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府中主母成亲,在前厅内行完大礼,都是夫妻俩牵着喜绸入后院,妾室也应该从偏门处走进来。
当然了,花轿抬入后院也有先例,楚云梨一般不会为难无辜之人……此时她就是故意找茬!
徐管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忙摆手让众人将花轿放下。
很快,新人被喜婆扶了出来,抬花轿的众人飞快告辞离去,临走还不忘对着楚云梨行礼。
花楼中的女子身段玲珑,往那儿一站,还没露脸,就让人觉得美,身上还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
“摘了盖头吧,又不是正经嫁人,蒙个盖头是见不得人么?”
牡丹还没有面见这位主母,就已经得了两句“见不得人”,出身花楼的女子上不得的台面,被所有人看不起。
这两句话简直是戳到了她的心窝里。
牡丹不想摘盖头,可形势比人强,她伸手一拨弄,盖头落下,露出一张绝美的容貌。
楚云梨偏头看着,笑道:“不愧是花魁,难怪能让侯爷倾心,长得这样好,哪个男人见了不迷糊?”
这话又戳中了牡丹的痛处。
她迷了满京城的男人,却没能让心上人回头看一眼。
“妾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提醒:“妾?”
牡丹咬了咬唇:“贱妾给夫人请安。”
楚云梨一摆手:“走吧,没得吩咐,不许出来。”
徐管事急忙伸手一引,他真的很害怕主母发脾气,若是一怒之下要在此处将牡丹杖毙,他也拦不住。
牡丹走在侯府之中,一路美景,她却无心欣赏,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徐管事也不知道啊,侯爷的意思是将人安置在厢房,这不是进不去么?
府里倒是有多余的院子,可这没人住的地方屋子里面有灰尘,而且床铺被褥都简单。侯爷既如此看重这位姨娘,晚上肯定要过夜,屋子还得赶紧收拾出来。
“要不,去客院?”
牡丹心中很是恼火,她在花楼中红了两三年,很得男人们追捧,脾气也越养越大,当即就发了脾气:“是你接我来的,住哪儿不该是早就安排好的么?即便要换地方,也不是我这个今天才入府的人拿主意。怎么这么轴呢?”
最后一句,满满都是嫌弃。
徐管事和永安侯一起长大,虽然不是最得侯爷信任的几位管事之一,也是帮夫人办差的得力之人。除了主子和几位管事,还真没几个人敢训他。
他木着一张脸,将人带到了无人住的院落:“姨娘先在此处休整,至于稍后要不要换住处,还得禀过侯爷再说。”
牡丹知道他不高兴,却也懒得搭理,她心里还烦呢。
送走了徐管事,丫鬟们忙着收拾屋子,到处都是灰尘,牡丹看了烦躁,便走到了院子里散步。
她很快走到拱门处,探头往外瞧,揪住了一个丫鬟问各个院落:“对面那个院子住的是谁?看着挺精巧。”
“那是府上三姑娘的住处。”丫鬟恭敬答。
牡丹知道京城里有些疼女儿的人家,在女儿出嫁以后会保留出嫁前的院子,她心里不高兴,没话找话道:“不是已经嫁了么?”
丫鬟一低头,往后退了两步。
嫁没嫁的,院子有没有保留,那都是主子的事儿,她一个小丫头,可不敢多嘴。
牡丹又问旁边一个院子:“那个呢?”
丫鬟答:“那是二姑娘的住处。”
牡丹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边,眼睛发亮:“那这边住的是世子?”
她眼神里的亮晶晶让丫鬟心惊胆战,丫鬟摇头:“不是!奴婢还有事,姨娘自便。”
说完就跑了。
*
陈怀宁在府中经营多年,牡丹那边入院之后的一举一动,很快就有人报到了楚云梨跟前。
听说牡丹在询问各个院落,她手中剪刀咔嚓就剪掉了一条粗枝。
就在这时,陆芳华来了。
做儿媳的,要给婆婆早晚请安,陆芳华比往常稍来早了半个时辰。
别人家是婆媳不和,婆媳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陆芳华亲眼看到过婆家祖母如何使唤婆婆,而婆婆从来没有将那些手段用在她身上过。
她心里感激,也希望婆婆这样的好人能欢喜些:“母亲,儿媳来陪您用晚膳了。”
楚云梨放下剪刀,笑道:“让你在温泉庄子多住两日,你这只歇一晚,也不嫌折腾。”
陆芳华当然想在庄子上多住几天,可府中多事之秋,这时候可不好躲在外头。男人要回来上职,她便跟着一起回来了。
“母亲,过几日我祖母生辰,还要麻烦您陪儿媳回去贺寿。”
楚云梨答应了下来,但凡在乎姻亲,都该亲自去一趟。
陈怀宁对陆家观感一般,但很喜欢陆芳华这个儿媳,而且,算起来是侯府对不住她,只要她高兴,多少能弥补一二。
陆芳华知道自己不该过问公公的房中事,看婆婆脸色平静,她心里猫抓似的。
楚云梨又拿起剪刀修剪花枝,瞅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陆芳华好奇问:“新姨娘已经入府了?”
