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她的堂屋和卧室,厢房和书房包括她花房内名贵的各种花草,通通都被挪走。就连那个花匠,也被带走了。
老夫人没有看到自己屋中简陋的模样,就觉得儿媳此举特别丢她的人。走到一半,又急匆匆返回了儿媳的院落。
“怀宁,非得这样吗?”
楚云梨正在和陆芳华说话,见婆婆去而复返,耐心道:“真心换真心啊,侯爷收回了对我的感情,我自然也不再照顾他的家人,他这也算是求仁得仁。您与其责怪我,不如去劝劝侯爷?”
在老夫人看来,儿媳妇这是管不住枕边人,逼着她这个当娘的出面压着儿子不许纳妾。归根结底,还是儿媳善妒不能容人。
她瞄了一眼孙媳,冷笑:“你所作所为如此胆大,今日这般对付我,不怕被芳华学了去么?”
楚云梨嗤笑:“高阳要是想纳妾,都不用别人动手,也不需要芳华逼迫,我这个当娘的先打断他的腿。”
老夫人:“……”
“男人三妻四妾正常。”
楚云梨强调:“别人这我管不着,但我生的儿子就不能纳妾!”
“陈怀宁!”老夫人怒了,“你这两天将府里闹得鸡飞狗跳,若再不收手,别怪我翻脸。”
楚云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不就是要休我么?休啊!我固然丢人,但我肯定要把嫁妆带走,等侯府被拆个七零八落,连大门都留不住……咱们一起丢脸就是。我不怕,您丢得起这人么?”
永安侯府的大门确实是陈怀宁嫁过来以后换过了的,原本是打算整修一番,可惜太破败了,榫卯坏了好几处,整修后也不太好用,开起来吱嘎吱嘎,大户人家讲究个体面,大门吱嘎作响,好说不好听,反正陈怀宁不差钱,干脆全换了。
新换的大门和照壁不相合,干脆连照壁也重新修建过。
老夫人眼前一黑,骂道:“你个不孝女!”
“我孝不孝顺,您心里清楚。”楚云梨慢悠悠道:“想要我把东西给你挪回去,也容易,日后侯府对我尊重些,那些下九流的娼妓别入府……”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容人。”老夫人怒气冲冲,“你个妒妇!”
她拂袖而去。
等到她带着人赶回自己的院子,院子里的花草都被搬了个空。
老夫人年轻时就喜欢各种名贵的花草,陈怀宁孝敬婆婆,府中常年都在收各种花草,出来就往老夫人的院子里放。
光是那一院子花草,花费就不菲。
楚云梨不在乎银子,但得让侯府众人清晰地看到她这些年对长辈有多用心。
不光花草搬空,边上的亭子也被拆了,而几间屋子的门大开着,里面空落落的,连家具都已被搬走。
老夫人并非不知道府中的一切都靠儿媳妇的嫁妆填补,但她万万没想到儿媳妇居然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去告诉怀宁,让她把家具拿回来。”
摆件可以从库房里找,帐幔可以用料子新裁,可符合身份的家具不那么好买,即便买得到,要把这院子填满,可不是一两样就成,搬家具进进出出,让人看见了难免好奇。到时,一家子为了纳妾而争执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胡管事低着头:“主子息怒,那个木头把家具挪出去后就拿到偏院烧了,小的想拦,可烂木头下手很重,还……”
他伸手摸了摸脸。
“她的人打你了?”老夫人声音尖利,“反了天了……”
她叫嚣着要休了儿媳妇,又不能真休,事情是因儿子要娶一个下九流的妓子做侧夫人而起,她其实不敢把事情闹大。
毕竟,牡丹的身世经不起深究。
老夫人脑子嗡嗡的,被气得头疼,回去就躺了,吩咐人去大门守着,但凡看到儿子回来,立刻请到康寿院。
许敬华下职回府,到了母亲的院子里,只见整个院子特别开阔,像是被贼打劫过似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生怕母亲被气病,急忙进屋去瞧。
屋子里更寥落,所有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屏风已不在,只剩一个床架子,床架子上连被褥都没有。
东西被挪走后,整间屋子又高又阔,灰扑扑的,唯一的亮色就是老夫人躺着的软榻。
“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愤然:“那个贱妇,简直一点脸面都不要,你……”
“儿子找她去。”许敬华怕母亲气出个好歹,见其脸色虽差,但没有生病,总算是放下心来,一阵风般刮去了正院。
正院多了许多名贵的花草,仔细一瞧,就认得出是从康寿院挪来的。
花草太多,楚云梨让人挪到外头去卖,但这东西是喜欢的人才会舍得出价,普通的全部贱卖了,贵重些的留着待有缘人。
许敬华一进门就质问:“你把母亲的屋子都搬空了?”
楚云梨躺在软榻上,用热帕子敷头。
陈怀宁是中了毒的,这样敷着,解毒要快些。楚云梨闭着眼睛,听到他这怒火冲天的质问,眼皮都没抬。
“我只是搬走了我置办的东西。所谓搬空……只怪你们侯府太穷。”
许敬华气得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看到屋中的丫鬟动也不动,训斥道:“都下去,下去!”
丫鬟们还是不动,只是往角落里退了退。
许敬华:“……”
他想要和妻子好好谈,只好压着怒火。见丫鬟们不听吩咐,所有怒气喷薄而出:“一个个都聋了吗?若是听不见,就换一批人来伺候!”
