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梨又给全身上了一遍药,这一次,剩下了半盒药。
她睡饱了,也吃饱了,有闲心到处乱转,于是去了夏林的屋中。
夏林昨天被那些护卫死狗一样拖进房中,当时他真的很痛,动也不敢动,想要请人把自己抬上床,但是母女俩一个个都聋了似的,别说过来关心他问候几句,连看都不来看。
后来他痛到半夜,勉强打起几分精神,这才咬牙爬上了床。
看到便宜女儿过来,夏林伸出了手:“分点药膏给我。”
“没有!”楚云梨看着他眉眼,“我有点好奇,你怎么总是跟家主的女人纠缠不清呢?府里那么多的美貌丫鬟任你挑选……”
这不是假话,固然有许多丫鬟都皱着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的美梦,但是做了夏林这种管事的女人,日子同样也不会差。
只要夏林愿意,随时都能找到人伺候。
夏林闭上了眼睛,不答话。
楚云梨经历那么多,见识过许多事,她打量着夏林的眉眼,试探着问:“你不甘心?你认为人应该生来平等,或者说,在你心里,家主所拥有的一切你也该拥有?”
看着他眼皮颤动,楚云梨恍然。
夏秋草在府中没有好友,任何愿意亲近她的丫鬟都会跟着一起被为难。但她还是有意无意听说了府中许多的秘密。
比如,上一任家主是个有些糊涂的男人,家业没被他败完,不是他会赚,纯粹是因为夏府的家底厚。他除了脑子不清楚,还是个好色的,兴致来了,在哪儿都能与女人寻欢作乐。
听说他睡了几个丫鬟后没给人名分,甚至还……和那些已经嫁了人的丫鬟亲密过。
家主如此,他那几个弟弟有样学样,因此,家主离世后,大公子做了家主,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叔叔全部都分出去。
不然,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传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府是个淫窟呢。
上一任家主如此荒唐,留下个把没有认祖归宗的儿子,也在常理之中。
“你……和老爷是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
夏林霍然睁眼,狠狠瞪着面前的丫头。
“祸从口出,你的这张嘴,早晚害死你。”
楚云梨哈哈大笑:“我要把这大好事告诉老爷。”
她转身就往外走,夏林满脸惊骇:“你站住!”
楚云梨不听,脚下还加快了几分。
夏林一着急,起身就去追,可惜他身上有伤,脚还没挪下床,先痛得摔倒在地。
冬心站在门口,也被这个消息惊呆了。
“秋草,不能乱说。”
楚云梨就觉得好笑,这夫妻俩从来就没有管过夏秋草的死活,但却都下意识的认为夏秋草会听他们的话,也不知道是谁给的错觉。
她噔噔噔跑到护卫门守着的门处:“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就要见老爷。”
护卫早从主子那里得了吩咐,凡是夏秋草要见他或者是有话带给他,底下的人都得赶紧报信。
楚云梨又一次到了外书房,她没有隐瞒,说了自己的猜测。
夏老爷听完之后,浑身都是麻木的。在自己的儿女血脉被混淆过后,他好像又多出了弟弟。
恍惚间,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夏府的家主,不然,这些藏在暗处的阴私之事,为何他一件也不知道?
若是没记错,夏林的父亲是这府内管着厨房的管事,母亲则是一个绣娘,他有个弟弟在铺子里做掌柜。
掌柜要管铺子,所以住在外头,二老也跟着他住。兄弟俩明面上并不亲近,这一回是夏林干了错事,夏老爷并没有牵连那个夏掌柜。
“让夏掌柜回府,将手头的活计暂时交给二掌柜。”
夏老爷抹了一把脸,看向面前正在吃点心的丫头:“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楚云梨一副惊奇的模样,“我已经三天没有挨打了,好舒服。”
夏老爷感觉心口被捅了一刀。
如果这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他这些年简直就是一个糊涂蛋,辛辛苦苦养了俩野种,却让亲生的女儿受这么多罪。
“你还要住在那个院子里吗?若是想清静一些,我再让人给你挪个住处。”
“不用,挺好的。”楚云梨一口回绝。
今日见面,夏老爷对她又好了几分,可见那先去查方姨娘的人应该是发现了一些换子的端倪。
从外书房出来,楚云梨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夏启华。
夏启文早已被禁足,夏启华还能在外头转悠,楚云梨真的挺意外。
看见楚云梨一出现,夏启华就冲了过来,质问道:“你到底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2188章
比起夏启华的愤怒,楚云梨脸色和语气都很平静:“二公子太高看我了。”
夏启华瞪着她:“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生下来就是夏府的血脉,从未有过被调换的事。你原来是丫鬟,也别再做丫鬟变千金的美梦!”
