忙赶去了街上。
老爷子一口接一口的吐血,狠狠抓住孙子的手。
冯平安眼睛血红,若不是老爷子相护,原身会死得更早。
老爷子也算是冯平安这短短十几年中唯二真心对他的人。
即便是真的要去,那也是安详而去,而不是被人伤成这般。
冯家老爷子在娶孙媳妇进门第二日被疯马撞伤,不治身亡。众人纷纷上门吊唁。
而就在这时,陈氏回来了,撑着个肚子,一身孝衫出现在人前,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招待客人。
楚云梨见了,等那一波客人离开后,扭头看向护卫:“拖走!”
陈氏冷着脸:“凭什么?你是陈家媳妇,我也是陈家媳妇,算起来我还是长辈,你得叫我一声婶娘,而且在你过门之前,这后宅是我当家……”
楚云梨眼神看着护卫,心意不敢。
护卫们上前,直接拖人。
即便是陈氏身边的丫鬟极力护主,也扛不过护卫的力道。
陈氏没想到这些臭男人居然真的敢碰自己,胳膊被抓住后,她心中的有恃无恐瞬间崩塌。
只要是女子,就没有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她尖叫着质问:“你敢让这些臭男人碰我?同样是女子,你怎么这么恶毒?”
楚云梨扬眉:“二婶,我当然知道男女有别,那你和一般人可不一样,同时在兄弟二人之间周旋,还唆使男人对自己亲儿子下毒手,天底下可没几个女人有你这样的本事。”
“你胡说!”陈氏当然不承认,一边挣扎一边吼,“你拿出证据来呀!”
“你做的事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证据。”楚云梨一脸坦然,“平安并非不知道你那两个男人有害人之心,他没有动手反击,可不是因为父子之情,不过是不希望老爷子因此伤心罢了。如今老爷子已经不在,平安再没了顾虑……”
陈氏心头一惊,原以为老头子不在后,她在冯家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冯平安竟然连他爹的话都敢不听了。
护卫们一起动手,陈氏也不敢挣扎,直接被丢出了灵堂。
陈氏到底是主子,护卫们动手有分寸,并没有下重手,但陈氏年纪大了,这个孩子本身就留不住,大夫都劝她早点落胎,被丢出去后,原本可以由丫鬟扶着站稳的她踉跄一步,直接摔倒在地。
她当即抱着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楚云梨一看就知,她这是想将孩子落胎一事赖给她。
“别装了,我知道你这个孩子留不住,一把年纪了,原先又用了不少助兴之物,你的身子寒凉,根本就不可能再生出孩子来,随便哪个大夫都能证实我的话,想要赖账给我,我可不依!”
陈氏:“……”
她面色格外难看。
冯平安从灵堂中出来,居高临下道:“我不管你们三人怎么过日子,在祖父为入土为安前,谁都不许给我闹事,否则……”
“你要怎样?”冯继宗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陈氏,特别心疼,一咬牙,干脆将人抱了起来。
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合着都以为老爷子没了,每个人能阻止他和弟媳妇亲近。
“不要脸的老东西,呸!”冯平安张口就骂,“这女人跟个花娘似的,白天伺候你,夜里伺候她男人,你是真不挑啊,也是真的不嫌脏。”
冯继宗脸色格外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