丫鬟们低眉顺眼,还是没动。
许敬华扬声喊:“来人,将这些不听话的丫头带走,每人打二十大板。”
楚云梨拿下头上的帕子,坐起身来:“侯爷好大的官威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的这些陪嫁丫鬟犯了多大的错呢。”
许敬华语气一软:“你我夫妻单独相处,这些丫鬟杵在这里像什么?让她们出去,我有话跟你说。”
楚云梨嗤笑:“有什么好说的?你都有了新欢,还想与我亲近不成?你愿意,我还嫌恶心呢,你娘说我善妒……大户人家纳妾,得主母挑人,往常我不是没有提过帮你挑人,你不愿意。如今却从那肮脏地方扒拉一个妓子回来当宝……”
她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谁知道你有没有病?本夫人才三十出头,还没活够,可不想染上那种脏病。”
许敬华受不了她那种眼神,好像他是肮脏的东西似的。
他以为陈怀宁是心里有气才故意搬了母亲院里的东西,目的是为了让他服软。他就是打算弯腰哄她,才想将丫鬟们撵出去。
结果这女人不肯与他单独相处,这是想要折辱他,想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道歉。
“陈氏,咱们是夫妻,一损俱损,你折辱我,也是折辱你自己。我堂堂侯爷,众目睽睽之下对你低头,你一定会后悔。”
楚云梨扬眉:“没要你低头啊。”她想到什么,笑得花枝乱颤,“你该不会以为你道了歉我就会把东西还回去吧?哈哈哈哈……你的道歉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
许敬华羞愤交加,强忍着屈辱道:“我们夫妻关起门来怎么吵闹都行,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该闹到长辈面前。我娘没有对不起你……”
“她是没有对不起我,但她也没有对得起我。”楚云梨打断他的话,“滚出去!看了你就恶心!”
许敬华:“……”
“有话好好说,为人妇,该从夫……”
楚云梨抬手抓起茶壶砸到了他的头上:“我从你祖宗,这些道理我不懂么?要你多嘴?滚!”
许敬华被砸得懵住,痛倒是不痛,就是觉得特丢人,他拂袖而去:“你好好想想吧!”
楚云梨自然不会就此放过他,稍晚一些的时候,京城各处流言纷纷。说是永安侯看上了一个下九流妓子,对那妓子一见倾心,非卿不娶,不舍得让人做贱妾,特意给那妓子找了一个官员做养父,打算将其娶回去做侧夫人。
更有小道消息称,永安侯夫人试图阻拦,结果就病了……病得太是时候,太巧了。
此消息暗指许敬华为了那个妓子进门,竟然对阻拦他的发妻下毒手。虽说没证据,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但许敬华风评受害,偏偏还不能解释。
怎么解释?
难道去大街上随便抓个人说我没有毒害发妻?
将一个妓子塞入小官家中做养女,这种事,能做不能说。许敬华私底下做的事情被众人议论纷纷,这时候再要娶牡丹为侧夫人,就不太合适了。
侧夫人入门,吉服不能着大红。但是府邸可以贴喜字,能用大红色的帐幔装扮府邸。上辈子牡丹入门,永安侯府一片喜庆,比之大喜也不差什么了。
既然不能娶为侧夫人,就只能纳妾,原本婚期定在一个月后,如今许敬华烦透了妻子为了阻止他纳妾而做的那些恶心事,想着一不做二不休,先让牡丹进门。到时,陈怀宁不接受也只能接受,自然就不再闹了。
三日后,一顶粉色轿子从偏院被抬了进来。
头一日许敬华还想让人装扮一下府邸,可徐管事打不开库房,想要用红绸,只能去外头新买。
侯府管事跑去外头采买红绸只为纳个妾……许敬华受不住众人的指指点点。
于是,红绸免了,牡丹进门时,府中没有半分喜庆之意。
许敬华将人安置到了厢房。
关于妾室住在何处,那得看府中的住处够不够宽裕,若是家主的妾室,娘家的家世还过得去,兴许能有单独的院落住。
而大多数妾室都是和主母同住一个院子。
侯府的主子不多,有不少空置的院落,许敬华没想着让人去整修,将牡丹安置到正院的厢房里。
花轿一到门口,就被训斥:“滚出去!”
第2235章
上辈子牡丹入门,陈怀宁已经病到起不来身,听着外面的热闹,对她又是一场打击。
她不是放不下许敬华这个男人,而是没想到永安侯府这般过分,娶妻娶到了她的眼前。许敬华胡闹就算了,老夫人竟然也不阻止。
多年付出,无人记在心上,众人翻脸之快,弄得她心灰意冷,本就沉疴已久,受这一场打击,病得更重几分。
陈怀宁虽然不是那种没有了男人的真心就要死要活的女子,但也不愿意让妾室住到眼前碍眼。
若是别人喊滚出去,徐管事指定是假装听不见,可如今是夫人亲自拦着,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往里闯啊。
楚云梨一挥手:“抬走!”
喜婆只想赶紧将这趟差事办完,纳妾而已,把新人送入房中,再说几句吉祥,赏钱就能到手。
面前这位贵夫人一看装扮就知道是府里的主母,而去接新人的明显只是府里的管事,下人怎么可能跟主子抗衡?
即便是男主人安排的住处,也完全可以换一个嘛。先把人安顿下来,让主子们去争执。
“不如将姨娘放到别处?”喜婆故作担忧地看了看天色,“不能误了吉时。”
徐管事心里暗暗叫苦,他原先也在夫人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他很少有被刻意为难的时候。真的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把人安置到别处倒是容易,可回头怎么跟主子交代?
徐管事苦笑着招呼:“走!”
“慢着。”楚云梨出言拦住,“若没记错,这花轿该在二门处就放下的,怎么,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