楚云梨点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夏启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头梗得厉害:“你撒下这弥天大谎,等到查出真相的那天……你一定会倒大霉。”
楚云梨继续敷衍:“是是是,您是对的。”
夏启华:“……”
此时他心中满是无力。
父亲没有禁他的足,但却不许母亲出门。他去找了姨娘,姨娘却让他派人悄悄去见夏林带话。
事到如今,夏启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真的不是父亲的血脉,而是一个下人之子。
心里慌张,嘴上却硬气,咬牙道:“我等着看你的下场!警告你,以后别再来找我爹,你听话点。等到真相大白那日,本公子会给你留一个全尸。听见了没有?”
楚云梨笑吟吟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正如你方才所言,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走着瞧。”
夏启华被她的语气给气着了,更多的是心虚,咬牙道:“你以为自己真是夏府的主子?现在跪下来求饶,本公子考虑饶你一命。”
楚云梨重复了一遍:“你以为自己真是夏府的主子?现在跪下来求饶,本姑娘考虑饶你一命。”
夏启华:“……”
他知道夏秋草被拎到外书房,故意在此等候,就是想威胁这个丫鬟闭嘴!本以为就是一句话的事,结果这丫头牙尖嘴利。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确切的消息,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好像笃定了他不是夏府血脉。
“你不可能是夏府血脉。”
楚云梨乐了:“你不可能是夏府血脉。”
夏启华被她气得跳脚:“敢开本公子的玩笑,来人,给我狠狠的打。”
楚云梨身边没有丫鬟伺候,但夏老爷早已派人守着她,而且夏老爷身边那些机灵的管事已经猜到了某些真相。
所以,夏启华此话一出,他身边的人上前一步,而外书房门口的护卫却很快围拢过来,却都不是为了奉命打人,而是为了拦住夏启华。
“公子,老爷不喜欢吵闹,您赶紧回吧。”
夏启华:“……”
“本公子想教训一个丫鬟,不行吗?”
他故意嚷嚷,本意是为了试探。
护卫再次拱手:“秋草姑娘是很重要的人证,老爷早有吩咐,不许任何人伤害她。”
夏启华:“……”完了!
楚云梨双手环胸:“二公子,可以让开了吗?”
夏启华不情不愿,看着那丫头被两个护卫护送着走远,他气得一脚踹在了路旁的花盆上,花盆翻倒,他的脚也痛得厉害。
身为主子,夏启华也要脸,并没有喊叫出声,忍痛忍得眉目间都有些狰狞。
他很快去了一趟方姨娘的院子。
方姨娘被禁足不得出,其实也不许人探望,但守在门口的婆子比较贪财,只要给足了好处,夏启华就能往里进。
他裹挟着满腔怒火冲进房中,理智告诉他不能和姨娘发脾气,于是他飞快灌下三大杯凉茶。
方姨娘想要去抢茶杯,却连茶杯的边边都没碰着:“少喝点,凉茶伤身。”
“刚好泄火。”夏启华咬牙切齿,“那个死贱东西,居然说本公子不是夏府血脉。”
方姨娘面色难看:“不要发脾气。”
“你是不知道她那模样有多气人,好像已经笃定了自己是二姑娘。”而让夏启华生气又无力的是,人家真的是二姑娘,而他……是个赝品!
若他不是夏府公子,就不该享受这场富贵,但……他都习惯了过这样的日子,如今让他做下人之子,还是要被迁怒的下人之子,这比让他去死还让人难受。
“如果……如果我不是这夏府的二公子,我就去死。”
往常他每每发脾气,从来都是方姨娘妥协。说类似的话,方姨娘都会退让,会耐心哄他。
此时方姨娘却没出声。
夏启华一颗心直直往下沉:“姨娘,我……我……我爹娘是谁?”
方姨娘神情焦躁,不愿意说实话,也不想骗他:“你自己认为呢?”
夏启华气得想杀人。
什么叫他认为?
他认为自己是夏府血脉行不行!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给个准话。”夏启华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紧紧盯着姨娘的神情。
方姨娘见儿子执着地想要一个答复,长叹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她这一摇头,夏启华只感觉自己从脚底处蔓延出一股凉气,很快就将他全身都冻僵了。
如果他爹真的是夏林,是和夫人有染的夏林,那他以后别说是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怕是连小命都要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