“被我给撵出去了。”楚云梨说话很不客气,“许敬华那个拎不清的,既然想把人安排到厢房里住,我能容他?”
陆芳华:“……”
她万万没想到婆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都说上行下效,那天婆婆跟祖母争执,就不该当着她的面……婆婆好像一点都不怕她有样学样。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婆婆话里话外都是对公公的不满,是真不怕她学啊。
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若是顺着婆婆的话头,那就要指责公公,不赞同把人撵走,那是给婆婆添堵。
“母亲,您想吃什么?儿媳让厨房做。”
吃些合胃口的膳食,兴许心情能好点。
楚云梨随口道:“我没有特别想吃的,对了,我看你挺喜欢吃八宝油卷,让厨房准备一份。”
婆婆总是这样贴心,陆芳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公公都纳妾了,婆婆还记得照顾她的口味,她冲动之下,道:“一会儿让夫君来陪您一起用膳。”
如无意外,公公会去陪新人。
多年恩爱夫妻变成这般,婆婆伤心之余,肯定还会觉得孤单。
有人陪着,兴许能好些。
楚云梨将面前插好的花转着圈欣赏了一番:“你陪我就行了,不要他来,看了他就烦,影响我胃口。”
陆芳华:“……”
真有婆婆会喜欢儿媳到胜过喜欢儿子么?
许高阳和妻子的想法一样,下值回府后直奔正院,原以为会看到一个默默垂泪的母亲,还没进屋,就听到屋中有说有笑,好像还有人在说书。
确实有个说书的女先生在,语气诙谐幽默,故事生动有趣,逗得陆芳华咯咯直乐。
屋中不见半分悲伤之意,许高阳一出现,婆媳俩都不笑了,让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扫兴的人。
“娘。”
楚云梨嗯了一声,让说书先生退走。
气氛有点尴尬,许高阳想起什么,道:“二妹和三妹这几日会回来探望您。”
楚云梨点点头:“到时让厨房准备她们俩爱吃的菜,还有其他事吗?”
许高阳摸了摸肚子:“您用膳了吗?”
“用过了。”楚云梨挥挥手,“不用担心我,我一点事都没有,倒是你……以后离那个牡丹远一点,男女有别,即便是她不要脸地往你跟前凑,你也给我避着些。一句话都不要跟她说,往后你在她跟前就是哑巴,记住了吗?”
陆芳华觉得婆婆这番嘱咐有些怪异。
许高阳好歹是城中有名的青年俊杰,气质高华,待人有礼,规矩礼仪样样出挑。
这样的人,会不知道和庶母保持距离?
许高阳神情有些尴尬:“好歹是长辈,一句话不说不合适吧?”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拿她当长辈?”
许高阳无奈:“她确实是长辈啊。”
“我让你在她面前做哑巴,能不能做到?若是不能,你还是申请外放,离她远点。”楚云梨眯起眼,“许高阳,别逼我抽你!”
许高阳:“……”
“儿子不跟她说话就是了。”
夫妻俩往回走时,陆芳华百思不得其解,难道那位牡丹姑娘真的美到让见过她的男人都念念不忘?
她见身边男人在沉思,问:“你见过牡丹姑娘吗?”
此言一出,许高阳呛咳不止,好半天都止不住咳嗽。
陆芳华倒没多想,伸手帮他顺气:“这么大人了,还能被口水呛住。没事吧?”
许高阳好容易止住咳嗽:“没事!”
许敬华人到中年纳第一个妾,之前还想娶牡丹为侧夫人,如今这人都到自己院子里了,自然是迫不及待,一下职就往侯府冲,入府后从许管事那里得知新人被换了个住处,他有些不高兴,但一想到能一亲美人芳泽,那点儿不悦便消散了:“院子里布置好了么?”
从徐管事那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许敬华摩拳擦掌,直奔偏院。
院子比正院要简陋得多,屋中早已准备好了一桌酒菜,美人正含笑以待。
一夜被翻红浪,许敬华早上起来时腿都是软的。昨夜情浓之际,他不光答应了牡丹会陪着她一起去镇院敬茶,还答应了让家中的晚辈都见一见她。
一觉睡醒,许敬华有些后悔,但话说回来,他往后就这一个妾,让儿子儿媳见一见,也算不得多大的事。也就是陈怀宁从中作梗,在外乱传关于他的流言,否则,牡丹会是这府里的侧夫人,儿子儿媳本也该拜见她。
他先是让人到儿子的院子里传话,然后和牡丹一起往正院去。
想起之前陈怀宁疯起来那不管不顾的模样,他心里有点慌,又唾弃自己竟然会害怕一个女人。
楚云梨睡了个懒觉。